我爸再婚后几年没理我,突然叫我去医院,后妈甩过来一张60多万的欠费单,我爸坐在床头连头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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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电话铃声把我从床上炸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郭桂兰”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好半天,手指头抖得不敢按。

七年没联系过的人,深更半夜打电话来,能有什么好事?

电话接通,那头只一句话:“你爸住院了,赶紧过来。”

我赶到医院时,他瘦得脱了相,插着管子躺在ICU里。

见我进来,陈洪涛慌忙把脸别向窗户,连头都不敢抬。

郭桂兰没让我喘气,直接把一沓缴费单塞进我手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欠费六十多万,你看着办。”

我攥着那沓纸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他是我爸,可我连他什么时候病的都不知道。



01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郭桂兰走在前面,步子快得像在跑,我跟在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痛快。

重症监护室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嘴角全是干皮,头发胡乱别在耳后,露出大片白茬。

我记得七年前她不是这样,那时候她刚跟我爸领证,穿着碎花棉袄,头发挽得齐齐整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一口一个“慧心”地叫我。

“你爸心衰,抢救三天了。”她声音哑得厉害,“今天才算把命稳住。”

我没接话,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陈洪涛躺在病床上,嘴里插着管子,胸口一上一下跟着机器起伏。

他比我记忆里瘦了一大圈,两边的颧骨都快把皮顶破了,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深凹进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枝。

七年了。

他再婚那年我二十四岁,刚考上研究生。

我妈去世还不到一年,他就跟郭桂兰领了证。

我恨他,恨他把妈忘得那么快,恨他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我。

那天我当着全家的面把碗摔了,说了一句这辈子最决绝的话:“陈洪涛,你从今往后就没我这个女儿了。”他坐在那儿一声没吭,郭桂兰笑着打圆场,也被我骂了回去。

后来我就真没回过家。

逢年过节往老家打个电话,响两声就挂,他打回来我也不接。

时间一长,父女俩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你跟我来一趟。”郭桂兰的声音把我拽回眼前。

她带我走到护士站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全都是医院的催缴单。

住院押金、抢救费、药费,一张张叠起来厚厚一把,最上面那张印着一行黑体字:累计欠费,陆拾贰万叁仟肆佰元整。

“你爸昏迷前交代了,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她苦笑一声,“可我真撑不住了。”

我扫了一眼总额,头皮发麻:“怎么欠这么多?

“送进来的当晚就上了呼吸机,连着抢救三天,一天抢救费就一万多。ICU一天床位费加治疗费,算下来小一万。”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我攒的那些早就垫完了,能借的亲戚也都借了个遍。今天护士来催第三回了,说再不补上就得停药。”

“我爸有医保吧?物业那边应该给他缴着的。”

“上半年物业公司倒闭了,老板卷钱跑了,社保断了四五个月。你爸这人你知道的,一直拖拖拉拉没去补缴,现在住院一分钱报销都走不了。”

我攥着那沓单子,指尖泛起一层冷汗。六十多万自费,对谁家都不是小数目,何况我这个刚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小家庭。

郭桂兰又开口:“你爸刚醒过来那会儿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别让慧心知道,怕给她添麻烦。”

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要是知道我把你叫来了,不知道得多埋怨我。”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医院里。”

我没接她的话。

这个话题太沉,我没有那个力气接住。

我抬头又往ICU方向望了一眼,陈洪涛还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机器发出的滴答声规律而机械,听得人心里发慌。

护士从里面推门出来,喊:“陈洪涛家属,去药房领药。”郭桂兰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走了。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有些恍惚。

七年前那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如今变成一个为了一盒药钱跟药房窗口磨半天的中年妇女。

而病床上那个从来不爱说话的男人,把自己熬成了一把干柴。

手机响了一下,是杨光明发来的微信:“到了吗?情况怎么样?”我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还在看。”然后按息屏幕,进了病房区。

护士正在给陈洪涛换输液瓶。

我站在床尾,看着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愣了一下,又缓缓闭上。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指尖轻轻颤了颤,像想抓住什么又收了回去。

我在病床旁边坐下来。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

02

凌晨四点多,陈洪涛又醒了。

他睁开眼,像根木头一样愣愣地望了一阵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见我坐在床沿,眼神里有一瞬的惊讶,又像是不知所措。

“你来了。”他声音很薄,像秋天刮过枯叶的那种风。

“嗯。”

我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也没有再开口。

父女俩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话该从哪儿说起。

病房里只听得见仪器运转的声响,我把那沓催缴单捏在手里翻来覆去,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天亮以后,主治医生周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把那叠CT片子举到灯箱前,用笔尖点了好几处阴影讲,声音平得像在念说明书:“心脏瓣膜重度关闭不全,合并心力衰竭。最要紧的是这个,左心室射血分数只有28%。”他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茫然,又补了一句:“正常人的射血分数在50%以上,他这个数值已经是重度衰竭。”

“所以呢?”我问。

“手术得尽快安排。主动脉瓣置换,加上搭桥,术后还需要ICU观察一段时间。”他放下笔看我,“之前家属已经签过几次病危通知了,能撑到现在算是命大。但手术不能再拖,拖越久风险越大。”

“费用大概多少?”

“术前把欠款结清,才能排手术。你父亲这样的情况,前前后后加上术后康复费用,总花费预计在七十万上下。”

七十万。

这个数字像块巨石砸在我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震得我半天没缓过劲来。

七十万足够我和杨光明在小县城买一套两居室了,够我妈生前治病的费用两倍还有余。

但陈洪涛躺在那里,等着我来替他做决定。

“医保能报销一部分吗?”我抱着一丝希望问。

周大夫摇了摇头:“他社保断缴四五个月了,按现在的政策,补缴后最快也要等六个月才能生效。你们可以走劳动仲裁的路子,确认原来单位漏缴,由单位承担补缴责任。但这需要时间,医保结算也需后面审核流程走完才能产生报销。”

这意思模模糊糊,听下来最简单的一句话是:眼下就是六十多万的窟窿堵在面前,谁也绕不过去。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杨光明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他问我这边怎么样,我说还没定下来。

他又问大概要多少钱,我把那个数字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先回来吧,从长计议。”他说。

“光明,他是我爸。”

“我知道。”杨光明顿了一下,“但那毕竟六十多万。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数。”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发了半天呆,然后起身下楼。

医院门口有一排小卖部,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拎着往回走。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看见郭桂兰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冷馒头,就着一瓶白开水一口一口干噎。

她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走这个楼梯,看见我时表情愣了一下,赶紧把馒头往身后藏了藏。

那一刻我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当年我骂她是狐狸精、不要脸,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现在她蹲在医院楼梯间里,为了给我爸治病连一顿热饭都舍不得买。

“你早上没吃饭?”我走过去,把手里的豆浆递给她。

她摆了摆手:“我不饿。你赶紧吃吧。”

“拿着。”我把豆浆直接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她还蹲在原地捏着那杯豆浆,眼眶红红的,没喝,就那么捏着。

下午父亲又做了一轮检查,我站在病房外面等结果,手里攥着那本旧通讯录。

那是从父亲床头柜里翻出来的,皮质封面磨得发白,翻开第一页就写着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蓝黑色钢笔水,有些洇开了,旁边又描了好几遍,几个数字糊成一团。

日期写着七年前的某一天。

那个年份我记得太清楚了。

那年我从家里搬出来,在省城租了一个十平米的隔断间,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以后别找我了。”他没有回。

隔了一个多月,我在一次深夜加班回来时看见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是他打的,只响了一声就挂了。

我没有回拨过去。他也没有再打来。

那本通讯录第一页上的字,一笔一画都带着用力过度的颤抖。我不知道他描了多少遍才把它写清楚,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的。

我把通讯录合上,放回床头柜里,没有再翻。

黄昏时分,黄荣轩出现在住院部楼下。他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一愣神看见我走出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姐。”

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他是继母带过来的孩子,我跟他没什么感情,从小到大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超过十句。

他有些黑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

“我妈让我送点吃的过来。”他有些拘谨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你在医院照顾叔叔,辛苦了。”

“谢谢。”我接过来,“你妈说你去外地读书了?”

“放暑假了,在县里一家汽修厂打工。”他低下头,“前几天听说叔住院了,我才急忙赶过来。”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我爸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对这个继子倒是很上心。

黄荣轩小时候体弱,是我爸三天两头带着他跑医院,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你,”我犹豫了一下,“你爸生病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黄荣轩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姐,”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其实,叔床头柜最底下压着一张银行卡,他醒过来的时候,我亲耳听见他对医生说,那张卡谁都不许动。”

我皱了皱眉:“卡?”

“听我妈说,那张卡很早以前就办好了,叔藏着掖着好多年,谁也不让碰。医院催缴那天,医生跟他提费用的事,他说,”黄荣轩咬了一下嘴唇,“他说那张卡里的钱另有用途,不进医院账户。”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又被压回去。我问他:“那张卡放在哪儿?”

还在病房床头柜里。”黄荣轩低声说,“叔不让动。



03

我决定先不碰那张卡。郭桂兰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医保的事盘活。

第二天早晨,我请假去了社保局。

窗口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人告诉我:原单位老板跑路,社保断档记录属实,但想补缴就得先走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

我拿着手机站在大厅里打了几通电话,又跑去街道办开了证明,最后得到的答复是:全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别说陈洪涛的心脏撑不撑得住,医院的催款电话都撑不住这个时间。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乱糟糟的,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没听见。接了杨光明电话后,他第一句话就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过了,医保那边流程最快两个月。钱的事……”

“慧心,”他打断我,“咱家的存款你也知道,就那八万块。真掏出来顶不够几天用的。”

“我知道。”我攥着手机,声音忽然有点哑,“可是光明,我不能看着他躺在医院里等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杨光明终是跟了一句:“那你打算去哪儿凑这么多钱?”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回到医院时,郭桂兰正在走廊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看见她边打电话边伸手抹眼睛,大概是又在跟什么亲戚借。

她看见我回来了,急忙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吃了吗?楼下面馆的炸酱面不错。

我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桂兰阿姨。

她一愣,大概从没听我用这个称呼叫过她。

“我爸床头柜里那张卡,你知道多少?”

郭桂兰的表情一瞬变得很复杂。

她垂下眼皮,半晌才叹了口气:“我知道有一张卡。你爸从来不肯让我碰,也不肯告诉我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她顿了一下,“有一回我半夜醒了,听见他在梦里喊:那笔钱谁都不许动,是留给慧心的。我当时以为他做梦说胡话,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有一次我偷偷翻他的钱包,看到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回执单,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又不敢问。你爸那个人你知道,他那嘴就像上了锁的抽屉,越急越撬不开。”

我听完干干地站在那儿,像有什么东西把喉咙给卡住了。

当晚我留在医院陪护。

陈洪涛醒了半回,半睁着眼睛看着我,像有什么话要问,又没有开口。

我坐在床沿替他拉了拉被角,他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床单,指节泛着白。

“爸,”我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这是我七年来第一次叫他爸。

陈洪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飞快地把头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不饿。”过了好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你,你吃点东西。”

他没有哭,但我看见他搭在被子上的手在发抖。

接下来两天,我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打听筹钱的办法。

房产抵押、信用卡透支、商业贷款,全算了个遍,凑起来还是差得远。

郭桂兰那边也已经开始跟老家的亲戚借钱,但借来的那些,连半个月的ICU费用都不够填的。

第三天的下午,郭桂兰她表姐从老家赶过来,提了一兜子土鸡蛋。当她得知欠费单上的总额时,整个人愣了一下:“六十多万?这怎么治得起的。”

郭桂兰只是摆摆手,让她别说了,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我站在旁边看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涌上来。

晚上杨光明来了医院。

这是他第一次来看丈人。

他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我说:“慧心,这钱不能全由你们家来扛。我那边再想想办法。”

我问他什么办法,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总会有办法的。”他走后大约半小时,我手机上弹出一条转账提醒:杨光明转来八万零六百元整。

那是我们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他没有跟我商量,直接转了过来。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机的屏幕慢慢模糊成一片水光。

那天夜里,我去护士站拿父亲的化验单,经过病房门口时,见郭桂兰正坐在门口的折叠床上没睡。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存折,翻来覆去地看。

大概是听见我的脚步声,慌忙把存折往枕头底下一塞。

我装作没有看见,走到护士站拿了单子就离开了。

拐进楼梯间时,我靠着墙壁蹲下来,喉咙里那股憋了很久的酸涩像一口井终于被蓄满,一滴一滴往外溢出眼泪。

六十多万的巨额治疗费压在这个小小的保洁员和维修工的家里。

那个由亡妻赔偿金和月月攒下的零钱堆成的数字已经浮出水面。

而真正让我鼻子发酸的不是钱本身,而是我七年来一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心里攒了无数怨恨与委屈。

事实证明,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其实一直在用他沉默笨拙的方式想着我。

04

第四天早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黄荣轩给的那个信封。

里头是他暑假打工攒的一万两千块钱,我没好意思收,又塞回给他,他涨红了脸死活不接,最后还是郭桂兰接过来,重重叹了一口气:“荣轩,你姐那边不容易,你别添乱。”

黄荣轩低着头没做声。这孩子嘴笨,跟他继父一个样,心里有话说不出来。

那天下午我会见过父亲后,在走廊尽头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消毒水味的空气里又冷又亮。

我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反复翻腾着一个念头:床头柜里那张卡。

黄荣轩说那是我的名字。

可我从来没在银行办过这样一张卡。

结婚时,我和杨光明的存款都归在一张户头上,我名下的银行卡只有工资卡和一张信用卡。

难道是他不动声色以我的名义开的户?

晚上八点多,陈洪涛的状态忽然好了一些。

他半坐起来,护士喂他喝了两口米汤,他还能低低问几句老家的事。

郭桂兰坐在他旁边,他拿眼睛看了她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你瘦了。”

郭桂兰被他这么一说,眼眶立马红了,嘴上却还在硬:“你先把你自己管好。”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自在又浮起来。

我到底还是不能接受他们之间的亲密。

七年了,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可是看到郭桂兰坐在陈洪涛身边替他擦嘴角的样子,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会在心里暗暗翻涌。

陈洪涛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表情,动了动嘴唇,对郭桂兰说:“你先去休息一下。

郭桂兰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说什么,起身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父女两个。

陈洪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我赶紧走过去扶他,他把枕头垫在腰后面,侧过头来看着我。

“慧心,”他声音很轻,“你别怪她。你妈走后,我这心里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在工地上差点没醒过来。后来想开了,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本以为能给你省点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他摆手打断了:“是爸不对,没有跟你商量好。我知道你恨了爸很多年。爸当年嘴笨,不会说话。这七年来没有去看你,不是不想,是不敢。你每次搬了家就换号码,我怕打了电话你也不接。爸没那个胆子再被你挂一次电话。”

他低着头,佝偻的后背像一只被压弯了的老虾。

我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应该是这几年干活时磕碰留下的。

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看见了。

“爸那床头柜里,”我低声问,“有一张银行卡?”

陈洪涛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目光躲闪:“谁跟你说的?”

“荣轩跟我说的。他说那张卡不让动。”

陈洪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什么堵着喉咙。

他目光落在被子上,许久才低声说:“那是爸给你留的嫁妆钱。你妈走得早,爸怕自己没本事把你照顾好,就一直攒着。你妈去世的时候,肇事方赔了四十五万。爸没动那笔钱,原封不动给你存着,想着往后你结婚成家,能有个底。

“那卡里头的钱,是你妈的赔偿金,是爸每个月往里添的,密码是你生日。”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通通的,“慧心,爸这些年没本事,也没别的办法。就想在你结婚的时候把这张卡交到你手上,跟你说一声,你妈不在了,爸也没亏待你。可我没想到你恨我到那种地步。你结婚那年我鼓了多少次勇气想去看看,又怕你看见我直接摔了门。慧心,爸不是不想见你,是怕你见了我不高兴。”

病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坐在他床边,脑子里空了很长一段时间。

多年前那个瘦小沉默的男人,每个月掐着指头把工资里抠出来的钱一分一分攒进卡里,盼着有朝一日能把这份底气交到女儿手上。

可他的女儿把手机号码换了,不接他电话,七年不见他一面。

“你上个月,”我嗓子哑得厉害,“是不是又给卡里存过钱?”

陈洪涛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低下头。

那该是多么漫长的七年。

他每个月往那张卡里添钱时,心里想着什么呢。

是想着下次要不要给女儿打个电话?

还是想着她结婚的时候,自己站在台下能不能看一眼?

可那张卡的名字写着我的名字,密码是我的生日,而这个人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欠了六十多万,也不肯动那张卡一分钱。

“爸,”我抬起头看他,“那卡里现在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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