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陕西泾阳县一场普通葬礼上,97岁的仵德厚安葬在故乡。前来吊唁的乡亲,大多只知道老人当过兵,谁也没有想到,葬礼现场会出现一块从台湾送来的牌匾。
牌匾上写着四个字:“民族之光”。
消息传开后,乡亲们才逐渐拼起了老人的前半生。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退伍老兵,而是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曾经率部死守、冲锋在前的国民党军官。只是几十年过去,他早已把那些往事压在心底,回乡后很少主动提起。
仵德厚出生于陕西泾阳,青年时期家境发生变化,原本的读书生活难以继续。乱世之中,许多年轻人的人生并非从容选择,而是在兵荒马乱里被推向战场。仵德厚后来投身军伍,凭借作战勇猛逐渐升任营长。
抗战全面爆发时,他任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师第八十八旅第一七六团第三营营长。军职不算特别显赫,却需要直接面对最危险的阵地。仵德厚的特点很鲜明:不喜欢躲在后方指挥,哪里最吃紧,往往就出现在那里。
在房山一带的战斗中,他率部坚守高地,部队缺少支援,伤亡不断增加,仍没有轻易后撤。激战时,一颗子弹击中他的左手,军医曾考虑截肢。仵德厚不愿放弃,要求尽力保守治疗。手对一名步兵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十分清楚。
伤势尚未完全恢复,他又投入新的战斗。娘子关保卫战、台儿庄战役、武汉保卫战等战场上,都留下过他的足迹。部下给他取了一个带着敬意的称呼——“仵疯子”。这个“疯”,不是鲁莽,而是形势越危急,越敢把自己放到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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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儿庄战役中,仵德厚真正打出了名声。1938年3月底,日军一度攻入台儿庄,城内巷战异常激烈。按照相关回忆和报道,仵德厚从营中挑选出四十名官兵,组成突击队,准备夜间反击。
出发前,他对士兵说:“这一仗,拼的就是胆气。”有人回答:“营长,跟你干!”简短几句,没有豪言壮语,却符合当时战场的实际。突击队进入城北后,与日军展开近距离战斗,枪声、手榴弹声和白刃格斗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代价极大。突击队原有四十人,战斗结束时只剩下包括仵德厚在内的三人。城北阵地被重新夺回后,第三营主力进入城区,继续清剿负隅顽抗的日军。仵德厚没有停下来整顿情绪,而是继续组织部队推进。
台儿庄战役的胜利,是第五战区各部共同作战的结果,不能归于某一个人。但在局部阵地上,敢死队的突击确实发挥了作用。仵德厚因此受到嘉奖,报纸也曾报道他的事迹。他在抗战中的功绩,主要就建立在这些真实而残酷的战斗经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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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个人的历史不能只看一面。
抗战胜利后,国共战争取代了民族抗战。1948年太原战役期间,国民党第三十军军长黄樵松曾与解放军方面接触,准备率部起义。计划泄露后,黄樵松被捕并遭到处决。仵德厚当时是第三十军第二十七师副师长,被认为参与了阻止起义的行动,后来升任师长。
太原城防战持续数月,直到1949年4月24日太原解放,仵德厚被俘。对这段经历,他晚年并没有回避。早期服刑时,他仍抱有国民党反攻大陆的幻想,对改造也有抵触情绪。管理人员反复教育,时间则一点点改变了他的判断。
1959年,仵德厚刑满释放,被安排到太原一家砖厂工作。身份发生变化后,他没有受到额外苛待,还获得了继续生活的机会。这种具体经历,比空泛的说教更能促使他重新认识过去。后来,他踏实工作,直到1975年退休,才回到泾阳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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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后的仵德厚,生活安静得近乎普通。他种过两亩地,照看孙辈,也帮邻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有人问起从军经历,他常说:“都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讲。”这份沉默,既有老兵的习惯,也有对后半生曲折经历的自省。
1997年,媒体重新寻访到这位老人。那时他已经87岁,面对采访仍显得拘谨。他承认自己抗战时打过硬仗,也承认后来走过弯路。功过不能相抵,却也不应相互抹杀,这或许正是评价历史人物应有的分寸。
2007年仵德厚去世时,家人遵照他的意思,葬礼从简。就在这场葬礼上,来自台湾、据报道由国民党方面送达的牌匾被抬到现场。“民族之光”四字,表彰的是他抗战时期抵御日军的表现,并不意味着对其全部人生经历作无差别肯定。
牌匾送到泾阳,也让乡亲们第一次知道,那个种地、帮工、照看孙子的老人,曾在台儿庄的枪火中率队冲锋。历史留下名字,有时靠的不是当事人的讲述,而是一份迟到多年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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