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我之前去侄子工作的城市玩了三天，到地方后想着怎么说也是亲戚，就提前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我说自己到了，他那边反应特别平淡，不管我说什么都只回一个嗯或者啊，连让我去家里坐坐的客套话都没提，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当时我拎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门口，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觉得这孩子在外头呆久了，人情味全没了，两个长辈都不愿意招待。
我坐出租车去酒店的路上，还一直跟同行的老姐妹抱怨，说现在的小孩心里压根没长辈，当时真是一肚子火，觉得自己这姑姑当得挺窝囊。
第一天我们在老城逛，晚上去小吃街吃东西，邻桌刚好坐了个挂着工牌的小姑娘，那公司名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侄子上班的地方。我当时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那小姑娘跟我说她和侄子是一个部门的，还提起说上周陪他去银行办了买房首付的事。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要买房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小姑娘跟我透露，为了凑这笔首付，侄子连去年的年终奖都没舍得花，上个月聚餐时还跟同事吐槽，说三年前有个亲戚借了他十万块钱，当时说好买房就还，结果到现在那亲戚也没动静，他自己脸皮薄不好意思催，最近甚至到了天天吃泡面的地步。
我听完手里的吃的都没滋味了，老姐妹问我怎么了，我随便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那天回到酒店，我马上给儿子打了个电话，直接问他三年前换房时跟表弟借的那十万块钱到底还了没。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什么刚给孩子报了兴趣班，手头实在没钱，还想拖到年底发奖金了再还。我一听火就上来了，骂了他半天，最后放狠话让他第二天必须把钱转过去，另外还要多加五千块钱的利息，不然就直接去单位找他要人。第二天原本说好要去爬山，我临时变卦不去，查了导航就座地铁去了侄子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想在他下班的时候堵他。
侄子下班出来看见我，脸一下就红了，拿着公文包在原地愣着。我招手让他坐下，还把自己特意买的桂花糕推给他，跟他说昨天打电话不是故意扰乱他工作，还提起他哥借钱的事，说我已经狠狠骂过对方了，今天钱肯定能到位。
我跟他道歉，说家里人做得不对，拿着钱不还还怪他态度冷淡。侄子听完眼圈当时就红了，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解释，说那天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跟重要的客户谈合同，实在不敢乱说话，本来想忙完就回电，还想着带我去吃当地的特色菜，就是怕我开口提借钱的事，他确实没法张口要，这才一直纠结没敢主动联系。
那天晚上侄子特意带我们去吃了当地最出名的肥肠鱼，还帮我们订好了最后一天去海边的直通车票。趁他去前台结账的时候，我偷偷把装着那五千块利息的信封塞进了他包的夹层里。
回程的高铁上，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看着侄子笑得露出虎牙的样子，心里只有愧疚，再也没法说出半句小辈不懂事的话了，毕竟谁的背后都有那种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难处，只不过咱们做长辈的平时真没往心里细想过。
以前总觉得年轻人冷淡，现在才知道这背后其实藏着多少让人心酸的现实，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苦苦支撑，没准儿那些所谓的冷落，仅仅是因为对方正为了那几万块钱的首付，在生活里拼命挣扎，连开口求助的勇气都被现实给磨没了。
这次经历确实给我上了一课，以后再看亲戚之间的相处，真不能只看表面那一两句话，更不能因为人家没对自己嘘寒问暖就乱发脾气，毕竟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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