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免董事、私卖子公司！昔日酒业龙头深陷内斗，比亚迪高管之子大举增持，股价暴跌97%

记者丨肖夏

编辑丨陶力 张伟贤

一家上市17年、其中10年都在持续亏损的公司，却让股东们斗得不可开交。

9月2日晚间，港股葡萄酒企通天酒业公告称，要约人王赫提出的附带先决条件自愿现金部分收购要约，已满足全部前置要求。

王赫今年35岁，名下的深圳伯翰投资公司投资了比亚迪半导体、晶合集成、豪鹏科技等科创企业。根据公告，王赫计划以每股0.2港元的价格，从公司其他股东手中收购通天酒业约5632万股股份。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多方求证，确认王赫是比亚迪集团执行副总裁王念强之子。如果这笔交易最终完成，王赫及其一致行动人持股比例将从11.22%提升至29.9%，成为通天酒业第一大单一股东。

但其持股比例是否会超越通天酒业创始人王光远一方的持股比例，则不明确。除了王光远个人直接持有通天酒业的股份外，其配偶也直接持股，此外王光远还通过上升国际公司间接持股。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拨打通天酒业官网公开电话，得到的反馈是“以公告为准”；记者亦就上述具体情况向通天酒业公开邮箱发送采访邮件，截至发稿尚未获回复。

无论如何，一纸收购公告，宣告股东纷争进入新阶段。

很少有人关注到，曾经是国内甜型葡萄酒龙头的通天酒业，其股东内斗已经持续两年，董事罢免、管理层换血、子公司被私下出售等纷争轮番上演。

随着矛盾加深，本就连年亏损的通天酒业，股价也进一步走低，沦为“仙股”，当前股价不到0.4港元，市值较巅峰期已经缩水97%以上。

瞄准葡萄酒赛道

通天酒业是一家从吉林通化起家的葡萄酒企。

2000年，王光远离开当地老牌国营企业通化葡萄酒厂（通葡股份前身），创立了通化通天酒业。这家民营企业后来通过主打大众甜红葡萄酒找到差异化发展优势，并成为国内甜型葡萄酒龙头。

2009年，通天酒业登陆港交所主板，成为少数成功上市的东北葡萄酒企业之一。2011年巅峰期，其全年收入8.3亿元、净利润1.89亿元，市值约40亿港元，一度跻身国产葡萄酒第一梯队。

（王光远，来自通天酒业官网）

王赫与通天酒业的交集，要追溯到一次“交班”。

2024年6月12日，通天酒业创始人王光远因健康原因辞任董事长，并让其胞妹、执行董事王丽君接任。

此时通天酒业上市已满15年，但受到葡萄酒行业长期低迷以及自身发展策略等因素影响，其中9年处于亏损状态，年收入不到2亿元。

本就对业绩不满的其他股东方开始发难。

通天酒业第二大股东顺途发展很快提议召开股东大会，提出对多位董事进行罢免，名单中包含多位王光远身边的老将，以及王光远之子、当时23岁的王俊尧。

顺途发展认为，董事会未能有效推动公司发展，对董事能否以全体股东利益为先履职存在重大疑虑，主张对董事会实施系统性改革。

王赫也是此时现身。

2024年6月，王赫以每股0.6港元的价格通过高裕证券收购约3016万股，持股比例约10%，跻身通天酒业第三大股东。这一收购要约最初遭到了通天酒业管理层的反对，但最终落地。

2017年，王赫在深圳设立伯翰投资，投资组合涵盖晶合集成、豪鹏科技、比亚迪半导体、雷索智能、北京可以科技等多家科创企业。伯翰投资全资设立的深圳三汇投资了安徽华创新材料、深圳瑞识科技、北京管桥医疗科技、苏州康钛医疗科技等多家公司。

多家媒体此前报道称，王赫为比亚迪集团执行副总裁王念强之子。这一表述此前未有其他公开信息确认，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多方求证，确认这一说法属实。

实际上，此次股份收购公告也间接确认了这一情况，提及王赫母亲为鲁国芝，后者亦持有通天酒业1.22%股份。而根据比亚迪早年的上市招股书，鲁国芝为王念强配偶。不过收购公告强调，本次收购要约的资金来源为王赫个人储蓄。

科创企业的投资人，为何会关注一家细分赛道的葡萄酒企业？

当时的收购公告提到，王赫对中国酒类产业持乐观态度，看好通天酒业向白酒、蒸馏酒品类延伸的转型路径，希望转型后通天酒业能进入国内白酒二十强。

彼时通天酒业刚刚宣布牵手泸州老窖新酒业，联合开发白兰地、果酒及山葡萄酒等多类型新品。

业绩不振

王赫可能没能想到，股东之间矛盾重重。

2024年7月末，顺途发展首轮罢免议案在股东特别大会上以69%的赞成票通过，王俊尧等多位王光远一方的董事离任。

王光远一方随即展开反击。

先是8月，通天酒业宣布无法披露半年报，原因是受台风影响，若干财务资料被洪水浸泡；此外，近期若干核心管理人员及财务部门员工离职，严重影响了中期报告的完成。

9月，通天酒业宣布突击委任7名新董事，董事会人数扩充至13人。

此举再次引发第二大股东反击。

10月，顺途发展二度提请召开股东大会，目标直指新任董事会主席王丽君以及这批新增董事，将业绩不振、长期停牌、财报延期披露等经营问题，归咎于董事会治理失当。

多重压力之下，王丽君等7名董事在11月下旬集体递交辞呈。

经此一轮博弈，王光远一方基本淡出了董事会。

此后在各方提名下，孙佳良、邱子维、郭玉新、李良、雷美嘉成为新任董事，其中孙佳良担任董事会主席、行政总裁，顺途发展的股东黄楚武也进入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

但谁知创始人离场前埋了一颗大雷。

通天酒业2024年末和2025年2月先后对外披露，公司三家核心子公司通天商贸、集安雅罗酒庄、通天绿色的股权，在董事会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前执行董事王光远转让给了通化霜菲葡萄酒有限公司。

（集安雅罗酒庄是通天酒业的核心子公司，来自官网）

受此影响，通天酒业的经营情况进一步恶化。

2024年，通天酒业全年亏损扩大至3.21亿元。受核心管理层变动、财报严重延期等影响，这一年通天酒业的股票陷入长期停牌。

为了挽救业绩，新管理层另辟蹊径，盯上了烈酒。

2025年，通天酒业通过烟台附属公司推出了50毫升小瓶烈酒系列，并引入日本清酒等其他酒类产品。通过转换赛道，通天酒业全年收入大幅回升至近1.6亿元，亏损收窄至84.3万元。

发股还债

业绩回升还不足以改善通天酒业的财务报表，多年亏损、内斗造成了糟糕的债务状况和紧张的现金流。

截至2025年末，通天酒业账上的现金不到3000万元，但其应付账款、短期负债等流动负债共计超过6900万元。到了今年上半年末，其账上现金进一步缩水至不到2400万元，但流动负债已然超过6200万元。

当中最急迫的是借款——截至2025年底，通天酒业仍有近1600万元未偿还借款，利息持续滚动。

于是，今年7月，通天酒业董事会宣布了一项配股计划，计划向6名独立承配人配售最多6031万股，配售完成后筹集的不足900万港元资金将主要用于偿还借款及利息。

这一举动又触碰了顺途发展、王赫的敏感神经。

如果完成配股，包括创始人王光远一方的多家公司、第二大股东顺途发展以及第三大股东王赫在内的所有主要股东，持股比例将被同比例稀释。稀释后，顺途发展持股比例将降低至略高于11%，王赫持股比例将降低至8.3%左右。

这客观上会削弱现有股东的话语权，因此引发了顺途发展、王赫的强烈反对。

第二大股东顺途发展于7月末向通天酒业发函，要求召开股东特别大会，免去孙佳良、邱子维、郭玉新、李良、雷美嘉的董事职务。

第三大股东王赫也于7月末向通天酒业董事会提议，希望以每股0.20港元的价格认购20%的新股，但前提是必须终止上述配股计划。董事会拒绝了这一提议，认为其作为主要股东，构成了关联交易，并认为其提议旨在维护自身利益。

认购配售新股被拒后，王赫于8月13日转为发起部分收购要约，宣布要从其他股东手中购买股份。

不过王赫强调，其增持意在提高自身在重大交易、董事提名事项上的投票影响力，并不以取得公司控制权为目的。此外，其在要约公告中表示，顺途发展并非其一致行动人。

王赫、顺途发展还分别向香港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宣告通天酒业的配股计划无效。最终，通天酒业的配股计划因条件未达成而于8月20日宣告终止。

截至目前，这场股东之间的斗争尚未落幕。

按照计划，顺途发展罢免上述多位董事的提案将在9月11日股东特别大会上接受投票，王赫的股份收购要约将于10月上旬截止。

截至9月4日收盘，通天酒业股价仅有0.39港元，市值约1.18亿港元。

SFC

出品丨21财经客户端 21世纪经济报道

编辑丨林芊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