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套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时,仿佛也将外面整整一天的喧嚣、敬酒时的嘈杂以及亲朋好友的起哄声,全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微弱而均匀的呼呼声。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踢掉脚上那双折磨了我快十个小时的银色高跟鞋,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瘫软在铺着大红喜字被面的婚床上。繁复的婚纱裙摆像云朵一样散开,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林宇跟在我身后走进来,他顺手扯松了领带,脱下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垂在额前,平日里清俊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但看着我的眼神里依然带着温润的光。
“终于结束了。”他走到床边,替我揉了揉酸胀的脚踝,动作熟练又轻柔。
我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头上犹如紧箍咒一般的发冠:“快,帮我把这些发夹拆了,我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凑过来,手指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我的发丝间,生怕扯痛了我。拔下几十根一字夹后,我终于觉得自己的脑袋重新属于了自己。我们轮流去浴室洗了澡,洗去了一身的定型喷雾、厚重的粉底以及沾染的淡淡酒气。
等我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林宇已经洗完澡坐在了床沿上。房间里的主灯被他关了,只留了两盏散发着暖橘色光芒的床头灯。大红色的四件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惹眼,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微妙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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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涂着护肤品,一边透过镜子偷偷观察林宇。他显然有些局促,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地毯的花纹。平时那个在职场上游刃有余、在婚礼上应对长辈敬酒也从容不迫的男人,那一刻却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我放下梳子,走到床边,在他身旁坐下。刚一靠近,我就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紧张了?”我故意碰了碰他的肩膀,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林宇转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就是觉得,今天终于把你娶回家了,有点像在做梦。”
他伸手揽过我的肩膀,将我拉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雪松香气,但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有些凌乱。
当他的唇印在我的额头、眉眼,最后落在我的唇上时,我闭上眼睛,试图去回应这份期待已久的亲密。他的吻一开始是温柔的,但很快就变得有些急躁,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或者急于完成某项重要仪式的慌乱。
他的手掌在我的背上游走,掌心却是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密的汗意。我能感觉到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节奏,想要营造出那种浪漫而热烈的氛围,但过度的刻意反而让一切变得僵硬。
在一次次的尝试和笨拙的调整中,空气里的旖旎逐渐被一种尴尬和挫败所取代。林宇的呼吸变得粗重且毫无规律,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的锁骨上。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疑,直到最后,他彻底停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林宇翻身躺回自己的位置,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他没有看我,而是用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让人心疼的沮丧感。
“怎么了?”我轻声问,身体向他那边挪了挪。
林宇放下手,转过头看着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我看到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尴尬,还有一种生怕被我嫌弃的惶恐。
“老婆,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哽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明明很期待这一天的,我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可是……我今天真是太紧张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挫败:“今晚……要不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