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群里弹出那条消息的时候,我正蹲在狭窄的卫生间里给儿子洗满是污渍的罩衣。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了一下,我擦了擦手上的泡沫,划开屏幕,是高中班长王强在群里发了一则长长的群公告。
“各位老同学,毕业整整十年了。大家天南海北,聚少离多,这周末咱们在市中心的鼎盛酒楼办个十周年大聚会。这次咱们包下顶层宴会厅,吃顿好的,再安排点余兴节目。初步核算,每人交三千块钱作为份子钱,多退少补。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不见不散!”
三千块。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冰的数字,我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是十年前,或者哪怕是五年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转账过去。但现在,这三千块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必须精打细算的巨款。我和妻子在这个一线城市苦苦打拼,每个月背着八千块的房贷,刚满一岁的儿子正吃着昂贵的奶粉。昨天晚上,妻子还在灯下盘算着这个月的水电费和老家父母的赡养费,叹着气说我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今年还是别换了,凑合穿一冬。
群里很快热闹起来,几个混得不错的老同学纷纷响应,转账的截图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那些红色的转账框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的窘迫。
王强在群里艾特了我:“李诚,大才子,你可必须得来啊,当年咱们几个可是铁哥们。”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高中那会儿,我和王强,还有林浩,是我们班著名的“铁三角”。那时候我们多穷啊,三个人凑钱买一碗加肉的炒面,坐在操场台阶上分着吃,觉得那是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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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步入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像被拉开的拉链,越来越大。王强赶上好时机,做建材生意发了家,平时在朋友圈里晒的不是豪车就是名表;而我,在一间不上不下的公司里做着随时可能被裁员的文案策划,每天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我犹豫了很久,切到和王强的私聊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次,最终敲下了一行字:“强子,聚会我就不去了,周末公司安排了加班,实在抽不开身。你们吃好玩好。”
王强的回复很快:“加什么班啊?请个假不行吗?十年就这一次,你差这点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强势和财大气粗,这让我心里原本就有的那点自卑瞬间转化成了无名火。我深吸了一口气,回道:“不是请假的事。强子,说实话吧,三千块钱吃顿饭,我吃不起。我还要养家糊口,这种高端局,我这种普通人就不去扫你们的兴了。”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安静了很久。过了大约十分钟,王强只回了一个字:“行。”
那个“行”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用力搓洗着水盆里的衣服,水花溅到了眼睛里,酸涩得让人想流泪。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没有足够的底气时,连维持一段旧日的情谊都显得力不从心。那一晚,我退出了那个一直在闪烁的微信群,告诉自己,有些圈子,既然融不进,就别硬挤了。
第二天是周六,聚会的日子。我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陪着妻子打扫卫生,逗着儿子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象着此刻鼎盛酒楼的顶层宴会厅里,他们一定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周日的早晨,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妻子在厨房给儿子兑奶粉,我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我愣住了。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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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李诚吗?”带头的警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沉声问道。
“我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回放着最近的生活,确信自己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认识王强吗?”警察一边问,一边拿出一个本子。
“认识,他是我高中同学。”我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