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工作做不好,你披件衣服就能替她遮过去?”
冯立成站在青山县政务服务中心的早会区,指着我,声音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我手还停在许安宁肩上。
那件深色风衣刚披上去,她却吓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求我:“爸,您快走,别管我。”
周围窗口人员没人说话。
保安老秦站在门口,保洁阿姨也停了拖把,几个提前来办事的群众都朝这边看。
冯立成冷笑一声:“许安宁,你家属都敢闯早会区了,看来你是真不想坐这个窗口了。”
他不知道,我不是来闹事的。
我是刚到任的江州市市长陆怀川。
而他手里那张投诉处理单,已经把许安宁推到了风口上。
我没有亮身份,只看了一眼陈佳佳手里的3号窗口工牌,又看向桌上的早会签到板。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这场投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群众服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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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她工作做不好,你披件衣服就能替她遮过去?”
冯立成这句话一出口,青山县政务服务中心的早会区一下安静了。
我站在许安宁身后,手还没从那件深色风衣上收回来。
大厅空调开得低,风口正对着医保窗口这边吹,她只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袖口都被她攥皱了。
我今天来得早,没有通知县里。
我叫陆怀川,刚到江州市任市长没多久。
青山县是我准备暗访的第一个地方,我想看看基层窗口到底怎么办事,所以只穿了件普通风衣,戴了顶鸭舌帽,一个人进了大厅。
没想到刚进来,就碰上政务服务局开早会。
早会区就在大厅一侧,窗口人员站成两排,保安老秦站在门边,保洁阿姨推着拖把没敢动,旁边还有几个提前来排队的群众。
冯立成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投诉处理单,正在点名批评许安宁。
许安宁是我儿媳,和我儿子陆知远结婚两年,一直在这里的医保窗口上班。
她性子软,平时在家很少说单位的事,我也一直没让她在外面提我的身份。
所以这里没人知道,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许安宁,你自己说,这次投诉给全局扣了多少分?”冯立成盯着她,“服务窗口是门面,不是你摆脸色的地方。”
许安宁低着头,声音很轻:“冯局,那天我本来不是3号窗口,是办公室临时叫我回来的。”
“群众看见的是你的脸,投诉写的是你的名字。”
冯立成直接打断她:“你还想推给谁?”
旁边没人说话。
陈佳佳站在第二排,头低着,手里却捏着一张3号窗口的工牌。
我刚才经过窗口时看见过,那张工牌原本应该挂在窗口前面。
我起初以为许安宁是真出了差错,只是身体不舒服,被领导当众批了几句。
可听到这里,我心里有些不对劲。
许安宁又想解释:“我那天发烧,请过假……”
“够了。”
冯立成把投诉单往桌上一拍:“你请假不请假,不影响群众投诉事实。年底考核,窗口岗位,都要看表现。”
许安宁嘴唇动了动,没再说。
我看着她肩膀一直发抖,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把风衣披在她身上。
她猛地抬头,看清是我后,眼里没有一点轻松,反而全是慌。
“爸,您快走。”她压低声音,“别管我。”
这一声“爸”,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办公室主任皱了下眉,小声说:“冯局,好像是许安宁家里的老人。”
冯立成脸色立刻沉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冷笑道:“家属?谁让家属进早会区的?你把政务大厅当家里菜市场了?”
我没有争,只问他:“她说那天不是她值班,为什么投诉算到她头上?”
冯立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是谁?轮得到你来问我?”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许安宁:“许安宁,你要是连家里人都管不好,以后也别坐窗口了。”
许安宁脸一下白了,伸手就要把风衣还给我。
我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动。
我看了一眼早会签到板,又看了一眼陈佳佳手里的3号窗口工牌,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厅门口时,我拿出手机,给秘书赵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查青山县政务服务中心医保窗口,近三个月的叫号记录、请假登记、投诉处理单。”
消息发出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冯立成还在训话。
许安宁站在人群里,身上披着我的风衣,头却低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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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当天晚上,赵明远把材料送到我办公室时,已经快九点了。
他没多说,只把三样东西放到我桌上。
一份医保窗口叫号后台记录。
一张请假登记本的照片。
还有几张群众投诉处理单复印件。
我先看叫号后台。
投诉发生那天,3号窗口上午绑定的账号叫陈佳佳。可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系统突然切换成了许安宁的账号。
再往下看,许安宁当天上午在请假登记本上写了半天病假,原因是发烧。
登记本旁边还夹着一张县医院门诊小票,时间也对得上。
可投诉处理单上,责任人一栏写的却是许安宁。
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临时顶岗,按现场办理人员处理。”
这句话看着像流程说明,却把责任全压到了许安宁身上。
赵明远站在桌边,低声说:“陆市长,目前只能拿到这些。政务服务局那边说,内部资料需要冯立成签字。”
我把那张投诉单放下:“不用急。先别惊动县里。”
晚上回到家,许安宁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陆知远今天也在,他刚从市医院下班,白大褂还搭在椅背上。
看见我进门,他叫了声爸,又看了一眼许安宁,没说别的。
饭吃到一半,我问许安宁:“安宁,你投诉那天,是不是请假了?”
她筷子停了一下。
“爸,没什么大事。”
“我问的是,那天你是不是请假了?”
她低头看着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请了。上午发烧,去医院拿了药,本来想歇半天。”
陆知远皱眉:“你怎么没跟我说?”
许安宁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你那天夜班,我不想吵你。”
我又问:“那为什么又回了窗口?”
许安宁的声音低了些:“办公室主任给我打电话,说3号窗口没人,排队的人很多,让我马上回去。还说我要是不回去,就按无故脱岗算。”
陆知远一下坐直了:“你都请假了,凭什么算脱岗?”
许安宁没接他的话,只继续说:“我到大厅的时候,陈佳佳不在。3号窗口已经积了十几个号,我就先坐下办业务。那会儿我烧得厉害,说话声音小,有个群众让我重复了几遍,后来就拍了视频投诉。”
我问:“你解释过吗?”
她沉默了很久。
“解释了。办公室说这事最好别往外扯。要是查换班,整个医保窗口都要扣分。让我认下来,写个情况说明就过去了。”
陆知远脸色难看:“这两个月你休息日被叫回去补材料,是不是也这么回事?”
许安宁没说话。
她不说,我也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许安宁刚到单位,就被办公室主任叫去了小会议室。
她后来给陆知远发消息,我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主任把一张检查推到她面前。
“安宁,签了吧。内容很简单,就说你家属昨天进入早会区,影响单位正常秩序。”
许安宁没接笔:“主任,昨天是冯局当众批评我,我爸只是给我披了件衣服。”
办公室主任脸色沉下来:“你别太死心眼。冯局说了,窗口岗位不是固定的,年底考核也不是只看你办了多少业务。”
许安宁还是没签。
这时,门口传来杯子碰到门框的声音。
陈佳佳端着新水杯站在外面,像是刚好路过。
她看了许安宁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安宁姐,谁让你那天刚好坐在3号窗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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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有些事认了就过去了,非要较真,大家都不好看。”
许安宁抬头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低头。
因为她终于听明白了。
那天不是她刚好坐在3号窗口。
是有人需要她坐在那里。
03
许安宁这句话没有直接告诉我,是陆知远把消息转给我的。
他只发来一句:“爸,安宁可能真被人当挡箭牌了。”
我没有马上去县里。
有些事,不能只听一家之言。要查,就得从最开始的地方查。
第二天上午,我让赵明远去了青山县政务服务中心。
明面上,他是去了解窗口运行情况,实际上,是去找那天最早见过许安宁的人。
最先找到的是大厅保安老秦。
老秦在政务大厅干了七年,每天早上六点半开门,窗口人员来得早不早,请假条交没交,他心里都有数。
赵明远问他:“投诉那天,许安宁是不是病着来的?”
老秦一开始不肯说,只低着头擦登记台。
“领导,窗口的事,我一个保安不清楚。”
赵明远没有逼他,把那张请假登记本的照片放到桌上。
“老秦,我们不问别的,只问这页字是不是你签的。”
老秦看了一眼,手上的抹布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是我签的。那天小许脸烧得通红,来值班室登记半天病假,还拿了医院的小票。”
“后来她为什么又去了3号窗口?”
“办公室主任下来喊她,说冯局点名,让她先去3号窗口顶一会儿。小许不想去,说自己头晕,主任说窗口没人,群众都排着,出了事算她脱岗。”
赵明远问:“请假登记本后来为什么变成了正常到岗?”
老秦摇头。
“原来的登记本放在值班室,后来办公室说要统一归档,拿走过一次。再送回来,就不是原来那本了。”
这话说到这里,门口的保洁阿姨忽然停了拖把。
她看了看赵明远,又看了看老秦,声音很小:“我那天在柜底捡到过一张纸。”
赵明远问:“什么纸?”
“像是登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小许的名字,还有医院小票压过的印。我看有老秦签字,就没敢扔,夹在工具间旧报纸里了。”
那张纸很快被找了出来。
纸边不齐,右下角还有水渍。上面写着许安宁请假半日,后面有老秦的签名。
最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话。
“冯局通知,回3号窗口临时顶岗。”
赵明远把照片发给我时,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不是复杂证据。
可越是这种普通东西,越能说明问题。
另一边,许安宁又被叫进了小会议室。
这次冯立成也在。
办公室主任把门关上后,冯立成没有像早会那样大声训人,只把一份检查推到她面前。
“许安宁,昨天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签,今天我亲自跟你谈。”
许安宁没有拿笔。
“冯局,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冯立成看着她:“你问。”
“投诉那天,3号窗口原本是陈佳佳,为什么最后责任人写成了我?”
屋里安静了一下。
冯立成把茶杯放下,声音冷了些:“系统怎么显示,是办公室按流程录的。你一个窗口人员,不要总盯着这些细枝末节。”
许安宁又问:“那我的请假登记为什么被改了?”
办公室主任立刻接话:“许安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组织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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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宁没有退:“我只是问,为什么我请假了,最后却成了正常在岗。”
陈佳佳也在屋里。
她本来一直低头看手机,听到这句,忍不住说:“我那天是去给冯局送材料,又不是故意不在岗……”
话没说完,冯立成看了她一眼。
陈佳佳立刻闭嘴。
许安宁抬头看着她,终于明白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真正离开3号窗口的人不是她。
可最后被写进投诉处理单的人,是她。
当天傍晚,冯立成接到县政府办公室电话,说市里近期要来检查政务服务窗口作风。
他以为只是常规检查,反而松了口气。
办公室主任问他:“冯局,那几张投诉单要不要重新整理?”
冯立成说:“重新按统一口径做。许安宁那几张,不能前后对不上。”
办公室主任又问:“那页请假登记怎么办?”
电话录音里,冯立成停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该出现的东西,就别再出现。”
赵明远把这句话放给我听时,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没有再等。
“明天上午,以市政府调研组名义,去青山县政务服务中心开现场座谈。”
赵明远点头:“那您的身份?”
“先不说。”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想看看,他当着市里调研组的面,还敢不敢把这件事说成流程。”
04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调研组到了青山县政务服务中心。
明面上带队的是赵明远。
我仍然穿着那件深色风衣,坐在早会区最后一排。对外只说是调研组里的老陆,负责听情况、记问题。
冯立成带着几个科室负责人早早等在大厅。
他准备得很足,桌上摆着材料,墙上挂着宣传板,窗口人员也都提前站好。连平时堆在角落的旧椅子,都被搬走了。
我坐下时,许安宁也在队伍里。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没有出声。
冯立成开始汇报。
“今年以来,我们政务服务局坚持便民、高效、规范,群众满意率持续提升。特别是医保窗口,办件量大、投诉率低,是我们重点打造的示范窗口。”
赵明远翻着材料,没打断他。
冯立成继续说:“当然,个别工作人员服务意识还要加强。对群众投诉,我们一律从严处理,绝不护短。”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到后排。
他认出了我。
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
“不过,我也想提醒一下,调研工作要严肃。我们欢迎市里指导,但不希望无关人员夹带私人关系,影响基层管理。”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冯局长,你继续。”
汇报结束后,我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群众投诉处理单上的责任人,是按原排班人员填,还是按最后坐在窗口的人填?”
冯立成看向我,语气有些不耐烦。
“当然按实际办理人员。”
我把一张投诉处理单推到桌上。
“那这张,为什么从陈佳佳变成了许安宁?”
冯立成脸色一顿。
“许安宁当天坐在3号窗口,群众投诉她,这一点没有争议。”
我又拿出叫号后台记录。
“后台显示,3号窗口上午绑定的是陈佳佳。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才切到许安宁。这个切换是谁操作的?”
早会区安静下来。
陈佳佳站在角落,低着头,没说话。
冯立成说:“窗口临时换班很正常。基层工作复杂,不可能每次换班都像你们坐办公室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跟他争。
我把那页请假登记放到桌上。
纸边发软,右下角还有水渍。上面的“请假半日”很清楚,下面被划掉的那句“冯局通知,回3号窗口临时顶岗”也还看得见。
办公室主任看见那页纸,立刻低下头。
冯立成的脸色也变了。
我问他:“既然许安宁当天已经请假,为什么系统里显示她正常顶岗?既然是你通知她回窗口,为什么投诉责任只算她一个人的?”
冯立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这位老同志,你昨天给许安宁披衣服,今天又拿这些所谓材料来问我。你到底是来调研,还是替亲戚出气?”
赵明远开口:“冯局长,注意你的措辞。”
冯立成反而更来劲了。
“赵主任,我说的就是事实。市里调研也不能让家属混进来吧?如果谁家有人在窗口受了批评,就找个老人来给我们扣帽子,那基层以后还怎么管?”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是许安宁找来的家属?”
“难道不是吗?”
冯立成看着我,声音提高了些:“昨天早会区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给她披衣服,她喊你爸。今天你又坐在调研组里质问我们。这样的调研,我不认可。”
赵明远脸色沉下来:“冯立成,你现在是在否定市政府调研组?”
“我不是否定调研组。”
冯立成立刻接话:“我是要求程序清楚。谁是调研组成员,谁是无关人员,总得说清楚。”
说完,他当众拨通县长办公室的电话。
“我是冯立成。政务服务中心现场有情况,市调研组里有人身份不明,干扰我们正常汇报。对,昨天就来闹过,和许安宁是亲属关系。”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冯立成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他挂断电话,看着我说:“县长马上过来。等县长到了,你最好把自己到底是谁说清楚。”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上。
赵明远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
早会区里没人再开口。
只有桌上那几张纸,摊在所有人面前。
投诉单,叫号记录,请假登记。
每一张都很普通。
可冯立成越不肯解释,周围的人就越不敢看他。
05
县长周柏年还没到,冯立成先把电话拨了出去。
他本来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新任市长办公室打电话,把我这个“混进调研组的老头”告上去。
可电话刚接通,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铃声一下一下响着。
冯立成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正在呼叫”,又抬头看向我那部不停震动的手机,整个人愣住了。
但他没有立刻想到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他只以为是通讯录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又重新拨了一遍。
下一秒,我桌上的手机也跟着再次响了起来。
早会区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口工作人员不敢说话,办公室主任脸色发白,陈佳佳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冯立成还在强撑。
他盯着我,声音已经变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陆市长的电话会打到你手机上?”
就在这时,政务大厅外面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县长周柏年一路跑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外套扣子都没扣好。
他刚到楼下时,一眼看见了停在侧门旁边那辆黑色公务车。
那辆车,他前几天在市里开会时见过。
是新任市长陆怀川的车。
周柏年进了早会区,先看见冯立成,又看见桌上的投诉单、请假登记和正在亮屏的手机。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那一刻,他脸色彻底白了。
冯立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迎上去:“县长,您来得正好,这个人——”
话还没说完,周柏年已经一把推开他。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当着所有窗口工作人员和群众代表的面,深深弯下腰,声音都在发抖:
“陆……陆市长……您怎么会在早会区?我……我不知道您已经到了,是我管教不严,是我对不起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