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三棵不老的树，守着人间最温暖的春天 ——读李永亮《三棵不老的树》

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伊丽莎

有些诗写风景，有些诗写故事，而有些诗，在写完一个故事之后，会悄悄在人的心里留下一束光。

李永亮的《三棵不老的树》，便是这样一首诗。

三位年过耄耋的姐妹，曾经都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那些握过粉笔、写过板书、牵过孩子们小手的手，在人生的晚年，又重新忙碌起来。她们把祖父留下的老房子改造成一家小小的饭馆：大姐照料花草，二姐负责采购，小妹守着厨房的一炉烟火。

诗人没有写什么轰轰烈烈的人生传奇，只写一座老屋、几畦花草、一方厨房、几只雅致的瓷盘。然而，就是这些最寻常不过的人间烟火，在他的笔下有了温度，也有了光芒。

“三双握过粉笔的手，如今却干起了梦想的餐饮。”

一句平实的诗，打开的却是三个人漫长的人生。

她们从讲台走进厨房，从教书育人走向柴米油盐。改变的是生活的舞台，不变的是那份认真。年轻的时候，她们把知识和光亮送给学生；年老以后，她们终于也为自己点亮了一盏灯。

所以，我尤其喜欢诗中的这一句：

“从前在讲台上照亮别人，现在也难得为自己点亮一盏灯。”

这大概是整首诗最令人心头一热的地方。

人生走到暮年，并不意味着只能回忆过去。只要心里还有热爱，手中还有事情可做，眼睛里还有对明天的期待，那么，每一个清晨都仍然可以是新的开始。

三姐妹经营的，也许只是一家并不豪华的小饭馆，但她们经营的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晚年、自己的尊严，以及属于自己的另一段青春？

于是，远方的客人来了。

他们慕名而来，或许并不是为了山珍海味，而是想尝一尝那种被岁月慢慢熬出来的“烟火气”。一盘料理里，有几十年生活沉淀下来的从容；一只雅致的瓷盘里，有她们始终不肯敷衍生活的认真。

客人甚至不愿叫她们“老板娘”，而是亲切地称她们为——“料理老师”。

多么动人的称呼。

她们离开了学校，却仿佛从未真正离开讲台。只是这一次，没有黑板，没有粉笔，没有课本。她们用花草、饭菜和自己的白发，给每一位走进这里的人，上了一堂关于“怎样老去”的人生课。

而诗中最让我感动的，是这一句：

“满头的白发也如同是一张白纸，继续谱写着有温度的人生。”

白发，本是岁月留下的颜色；诗人却把它写成了“一张白纸”。

这是一个很美、也很有力量的意象。

因为白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还可以继续书写。

八十岁以后的人生，不一定只是一本书的尾声，也可能是另一页故事刚刚翻开。皱纹可以爬上脸庞，白发可以落满鬓角，但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只要仍然拥有梦想、好奇、热爱和期待，就不会真正衰老。

人并不仅仅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老去，真正使人苍老的，往往是心中理想的熄灭。

岁月可以在皮肤上留下痕迹，却无法轻易在灵魂上刻下暮色。无论六十岁，还是八十岁，只要心灵依然能够接收到美好、希望、欢乐、勇气与力量，生命深处那座“青春的电台”，就依然会发出明亮的声音。

这也正是《三棵不老的树》最可贵的地方。

它表面写三位老人，真正写的却是生命如何面对时间。

诗人没有回避衰老，却赋予衰老另一种解释；没有刻意歌颂传奇，而是在最普通的生活中发现了人的尊严与光彩。这种从细微处落笔、从烟火中提炼诗意、最终抵达生命哲思的写法，使作品既有生活的质感，又有文学的余韵。

粉笔、老屋、花草、厨房、瓷盘、白发……

这些朴素的意象，被一根温暖的线串联起来，最后落在三姐妹共同的人生信念上：

“认真生活的人应该永远年轻。”

读到这里，才真正明白题目为什么叫《三棵不老的树》。

所谓“不老”，从来不是青春永驻，也不是拒绝承认岁月，而是即使年轮一圈一圈增加，枝头仍愿意向着阳光生长。

她们有白发，却没有暮气；

她们已过耄耋，却仍然拥有明天；

她们没有与时间较量，只是一天又一天，把生活过得认真、体面而芬芳。

这三棵树，因此没有老去。

她们站在人生的秋天里，却让我们看见了春天。

李永亮的《三棵不老的树》，最动人的也正在这里：它不是告诉我们怎样留住年轻的容颜，而是在提醒我们怎样守住一颗不会衰老的心。

只要还有梦可以追，还有事情值得认真去做，还有一个明天让自己满怀期待，那么八十岁也可以拥有青春。

树会增加年轮，人会染上白发，但梦想不会计算年龄。

愿我们走过漫长岁月之后，依然敢于有梦，敢于追梦，敢于把寻常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因为真正认真生活的人，心里永远住着春天；而心中有春天的人，永远年轻。

附：第十部十四行诗“有一种终点”之八

《三棵不老的树》

作者 李永亮

三双握过粉笔的手，如今却干起了梦想的餐饮，

她们把祖父留下的老房子，改建成一处美食的秘境。

大姐打点周围的花草，二姐负责采购，小妹则是厨房一把手，

虽然岁月显得无情无义。但他们的动作依然是灵巧平稳。

有人从遥远的地方慕名赶来，不是为了品尝山珍海味，

老人们用岁月熬出来的烟火气息，值得细细地追寻。

从前在讲台上照亮别人，现在也难得为自己点亮一盏灯，

二十年如一日的她们，把自己的晚年活成了飘香的小园林。

来饭店的客人没有叫老板娘的，她们被称之为料理老师，

精心烹制的料理配上雅致的瓷盘，正是她们所在的用心，

光阴留下的不是迟缓和倦态，她们像是一棵老树和蔼可亲，

满头的白发也如同是一张白纸，继续谱写着有温度的人生。

三姐妹已相继过了耄耋之年，饭馆成为她们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问她们喜欢的座右铭？——认真生活的人应该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