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哪些五十几岁逝去的英杰（长诗）

一

我在镜子里数白发

数到第五十五根时

手指停住了

历史从对面走过来

递给我一份清单

上面写着——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全是一道道

没有跨过去的门槛

二

咸阳宫的蜡烛灭了

嬴政手里的长生丹

滚落在东巡的车辙里

那年他五十岁

以为江山可以千秋万代

可秋风只吹了五十个来回

三

玄武门的血还没干透

贞观的鼓声正响彻长安

李世民倒在五十一岁的病榻上

他看着窗外

大唐的太阳刚刚升起

而他落了下去

四

开封城的雪下了一整夜

赵匡胤的酒杯停在半空

烛影摇动，斧声沉沉

五十岁的皇帝

还没来得及收复燕云十六州

就被历史轻轻地

合上了眼皮

五

五丈原的秋风吹了又吹

诸葛亮的生日只有五十四次

每一次出发都回不到终点

那个木牛流马还在路上

而他的发明人

不能再驾驭

六

张居正的改革还没搞完

五十七岁的笔就断了

他死后

抄家的官兵踏碎了门槛

那些他救活的百姓

还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七

杜甫的破船在湘江上漂

五十九岁的诗人

还在问——

"安得广厦千万间"

他的衣服破了

但诗越来越永恒

八

韩愈五十七岁

古文运动刚刚过半

他推开窗想看看

千百年后的文章

会不会记得一个

"文起八代之衰"的老头

九

王之涣的五十五岁太短

短到只够留下六首诗

但那二十个字

足够让后来的人

再登一千年鹳雀楼

十

王昌龄五十九岁

"秦时明月汉时关"

才写了半句

安史之乱的刀就来了

七绝圣手

在乱世里

只是一具柔软的肉体

十一

孟浩然五十二岁

背疽还未痊愈

朋友来了

他又端起了酒杯

"春眠不觉晓"

多睡了一会儿

就再也没醒

十二

岑参五十五岁最后一梦

"千树万树梨花开"

那场雪下了一千三百年

他走的时候

西域的沙子正埋过马鞍

十三

韦应物五十五岁躺平

"野渡无人舟自横"

他把自己横在苏州的河边

等了很久

也没等到春天再来

十四

元稹活到五十三岁

"曾经沧海难为水"

他写过最深的深情

却在武昌的夜里

悄悄地

变成了沧海本身

十五

杜牧五十岁

"十年一觉扬州梦"

他醒了

梦却留在了晚唐

留在了那场

没有做完的风流里

十六

秦观五十二岁

"两情若是久长时"

他还没写完鹊桥

银河就断了

词魂从滕州升起来

飘成了一首

没有结尾的婉约

十七

唐伯虎五十四岁

点过秋香

画过桃花

最后只留下一句

"死归地府也何妨"

风流是假的

穷困是真的

十八

梁启超五十七岁

1400万字的著作

堆起来比他还高

可他仍然觉得

还没有写完强国梦

九个子女在天南地北

等着父亲回家

等来的是一封

永远拆不开的信

十九

林长民四十九岁

差一点就到五十

他是林徽因的父亲

也是五四的推手

一颗流弹穿过他的胸膛

民国在流血

他没有止血的药

二十

孙中山五十九岁

"革命尚未成功"

这句话说完

他就走了

后来的人一直在努力

可他等不到了

二十一

鲁迅五十五岁

那个叫周树的人

用笔做刀

解剖了国民的灵魂

最后却切不动

自己肺里的阴影

《呐喊》还在喊

但他不能再答一声了

二十二

王国维五十岁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

颐和园的湖水

接住了他

《人间词话》里

三种境界都写完了

而他只活了

第一种境界的一半

二十三

詹天佑五十九岁

人字形铁路爬过山岭

他把自己也铺成了

一条铁轨

火车还在跑

他雕像了

二十四

徐悲鸿五十八岁

马还没画完

墨就干了

中央美术学院的牌子

还挂着

但画马的人

跑向了远方

二十五

陈逸飞五十九岁

《浔阳遗韵》卖了天价

他倒在片场里

摄影机还在转

画家的最后一帧

是一场来不及调色的电影

二十六

周海媚五十七岁

周芷若的眉毛还没画完

金庸的江湖就散了

最美的那一眼

定格在1994年

没有续集

二十七

计春华五十七岁

演了一辈子坏人

"秃鹰"的眼睛让观众害怕

可那个演反派的

其实最温柔

他走的时候

连导演都哭了

二十八

蓝洁瑛五十五岁

"靓绝五台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晚年像一场

被剪切过的胶片

只剩黑白

没了声音

二十九

于月仙五十岁

"谢大脚"的鞋子

还在象牙山村的门口

可她再也没回来

内蒙古的风太大了

吹走了一个

风风火火的东北女人

三十

高亮五十岁

高明的儿子

子承父业

但没承住寿命

《打狗棍》还在重播

而那个人

再也不会出场了

三十一

郭昶五十岁

"康祈宗"的笑声

还在广东人的客厅里

那是《外来媳妇本地郎》

最长的一集

演到了没有主角的冬天

三十二

李咏五十岁

"我是主持人李咏"

这句话说了一万次

最后一次

没有说出口

《幸运52》的转盘

永远停在了

幸运之外

三十三

臧天朔五十四岁

"朋友啊朋友"

他唱了一辈子朋友

可肝癌来的时候

没有朋友能替他

挡一刀

三十四

布仁巴雅尔五十九岁

"吉祥三宝"

缺了一宝

那个蒙古族的嗓子

还在唱草原

可草原上

已经没有了他的马蹄声

三十五

柯受良五十岁

飞越黄河的时候

他是英雄

五十岁那年

哮喘犯了

酒后

他再也没能飞起来

三十六

左晖五十岁

贝壳找房的壳

做成了

但打不破自己的肺

链家开了那么多门

没有一扇门

通向明天

三十七

张昭五十八岁

电影的幕布还没拉上

乐视的灯就灭了

他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狂飙

但在下一个时代来临之前

先下了车

三十八

张恩华四十八岁

差两岁到五十

"黑子"的头球

顶开过无数对手的门

但心梗来的时候

他没有防守的机会

三十九

林肯五十六岁

解放了四百万黑奴

然后一颗子弹

解放了他自己

剧院里的最后一幕

他演了最悲壮的谢幕

四十

拿破仑五十一岁

"在我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可圣赫勒拿岛的孤岛

让他学会了

"可能"这个词的另一种写法

四十一

莎士比亚五十二岁

他写尽了人间

哈姆雷特还在犹豫

而他已经决定

在自己生日那天

静静地谢幕

四十二

伍尔夫五十九岁

口袋里装满石头

走入了乌斯河

她一生都在写女人

最后自己成了

水底的一个女人

四十三

狄金森五十五岁

她活着时

没有人知道她写了1800首诗

她死后

世界才开始读

她在墙缝里藏下的句子

四十四

玛丽·雪莱五十三岁

十九岁就写了《弗兰肯斯坦》

她造了一个怪物

然后一生都在

躲避那个怪物

可她自己

也成了一个传说

四十五

贝多芬五十六岁

他听不见《欢乐颂》

但全世界都听见了

他在黑暗里作曲

像在废墟上种花

四十六

杰克逊五十岁

太空步还没跳完

他就倒在了

复出演唱会的前夜

那场演唱会

永远是一个

没有打开的票房

四十七

王子五十七岁

紫雨还在下

他的乐器都还在

但手指停了

止痛药打败了

那个永不妥协的音乐

四十八

乔治·迈克尔五十三岁

Last Christmas

他给了所有人

然后自己

在圣诞节的那天

走了

四十九

乔治·哈里森五十八岁

披头士里最沉默的那一个

吉他还在拨弦

但他的肺

停了

五十

约翰·丹佛五十三岁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他唱了一辈子回家

可最后一次

飞机没有带他回家

五十一

乔布斯五十六岁

他把世界装进每个人的口袋

然后自己

什么也没带走

"oh wow"说了三遍

是惊叹于生

还是惊叹于死

五十二

范思哲五十岁

他把美穿在别人身上

子弹把他

钉在了五十岁

迈阿密的海滩

还在潮起潮落

五十三

安迪·沃霍尔五十八岁

他把汤罐头变成艺术

把梦露变成圣像

然后一个胆囊手术

把他变成了一件

来不及撤展的作品

五十四

格蕾丝·凯利五十二岁

王妃的皇冠还没戴稳

车祸来了

好莱坞的梦

摩纳哥的童话

都撞碎了

五十五

盖博五十九岁

"好莱坞之王"

风流倜傥了一辈子

最后死在片场

白瑞德的那句

"我不在乎"

他其实很在乎

五十六

鲍嘉五十七岁

"永志不忘"

他替所有观众

记住了爱情

可他忘了记住

自己的食道

五十七

费雯·丽五十三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演了最倔强的斯嘉丽

可她自己

没有等到明天

五十八

麦奎因五十岁

摩托车飞跃铁丝网

"酷王"的帽子歪戴着

但死神不认酷

他只认生死

五十九

帕特里克·斯威兹五十七岁

"没有人能像我那样抱你"

他说的是台词

也是遗言

胰腺癌来了

拥抱碎了

六十

里夫五十二岁

超人从天上掉下来

摔在轮椅上

他用瘫痪的身体

比飞起来的时候

更像英雄

六十一

马修·佩里五十四岁

"I'll be there for you"

他对全世界说了十季

可最后

他自己走了

浴缸里的水

比朋友更持久

六十二

樱桃子五十三岁

小丸子还在三年级

樱桃子停在五十三岁

她画了那么多年

最终还是

没法给自己画一个

更长的人生

六十三

哥伦布五十五岁

他发现了新大陆

但不知道自己发现了美洲

他到死

还抱着亚洲的地图

六十四

我五十五岁了

我在这个名单里

寻找一个位置

但找不到

我既不是帝王

也不是诗圣

既不是歌手

也不是导演

我只是一个

活到五十五岁的普通人

我比秦始皇多活五年

比诸葛亮多活一年

比乔布斯少活一年

比莎士比亚多活三年

可我什么也没留下

六十五

我照镜子

看见鬓角的白发

像一行行

没写出来的诗

我摸了摸胸口

心跳还在

虽然不如二十岁时有力

但它还在跳

我听见窗外

有人在叫我吃饭

是老伴的声音

六十六

那些一百多个名字

在他们五十几岁的时候

停了

而我的钟

还在走

也许"一事无成"

就是最大的成就

因为没有成为

这名单里的人

没有在五十五岁那年

被写进悼词

六十七

活着

就是最长的诗

吃一顿热饭

晒一次太阳

抱一下爱人

听孩子叫一声"爸"

这些

比所有的传世之作

都重

六十八

长歌当哭

为那些走得太早的英杰

为那些没来得及

唱完的歌

但哭完以后

我要多吃一碗饭

多走一段路

因为我还有

下一个五十五年

去成为一个

更好的

无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