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拒绝投降项羽，杀回咸阳扶持子婴，还会有大汉王朝吗？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司马欣跑回棘原大营的时候，车都没下，就让人去叫章邯。他本是咸阳派去催战的使者，回来时却像个逃犯，从咸阳到棘原这一路，官道他不敢走，专拣小路绕行。他在司马门外候了三日，赵高不接见，也不放他回营，他只好趁夜逃走。《史记》里那句"赵高用事于中，下无可为者"，就是他带回来给章邯的话。

章邯听完作何反应，史书没写。只能推测：他大概先把司马欣送出帐外，一个人在帐里坐到天亮。此时是秦二世三年的夏天，他手上二十余万人，刚在巨鹿输掉一场。王离被俘，所部解体。苏角战死，涉间自焚。他自己退到棘原，与屯兵漳南的项羽军隔着一条河相持。司马欣这句话等于告诉他，咸阳那边已经没有指望了。他要决定的只有一件事：往东，还是往西。下面这番推演纯属我个人判断，读者当故事看就好，不必当定论。

往东是投降，往西就得先拿赵高开刀。

这个岔口值得掰开看。它检验的是一条实在的规律：秦在二世三年的崩塌，究竟是前线打不动了，还是咸阳自己先塌了。如果是后者，那换谁来带兵、带多少兵，都改变不了结局

01二十万刑徒和奴产子

章邯的本职不是将军。他是少府，秦的官职，管山海池泽之税和皇室用度。二世元年，周文的军队打到戏水，咸阳一时无兵可用，二世才让他临时领兵。《史记·陈涉世家》写得明白："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发以击楚军。"骊山徒是修始皇陵的刑徒，人奴产子是奴婢所生的儿子，身份比平民还低一层。这些人原本干的活是背土凿石，不是上阵厮杀。赦免换兵，是这支队伍的全部契约，兵是赦出来的，不是征出来的。赦免是口头的，赏赐一直欠着，两年拖下来，账越积越厚。

此后一年多，它打得相当好。陈郡、临济、定陶，一路追着反秦军打，二世二年九月在定陶杀了项梁，那是楚军最惨的一次败绩。章邯随即北上击赵，破邯郸，围巨鹿，直到遇上项羽。如果章邯在这一刻下令西撤，队伍会不会当场散掉？我的判断是不会。秦制以斩首计功，斩一首晋爵一级，另给田宅。这套办法打了两年，赏无可赏。陈馀那封劝降信里有一句正戳在这里："功多，秦不能尽封。"往东走是去投降保命，往西走至少是回家，回家路上不必指望咸阳再给什么，只要别在路上饿死。

家在关中，这四个字有分量。

02退兵千里，拿什么吃

棘原在今天的河北平乡一带。从这里回关中，最近的走法是经河内、河东，插向函谷关，全程千里上下。沿途多是秦地，城邑还在。秦在荥阳有敖仓，是关东最大的粮储转运点。章邯自己就在这条线上打过仗——二世二年，他在敖仓击破田臧，又攻荥阳城下，杀了李归。可敖仓这会儿归谁管，史书没有明确交代，三川郡守李由已在雍丘战死，荥阳一带的主权是笔糊涂账。剩下的指望只有沿途郡县的仓廪。河东、内史还算秦地，能就地征发。但战事打了两年，这两个郡能挤出多少粟米，只怕有限。二十万张嘴之外，还要算上牛马的草料和随军人口的口粮。

千里，二十万人。

西撤真正的风险不在粮，在退兵这件事本身。敌前撤退是兵家最难的动作之一，章邯一拔营，项羽必然尾随。最稳妥的走法是分前后军，前军开路，后军拒追；可后军若被击破，前军就回不了头。章邯手下能独当一面的将本来就不多，司马欣是长史，董翳是都尉，都是文吏出身，不是帅才。二十万人的队列前后拉开几十里。后卫一旦被咬住，前锋并不知道后面出了什么事。恐慌会自己往后传，传到最后就是溃散。这跟章邯个人的才能无关，纯粹是组织上的难处。历史上没有哪支二十万人的大军在敌前从容走完过一千里，这里只能算推测，依据是现成的兵事常识。

03赵高这关，绕不过去

要"扶持子婴"，先得除掉赵高。赵高在二世三年夏是中丞相，还兼着郎中令，咸阳宫城的卫卒和京师一带的兵都在他手里。章邯若带兵西返，赵高的反应几乎可以预判。他会用二世的名义下一道诏，指章邯擅动军旅、图谋不轨，再令沿途郡县闭境，一粒粟也不许出关。陈馀那封劝降信里还有一句更狠："有功亦诛，且无功亦诛。"这九个字点破了赵高的算计——章邯打了败仗，二世要向他问罪。可万一章邯打赢了回朝，赵高自己就要被清算，兵权握在一个外人手里，比兵败更让他睡不着。咸阳若要另外调兵，指望也极小。南海郡尉任嚣死后，赵佗接管其任，随即移檄横浦、阳山、湟谿三关，令守军绝道自守。这摆明了不打算发兵北上。麻烦还出在子婴这个人身上。史书连他的身份都留下两种说法，一说他是二世兄长的儿子，一说他是始皇的弟弟。他能不能成为一面让人肯卖命的旗帜，得打个问号。

不过这里有个反证。章邯的威望不是虚的。守关的秦军官兵大半知道定陶杀项梁这件事，也大半清楚咸阳城里的诏到底是谁的意思。真到章邯兵临关下，他们肯不肯为一个把持朝政的丞相拼命？很难说。历史上赵高指鹿为马之后，朝中确实无人敢言。可敢不敢言是一回事，肯不肯替他把刀架在旧日同袍脖子上，是另一回事。

04刘邦那时还在南阳

这是整个推演里最要紧的一段时间差。章邯在棘原犹豫的那几个月，刘邦在哪儿？在南阳郡，正跟南阳郡守吕齮缠斗，还没拿下宛城。他的兵力史书没有留下确切数字，从一路边打边收散卒的走法看，规模不会很大。而刘邦后来能入关，靠的其实不全是他自己能打。武关、峣关这一线，有一关是张良出的主意——让郦食其带着重宝去收买秦将，趁其懈怠再打过去。他真正占的大便宜，是关中那时候已经没有秦军主力：章邯降了，二十余万人被编入楚军，随后坑于新安城南。

如果这二十余万人掉头回到关中，局面就两样了。武关、峣关、蓝田摆上二十万守军，刘邦那点人啃不动。这三层门户一层比一层险，攻不下来，他连谈判的本钱都没有。啃不动，"先入定关中者王之"这句怀王之约就兑现不了。而刘邦一旦被挡在武关外，出路只剩两条：要么掉头东去投项羽，成为楚军里的一支别部；要么在南阳一带被秦军与诸侯的夹缝磨掉。走第一条路，他或许能封王，但封地绝不会是汉中——汉中还在秦人手里，项羽那时候根本无地可分。走第二条路，历史上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这个名字。说白了，大汉的第一步不是打出来的，是刘邦先迈进咸阳那一步换来的。

函谷关守住之后呢

函谷关在今天的河南灵宝东北，谷道夹在塬地之间，两侧展不开兵力，人数优势在这里使不上。可它不是攻不破的——汉元年冬，项羽西行，函谷关有兵守着，进不去，他让黥布去攻，关就破了。区别只在守关的是谁：那一次守关的是刘邦的兵，人少。假如守关的是章邯的二十余万，项羽要付的代价就不是一次强攻。函谷关从来不靠地形成险，靠的是守军成险。

更硬的一条，《史记·项羽本纪》自己写着：章邯派人来求约，项羽把军吏叫来商量，说的是"粮少"。他答应受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粮草撑不住了。项羽那时统着诸侯兵，规模不小，可那是各怀心思的松散联盟。诸侯各有各的算盘：英布本是楚将，彭越那会儿还在巨野泽观望，田氏兄弟要的是齐地。没有谁盯着关中。如果项羽执意追击，那么他面对的就是一条千里长的补给线，外加一道守着二十万人的关。要诸侯放下到手的地盘，追着章邯再走一千里去叩函谷关，粮草从哪儿出？这道题历史上没有摆到项羽面前，因为章邯替他做了选择。假如章邯不降，这道题就归他了：接受一个啃不动的关，还是接受一个散掉的联盟。

05大汉王朝大概率不会。

为什么？落到粮草和地理上。项羽当年接受章邯投降，直接原因就是军粮不足，这一点《史记》写得明明白白。章邯的二十余万人若掉头西走，项羽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追击千里，在没有稳定粮道的情况下仰攻关中；要么就此引兵东归。后一条对诸侯联军更现实。再说项羽的强项是野战突击，不是攻城，巨鹿那一仗打的是围点打援，函谷关前只能硬碰硬。而只要这支军队留在函谷关以西，刘邦就进不了武关。后面那一整串链条——怀王之约、汉王之封，以及后来的还定三秦与垓下之围——也就全都无从发生。顺便说一句，这不等于说秦就能续命。关中人力已尽，赵高还坐在咸阳，粮仓也快见底。章邯守得住一道关，未必撑得下一个国。秦朝可以换个方式亡掉，但"大汉"这个结果，需要刘邦那条线先走通。

回到标题那个问题。章邯若拒绝受降、率军杀回咸阳扶立子婴，刘邦基本进不了关；进不了关，就拿不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这块招牌；拿不到这块招牌，汉王之封、楚汉相争、垓下之围全部落空，"大汉"这个国号也就不会出现在之后的四百年里。

章邯能打，不必怀疑。定陶一仗杀了项梁，几仗下来打散陈胜的各路人马。可他调动的两样主心骨都不属于自己：二十万刑徒的命来自二世的赦令，粮草靠郡县仓廪与敖仓转输。形势顺的时候，借来的力量看着像自己的本事。等形势一坏，债主同时上门，人只剩两条路可走，而哪条路走得通，已经不归他管。

还有一个口子一直没堵上。章邯的兵多是关中人，家小留在秦地。他们一旦掉头往西，赵高手里就多出二十万份人质。他会拿这些人家小做什么？史书一句也没提。

参考文献：
《史记·项羽本纪》—— 巨鹿之战、章邯军棘原、项羽因粮少而许约、洹水南殷虚受降、新安坑卒二十余万。
《史记·秦始皇本纪》—— 二世三年赵高弑二世、立子婴，子婴在位四十六日而降于轵道旁。
《史记·陈涉世家》—— 少府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这一军队来源。
《史记·留侯世家》—— 张良献计、郦食其持重宝说秦将的峣下之战经过。
《史记·南越列传》—— 任嚣死后赵佗行南海尉事、移檄三关绝道自守。
《睡虎地秦墓竹简·仓律》—— 秦代郡县仓廪的储粮与发放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