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49年的时候，南非的国土面积就达到了200多万平方公里。
45年之后，又少了80多万平方公里。
奇怪的是，并不是一场战争失败之后的割地，也不是邻国忽然变得强大了抢走了南非的土地。
发生变化的是南非曾经牢牢控制了数十年的地方，现在从它的版图上消失了。
今天这个地方叫做纳米比亚。
如果把时间倒回到1949年的话，你甚至会认为南非已经把这块土地“吞下去”了。但是没有人想到几十年之后，它不仅要吐出来，就连最后握在手中的鲸湾港（沃尔维斯湾）也要交还给纳米比亚。
所以这件事真正有趣的地方，并不是南非少了82万平方公里。
而是一个国家对某块土地拥有主权几十年之后，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属于该国呢？
这块土地最初并不是南非的土地。
19世纪末，德国在今天的纳米比亚地区建立了“德属西南非洲”。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南非军队打败了德国殖民军，并且占领了这里。
战后，国际联盟把西南非洲交给南非管理。
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南非得到的是委任统治，并不是主权。
按照当时国际制度的规定，南非更像一个被国际社会指定为管理者的地方，而不是一个获得了这块土地所有权的地方。
但是南非显然并不甘心仅仅做一个管理员。
二战结束后，国际联盟退出历史舞台，联合国接过了国际托管体系。但是南非却拒绝把西南非洲交给联合国托管，并且逐渐把当地的行政、司法和政治制度纳入自己的体系中。
1949年，南非议会通过《西南非洲事务修正法》，单方面宣布吞并了该地区，将其并入自己的版图之中。
于是南非版图达到历史上的最大。
但是问题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国际社会并没有因此而承认南非对这块土地拥有主权。
1966年，联合国大会正式通过决议，终止了南非对西南非洲的委任统治权。1968年，联合国正式把西南非洲的名字定为“纳米比亚”。到1971年的时候，国际法院就纳米比亚问题给南非发出了咨询意见，认为南非继续留在纳米比亚是非法的。
这就产生了一个很有趣的情况。
南非可以控制这块土地，但是越来越难以证明自己有权利占有它。
这两件事情表面上很相似，但是实际上完全不同。
一个国家可以把军队派过去，可以任命官员，可以修建道路、征收赋税、管理城市，甚至把它们画到自己的地图上，但是这样做了很久，并不一定会自动产生主权。
纳米比亚人独立运动把这个问题一直推到了现实中去。
从1960年代开始，西南非洲人民组织（简称SWAPO）就一直致力于争取独立。之后这场斗争又掺杂进了安哥拉内战、古巴军事干预以及美苏冷战。
南非军队没有被彻底击溃，在战场上，它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殖民地治安战了。
国际形势在变，南非国内也在变。
到1980年代末期，南非控制纳米比亚的政治成本越来越大。1988年各方达成协议之后，南非开始撤军，联合国随后介入到过渡过程中来。
1989年纳米比亚举行大选。
1990年3月21日，纳米比亚正式建国。
此时此刻，南非8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它的殖民统治走到了尽头，纳米比亚人民终于摆脱了殖民主义统治，获得了国家的独立。
但是故事还没有完。
因为南非手中握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鲸湾港（沃尔维斯湾）。
它位于纳米比亚的大西洋海岸上，但是长期以来一直被南非所掌控。纳米比亚已经独立了，但是南非并没有马上把重要的港口交给纳米比亚。
直到1994年3月1日，鲸湾港和周围的岛屿才正式移交到纳米比亚手中。
这一天是应该被人们永远铭记的。
因为就在同一年里，南非也结束了它的一个旧时代。
1994年4月，南非举行第一次不分种族的大选，曼德拉当选为总统。
一个新的南非诞生了。
纳米比亚也已经独立了。
因此再看南非国土由204万平方公里缩减到122万平方公里的过程，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国土缩小”。
发生变化的是有关土地、殖民以及主权的一种旧的观念。
以前，一个国家认为，只要军队进驻了，行政机构建立了起来，时间长了之后，这片土地就会变成自己的。
但是二战之后，国际秩序已经不再接受这样的逻辑了。
南非失去的不仅仅是纳米比亚8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失去的是把“长期控制”变为“永久拥有”的可能性。
因此，一张地图上国土面积变小，并不意味着一个国家就失败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一个旧时代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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