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解读APEC中小企业部长会议：中小企用AI有优势，“船小好调头”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洪晓文 广州报道

9月4日，第三十二次亚太经合组织（APEC）中小企业部长会议在广州举行，主题为“创新驱动 合作共赢”，各经济体重点围绕科技创新、数智赋能、普惠发展三个方面展开讨论。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人工智能等相关新技术加快应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也在深度调整。亚太地区中小企业既面临新的发展机遇，也面临转型升级、资源获取和市场拓展等现实挑战。

2025年韩国庆州会议发布的《APEC人工智能倡议（2026—2030）》、今年7月在成都达成的《2026年APEC数字和人工智能部长声明》以及今天发布的《第32次亚太经合组织（APEC）中小企业部长会议主席声明》《中小企业创新和韧性发展主席倡议（广州倡议）》，都对中小企业人工智能转型问题高度关注。

根据中国信通院发布的《人工智能赋能中小企业高质量发展研究报告（2025年）》，目前已有超过50%的企业使用了人工智能，还有约四分之一计划在两年内使用，但真正把AI深度嵌入到业务流程里的企业只有约4%。

“中小企业不是AI的旁观者，而是主战场、生力军。”在APEC中小企业部长会议期间，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中山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李兵接受采访时，用这句话概括了他对AI赋能中小企业整体趋势的判断。

智能化转型，中小企业有“小”的优势

李兵认为，当前有三大挑战制约着中小企业的人工智能使用：第一，规模上，AI初始投入的固定成本，包括算力、模型、数据、人才等，大企业能用规模化优势摊薄，小企业规模小，难以摊薄；第二，人才上，AI人才往大企业集中，小企业难以吸引到顶尖的AI人才；第三，数据上，AI是“数据喂大”的，中小企业历史积累少，可以喂的数据也少。

但机遇和优势同样清晰。李兵强调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AI第一次让“顶尖能力”变得便宜了。“过去只有大企业才买得起的‘智力资源’，现在中小企业花很少的钱就能调用。关键在于，谁先会用，谁就能拿到下一轮竞争的入场券。”他认为：“这说明大家其实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先跑通一个场景，再复制到全流程，谁就领先。”

李兵提出，中小企业部署AI具备三大优势。第一是协同成本低，相比大企业，中小企业决策快、试错快，可以直接用最新的云上工具，轻装上阵，“人机协作改造起来特别快”。第二是“精耕细分场景”，数据虽少但“小而精”，垂直场景的模型反而好训练。

李兵最想强调的第三个优势在于组织灵活性。他认为，企业形态正从金字塔结构转向“人机混合”的小团队，甚至出现“一人公司”（OPC）等此前难以想象的形态。而在这场变革中，大企业的试错成本较高，例如，受存量系统、内部利益牵制、人员调整等因素制约，“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渐进改善”，而中小企业没有这个包袱，可以一步到位重构。

“组织重构的红利，很可能最先被中小企业吃到，”李兵判断，“AI让极小的个体也能拥有过去只有大团队才能完成的营销和服务能力。”李兵说，需要那些中小企业、潜在创业者去大胆探索。

李兵判断，AI赋能中小企业，本质上是用普惠的技术供给对冲中小企业的“规模劣势”，同时放大它的“敏捷优势”。

抓住发展窗口期，中小企业需借力大平台大企业

中小企业如何抓住AI发展的窗口期机遇？李兵给出四条“行动建议”。

第一，利用好AI产业园区。通过大平台服务众多中小企业，压缩研发周期、降低改造成本。地方政府发放的“算力券”，也在降低中小企业的算力使用门槛。“中小企业不必自己部署算力，第一课是去园区借力。”

第二，利用好AI服务平台。“模型即服务、智能体平台、开源社区，开箱即用、按需付费。”他认为，中小企业不必自己写代码，直接对接大厂服务即可。

第三，利用好产学研合作。例如，长沙一家企业与高校共建AI机器人训练中心，高校出算法、企业出场景、成果共转化，一年时间核心算法识别准确率从60%跃升至90%，实现“用真问题换真技术”。

第四，利用好大中小企业协同。工信部等七部门已出台《促进平台经济大中小企业协同发展行动方案》，核心是“链主引领、尖兵卡位”，大企业开放供应链和AI能力，中小企业嵌进去、接订单、借能力。

推动中国AI技术走进亚太发展中经济体

截至2025年底，我国AI核心产业规模超过1.2万亿元，企业数量超过6200家。今年上半年，与AI相关的集成电路制造、智能车载设备制造等行业增加值都保持30%以上的高增长。

“现在全球AI有两条技术路线，分别是闭源和开源。中国的大模型总体采取了开源的方式，即公开一些算法的底层逻辑以及模型的权重。”今年最新数据显示，我国AI开源大模型全球累计下载量突破100亿次，直观反映出国产开源模型在全球市场获得了广泛认可。李兵认为，这意味着各个发展中经济体可以直接获取底层技术，但问题在于，这些经济体中的很多企业“不知道有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怎么去用”。

考虑到中国在AI技术发展方面具备一定优势，他建议，中国大型的平台企业和大模型企业可以面向亚太地区的发展中经济体做更多技术推广，“当然这需要各经济体政府之间的合作”。

在被问及中国AI发展经验是否具备向其他APEC经济体推广的可能性时，李兵态度审慎但乐观。他认为中国发展AI的经验非常值得推广，但还需要目标经济体具备相应的条件，例如稳定充足的电力、完善的道路等基础设施，以及包容的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