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询登基执掌大汉江山,耗费整整六年四处打探生母的线索,最终才知晓,自己的亲生母亲曾是歌舞艺人,还先后遭到两次转手变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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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汉书·外戚传》《汉书·宣帝纪》《汉书·武五子传》《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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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4年七月庚申日,十八岁的刘询从民间被接入未央宫,当日即皇帝位,成为大汉王朝的新一代天子。

然而这位年轻皇帝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大封功臣,也不是整顿朝纲,而是暗中派出大批使者,奔赴全国各地寻找自己生母的娘家人。

从元平元年(前74年)到地节三年(前67年),整整六年时间,使者们带回了一个又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却始终无法确认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直到地节三年,一位从涿郡来的老妇人被带到了长安,朝廷派遣的官员对她进行详细询问,同时派人前往乡里逐一核实。

当所有证词汇总到一起,当那位老妇人的身世被一层层剥开,摆在刘询面前的真相,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所有的想象——他那位苦寻多年的母亲,生前不仅出身卑微,还曾像货物一样被人反复转手,命运之坎坷,令人心碎。



【一】皇曾孙的囚笼岁月

征和二年(前91年)七月,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

这场风暴的导火索,要追溯到水衡都尉江充与太子刘据之间长达数年的嫌隙。

江充曾任绣衣直指御史,负责督察近臣贵戚,执法严苛,曾弹劾太子家使车道驰入宫中,与太子结下深仇。

太子刘据多次向汉武帝求情,希望缓和与江充的矛盾,但汉武帝始终偏信江充。

征和二年七月,汉武帝身患疾病,居住在甘泉宫养病,长安城中只有皇后、太子及诸宫人留守。

江充敏锐地察觉到,一旦汉武帝驾崩,太子即位,自己必死无疑。

于是他与胡巫串通,以"掘蛊"为名,先在长安城中大肆搜捕,随后将矛头直指太子宫。

江充带人闯入太子宫,在地下挖掘出预先埋好的桐木人偶。

这些人偶是江充事先安排人埋入的,太子百口莫辩。

刘据曾试图前往甘泉宫向父亲当面辩白,但江充派人把守要道,阻止太子出城。

被逼入绝境的刘据采纳了少傅石德的建议,决定先发制人。

壬午日夜间,刘据派门客冒充使者,逮捕了江充。

随后在长安城内与江充的党羽展开激战,江充被杀。

但丞相刘屈氂在逃出长安后向汉武帝禀报了太子"谋反"的消息。

汉武帝起初不信,但在身边近臣的反复进言下,最终下令镇压。

长安城内随即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太子征发囚徒和市民为兵,与丞相的军队在长乐宫、未央宫之间激战了整整五天,死伤数万人。

最终太子兵败,卫皇后在绝望中自缢身亡。

八月辛亥日,刘据逃至湖县泉鸠里,被围捕后自尽。

太子的两个儿子也在同一天遇害。

在这场浩劫中,太子的儿子史皇孙刘进、儿媳王翁须、祖母史良娣以及刘据的女儿全部遇害。

他们的尸体无人收殓,草草葬在长安城东宣平门外的广明苑北。

唯一幸免的,是王翁须刚刚出生数月的儿子刘病已——也就是后来的汉宣帝刘询。

这个襁褓中的婴儿被收系于郡邸狱。

郡邸狱是西汉时期各郡国在京师设置的临时羁押场所,条件极为恶劣。

一个尚在吃奶的婴儿被关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随时可能死去。

负责审理巫蛊案件的廷尉监邴吉怜悯这个无辜的孩子,挑选了两名谨慎厚道的女囚——淮阳人赵征卿和渭城人胡组,让她们轮流哺育刘病已。

邴吉还私下供给衣食,将这个孩子安置在干燥宽敞的地方。

刘病已在狱中一待就是将近五年,期间体弱多病,几次险些丧命,"病已"这个名字,正是对他幼年命运的写照。

赵征卿和胡组两位女囚,在狱中承担起了哺育皇曾孙的重任。

她们用自己的乳汁喂养这个幼小的生命,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用体温为他抵御寒冷。

邴吉每日都会到狱中查看刘病已的状况,他的俸禄并不丰厚,却坚持把省下来的钱用来为刘病已购买食物和衣物。

狱中的日子漫长而煎熬,刘病已多次生病,每一次都让邴吉提心吊胆。

后元二年(前87年),汉武帝病重,有望气者奏报长安狱中有天子之气。

汉武帝下令将长安所有监狱中的囚犯一律处死。

使者连夜赶到郡邸狱,邴吉紧闭狱门,坚决拒绝开门,声称:"皇曾孙在此。他人无辜尚不可杀,何况皇帝的亲曾孙!"

双方僵持到天明,使者无奈返回禀报。

汉武帝听后幡然醒悟,感叹这是天意,随即下诏大赦天下。

刘病已因此保全了性命。

出狱后,邴吉将他送到祖母史良娣的娘家,由史恭的母亲贞君抚养。

贞君年事已高,见到这个孤苦伶仃的曾外孙,心中万分悲怜,亲自照料他的起居。

此后,汉武帝临终前留下遗诏,让掖庭负责养育刘病已,并将其名字录入宗室名册。

刘病已终于从一个囚徒变成了拥有合法身份的皇室成员,但他的生活依然清贫,与真正的皇族子弟相去甚远。



【二】从民间少年到大汉天子

刘病已的青少年时期,是在民间度过的。

后来他被收养于掖庭。

掖庭令张贺本是卫太子刘据的旧属,太子败亡后被处以宫刑,因旧日恩情,对刘病已照顾有加,用自己的私钱供他读书。

张贺的弟弟张安世当时担任右将军,与霍光同心辅佐汉昭帝,听说张贺要把孙女嫁给刘病已,勃然大怒,认为皇曾孙能以平民身份被朝廷供养已是万幸,不可再攀高门。

张贺只得作罢。

后来,张贺听说暴室啬夫许广汉有个女儿叫许平君,便出面做媒,将许平君嫁给了刘病已。

婚后一年,许平君生下了儿子刘奭,即后来的汉元帝。

许平君嫁给刘病已时,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刘病已没有固定收入,全靠张贺的接济和许广汉的帮衬度日。

许平君出身官宦之家,父亲许广汉本是昌邑哀王舍人,后因罪受宫刑,沦为暴室啬夫。

许平君本已许配内者令欧侯氏的孙子,但对方在婚前去世,婚事便搁置了下来。

张贺看中了许平君贤惠朴实的品性,便亲自做媒,促成了这门亲事。

婚后,许平君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家用,常常把自己的衣服拿去换粮食。

她对刘病已的出身从不嫌弃,对刘病已斗鸡走马的习性也多加包容。

许广汉虽然心疼女儿,但也看出刘病已绝非池中之物,便时常接济小两口。

刘病已在民间长大,走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见识了三教九流,深谙百姓疾苦。

他喜欢斗鸡走马,结交各路朋友,对市井生活了如指掌。

这段经历为他日后治国理政奠定了深厚的根基。

刘病已年少时曾游历三辅地区,足迹遍布长安、咸阳、栎阳等地。

他目睹了民间的疾苦——赋税沉重、官吏贪暴、百姓流离。

他也亲眼看到了汉武帝晚年穷兵黩武留下的创伤:户口减半、经济凋敝、民生困苦。

这些经历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成为他日后施政的重要参照。

元平元年(前74年)四月,汉昭帝刘弗陵驾崩,没有留下子嗣。

大将军霍光先迎立昌邑王刘贺为帝,但刘贺在位仅二十七天便被废黜。

之后,霍光将目光投向了流落民间的刘病已。

邴吉此时已向霍光推荐了刘病已,称其品行端正、博学多才。

太仆杜延年也极力举荐。

霍光权衡再三,认为刘病已是汉武帝的曾孙,血统纯正,且身后没有强大的外戚势力,便于控制。

元平元年(前74年)七月庚申日,刘病已被封为阳武侯,当日即皇帝位,入主未央宫。

第二年改年号为"本始",并改名刘询。

登基之初,刘询每次与霍光同乘一车,都感到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他深知自己不过是霍光选中的一枚棋子,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废黜,甚至步昌邑王刘贺的后尘。

因此他在朝堂上处处隐忍,对霍光恭敬有加,事事请示,不敢有丝毫逾越。

然而,在隐忍的外表之下,刘询心中始终藏着一个无法释怀的执念——他要找到母亲。

刘询对母亲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

他只知道母亲名叫王翁须,是父亲史皇孙的家人子。

至于母亲长什么模样、声音如何、性格怎样,他完全没有印象。

巫蛊之祸发生时,他尚在襁褓之中,对母亲的印象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消散。

但他知道,母亲在太子宫中陪伴过他最初的那段时光,在他出生后不久便惨遭杀害。

这份缺失的母爱,成为刘询心中永远的遗憾。



【三】六年寻亲与身份确认

刘询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名叫王翁须,是史皇孙刘进的家人子。

至于母亲的娘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活着,他一无所知。

巫蛊之祸过去太久,当年的知情人大多已经离世,线索几乎断绝。

本始元年(前73年),刘询下诏为父母议定谥号。

有关官员奏请:亲生父亲刘进谥号为"悼",亲生母亲王夫人谥号为"悼后",比照诸侯王的规格建立陵园,配置供奉采地三百户,设置长丞奉守。

于是,王翁须与刘进被改葬于广明苑的成乡,陵园称为"悼园"。

然而,追封谥号并不能填补刘询心中的空缺。

他想知道母亲的娘家还有什么人,想知道母亲从何而来、经历了什么。

从他即位开始,便不断派遣使者前往各地查访外家的下落。

刘询派出使者的范围极广,从关中到关东,从河北到江淮,凡是有可能与王翁须身世相关的地区,都派了人前去查访。

使者们走访了涿郡、广阳、中山、赵国、邯郸等地的郡县乡里,挨家挨户地打听是否有人认识"王翁须"或者与史皇孙有关的人家。

可是年代实在太久远了。

巫蛊之祸发生在征和二年(前91年),到刘询登基的元平元年(前74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年。

当年的知情人要么在浩劫中丧生,要么早已流散四方,杳无音讯。

使者们带回了一个又一个疑似的人选,经过核实,大多似是而非,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亲人。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本始二年、本始三年、地节元年、地节二年,每一个年头都伴随着希望与失望的交替。

刘询虽然没有公开表达过焦虑,但身边的近臣都能感受到,皇帝对这件事的执着从未消退。

地节三年(前67年),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一位名叫王媪的老妇人进入了官方的视线。

王媪自称名叫妄人,原籍涿郡蠡吾平乡,是王翁须的亲生母亲。

这个消息传回长安,刘询既激动又谨慎。

他不敢轻信,当即命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手下的属官一同前往,对王媪进行详细询问,同时派人到涿郡乡里逐一走访认识王媪的人。

任宣的询问极为细致。

他让王媪从头讲述自己的身世、婚姻、子女,以及女儿王翁须从小到大的每一段经历。

王媪一一道来,从自己十四岁嫁给同乡王更得,到王更得死后改嫁广望人王乃始,再到生下两个儿子王无故、王武和女儿王翁须,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当王媪讲到女儿八九岁时被送到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学习歌舞,四五年后被卖给邯郸人贾长儿,以及后来太子舍人侯明从长安来挑选歌舞女、王翁须被选入太子宫的经过时,任宣一边记录,一边派人前往广望、邯郸、中山卢奴等地逐一核实。

贾长儿的妻子贞以及跟随的歌舞教师遂提供了证词:二十年前,太子舍人侯明确实从长安来到邯郸,挑选了王翁须等五名歌舞女,贾长儿命遂将她们送至长安,全部进入了太子宫中。

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其等四十五人也分别作证,所述内容与王媪的陈述一一吻合。

所有线索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清晰的链条。

任宣将核实结果上奏:王媪确系悼后王翁须的亲生母亲,证据确凿,无可置疑。



【四】卷宗里的沉重身世

地节三年(前67年)秋,长安城的天色阴沉,未央宫宣室殿内烛火摇曳。

太中大夫任宣将一摞厚厚的卷宗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刘询面前。

这些卷宗的封面写着"悼后外家核实"六个字,每一页都浸透了六年寻访的艰辛与汗水。

刘询伸手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上——"妄人"。

这是外祖母的名字。

在此之前,刘询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甚至不知道母亲还有一个名叫"妄人"的亲生母亲。

在他的认知中,母亲王翁须的身世虽然模糊,但应该不会太过离奇。

毕竟,母亲是史皇孙的家人子,虽非名门望族,至少也该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儿。

然而,卷宗上的文字,一点一点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任宣站在一旁,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子的面容。

他深知这份卷宗的内容意味着什么——皇帝的生母,并非出身于什么体面人家,而是一个从涿郡乡间走出来的贫苦女孩,八九岁便被送到别人家中寄养,名义上是"抚养",实际上不过是提前物色买家。

等到买主出现,她便像一件货物一样被转手卖出,从此与亲生父母天各一方。

卷宗的第一部分记录的是王媪的自述。

她原名妄人,十四岁嫁给同乡王更得,王更得早逝后改嫁广望人王乃始。

王乃始家境贫寒,夫妻二人在广望靠种地为生,先后生下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女儿便是王翁须。

刘询的目光在"广望"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广望是中山国的属县,地处华北平原,与长安相隔千里。

他的母亲,竟然出生在如此偏远的地方。

卷宗继续往下,记载了王翁须八九岁时被送到广望节侯之子刘仲卿家中的经过。

刘仲卿对王乃始说"把翁须给我,我帮你养大她",王乃始夫妇因家境贫寒,无力抚养众多子女,便将女儿交了出去。

妄人亲手为女儿缝制了一件绢布单衣,送她上路。

刘询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幼的女孩,穿着母亲缝制的新衣,跟着一个陌生人走出家门,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卷宗的下一部分更加触目惊心。

王翁须在刘仲卿家中待了四五年,学会了唱歌跳舞。

然后,邯郸人贾长儿来要人,刘仲卿便将她转手卖出。

王媪得知后带着女儿出逃,却被刘仲卿带着王乃始追了回来。

几天之后,王翁须坐在贾长儿的车上从家门口经过,远远地看见了母亲,大声呼喊:"我果然被送走了,要到柳宿去!"

刘询读到这里,猛地合上了卷宗。

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殿内的烛火被一阵穿堂风吹得晃动不止,墙壁上的影子随之摇摆。

任宣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刘询重新翻开卷宗,继续往下读。

王媪和王乃始追到了中山卢奴,见到了女儿和另外四名歌舞女子。

母女二人共度了最后一夜。

第二天,妄人回家筹钱,等她赶回来时,王翁须已经被带走了。

从此"因绝至今,不闻其问"。

卷宗的最后一部分,是四十五位证人的证词。

广望三老更始、刘仲卿的妻子其、贾长儿的妻子贞、歌舞教师遂,以及涿郡乡里的四十一位邻居,分别确认了王媪所述内容的真实性。

每一份证词后面都附有证人的画押和乡里的印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

刘询将卷宗一页一页地翻完,手指在最后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终于知道了母亲的身世。

一个涿郡乡间的贫苦女孩,八九岁便被送到别人家中,名义上是寄养,实际上是被当作歌舞艺人培养,等到买主出现,便像牲口一样被转手卖出。

第一次卖给了邯郸人贾长儿,第二次又被贾长儿送进了太子宫。

她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从来没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

而此刻,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了刘询的心头。

卷宗中记载的那些细节——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被送到贵族家中"寄养",几年后又被当作货物转手卖给商人——这样的经历,在当时的社会并非个例。

赵地女子"游媚富贵,遍诸侯之后宫"的风气由来已久,无数贫苦人家的女儿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但王翁须的命运之所以格外令人心碎,不仅仅是因为她被转卖了两次,更因为她在太子宫中刚刚生下儿子、刚刚看到一丝生活的希望时,便被一场政治风暴无情地吞噬了。

刘询抬起头,目光落在殿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六年了,他从一个初登大宝的年轻天子变成了沉稳内敛的中年帝王,朝堂上的权臣霍光依然大权在握,天下尚未完全安定。

而他苦寻多年的母亲的身世,终于在这一刻完整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卷宗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了母亲从何而来,知道了母亲经历了什么,但那些他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母亲在柳宿车上绝望的呼喊、在卢奴旅馆中与外祖母共度的最后一夜、在太子宫中抱着他时的温暖与惶恐——都已经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永远消逝了。

而当刘询将那份卷宗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留在贾长儿妻子贞的证词上时,一个此前从未有人提及的细节赫然映入眼帘。

王翁须被送入太子宫后,在史皇孙刘进身边的处境,远比他此前想象的更加凶险,而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恰恰是理解巫蛊之祸为何会如此彻底地摧毁整个太子宫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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