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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酸。
我坐在主桌的正中央。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看着台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今天是建明集团成立十周年的庆典晚宴。
包下了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摆了整整五十桌。
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是我的丈夫,建明集团的总裁,李建明。
他正握着麦克风,高谈阔论着公司未来的宏伟蓝图。
台下掌声雷动,供应商、合作商、公司高管,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容。
我抿了一口茶,目光平静地扫过站在台侧的那个年轻女人。
林雅。
二十五岁,名牌大学毕业,李建明的首席秘书,也是他养在外面三年的金丝雀。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槟色的高定礼服,收腰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那是李建明的种。
已经四个月了。
我放下茶杯。
瓷器与玻璃转盘碰撞。
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旁边的轮椅上,坐着我的公公,李老爷子。
他因为中风半身不遂,嘴角还有些歪斜,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台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替老爷子擦了擦嘴角漏出的口水。
“爸,别激动,好戏还在后头。”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老爷子的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台上的李建明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深情起来。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要感谢一个女人。”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台侧的林雅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感谢的是我,这个陪他白手起家,熬过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原配妻子。
但是,李建明并没有看向我所在的这桌。
他大步走到台侧,牵起了林雅的手。
林雅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脸颊泛起两抹红晕。
李建明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这三年来,是小雅在工作上给了我无数的灵感,在生活上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如果没有她,就没有我李建明的今天。”
底下的宾客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谁不知道李建明是有家室的人?
谁不知道他老婆沈蓉就坐在主桌上?
这相当于当着全公司、全行业合作伙伴的面,狠狠地打我这个正妻的脸。
李建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他单膝跪地,打开了盒子。
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雅,感谢你孕育了我们的骨肉。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向你承诺,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林雅捂住嘴,眼泪适时地滑落,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愿意,建明,我愿意。”
李建明取出那枚钻戒,缓缓地套进了林雅的无名指。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鼓掌,也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我的身上。
有同情,有看戏,也有幸灾乐祸。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端起刚才那杯普洱茶。
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咽下去的时候。
顺带着把我心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回忆也浇灭了。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李老爷子。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骨碟上。
碟子瞬间四分五裂。
“畜生!”
老爷子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因为过于激动,他整个人都从轮椅上往前栽。
我赶紧伸手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台上的李建明被打断了这深情的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看着老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爸,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李建明理直气壮地反问。
“小雅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是个儿子!咱们老李家终于有后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指着我,语气里满是嫌恶。
“沈蓉嫁进咱们家十五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我没把她赶出家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今天这个宴会,就是我跟她做个了断的时候!”
林雅躲在李建明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蓉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的家庭的。”
“但是我和建明是真爱,而且……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林雅的声音娇滴滴的,听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看着台上这对卖力表演的男女,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十五年。
从二十二岁到三十七岁,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我都耗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刚结婚的时候,李建明穷得叮当响。
我们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平房,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为了支持他创业办工厂,我不仅拿出了我爸妈留给我的全部赔偿款,还一个人打三份工。
白天去超市理货。
晚上去夜市摆摊。
周末还要去给人家做家政。
那几年,我连一件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好不容易工厂有了点起色,接到了第一笔大订单。
结果那段时间,李老爷子突发脑梗,瘫痪在床。
李建明以工厂离不开人为由,把伺候老爷子的重担全推给了我。
每天端屎端尿,擦身翻身。
老爷子脾气不好,稍有不顺心就拿东西砸我。
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生怕影响了李建明在前面的生意。
我就这样硬生生地熬了过来。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从一个小作坊变成了如今的建明集团。
李建明也摇身一变,成了身价过亿的李总。
可是他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一开始说是应酬多,后来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直到三年前,我在他的车里发现了一支不属于我的口红,还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因为我知道,感情这东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修补不好了。
而且,我太了解李建明了。
他这个人,极度自私,骨子里刻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如果我当时跟他摊牌,他绝对会为了保全自己的财产,无所不用其极地抹黑我,甚至让我净身出户。
所以我忍了。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是那个安分守己的李太太。
但我私底下,却开始了漫长而隐秘的布局。
我高薪聘请了专业的私人侦探和审计团队。
我查清了林雅的底细,也查清了李建明这几年转移公司资产的每一笔账目。
他给林雅买的豪车、别墅,甚至带她去国外度假的机票酒店,我都留存了清晰的银行流水和发票证据。
最重要的是,我拿到了公司最核心的技术专利和几笔大额应收账款的控制权。
这些,李建明都不知道。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只会围着灶台转、大字不识几个的黄脸婆。
他以为只要他稍微动点手脚,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公司掏空,然后跟我离婚,和他的小情人双宿双飞。
简直蠢得可笑。
“你……你个白眼狼!”
李老爷子颤抖着手指着李建明,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当年要不是蓉蓉拿钱给你垫资,你那破厂子早倒闭了!”
“我瘫在床上这几年,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我?是你吗?你这个不孝子!”
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回荡。
台下的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李建明的眼神也变了味道。
大家都知道建明集团是夫妻店,但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创业的艰辛。
现在老爷子当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李建明那层“成功人士”的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李建明脸上挂不住了,猛地一挥手,扯着嗓子吼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投的那点钱,我这几年给她的生活费早就还清了!”
“至于伺候你,那是她作为儿媳妇的本分!”
“这几年公司在外面的关系、客户,哪一个不是我拼死拼活拉来的?”
“她沈蓉懂什么?她就只会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公司能有今天,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建明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受尽委屈、力挽狂澜的孤胆英雄。
林雅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就是啊,蓉姐,建明每天在外面那么辛苦,你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总是疑神疑鬼。”
“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成全他,而不是死抓着李太太的位置不放。”
我看着这对男女。
心底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小丑表演的悲哀。
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今天我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装,长发盘在脑后,没有戴任何首饰。
素净,但足够利落。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这是为了等会儿股东发言准备的。
“李建明,既然你今天把话挑明了,那我们就在这里算算总账。”
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说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吗?”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连接了宴会厅大屏幕的投屏系统。
“刷”的一下,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
全场一片哗然。
“这是公司近三年的内部审计报告,还有你个人名下的账户流水。”
我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那些被标红的数据。
“三年前,你借着扩大生产线的名义,从公司账上抽走了两千万。”
“这两千万,没有进入供应商的账户,而是分批汇入了一个名叫‘宏源贸易’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你身边的这位好秘书,林雅的亲哥哥。”
李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滑动屏幕,展示了下一份文件。
“这是你给林雅在南山区买的那套大平层的购房合同,全款一千五百万。”
“这是你给她买的保时捷跑车,两百八十万。”
“还有你这几年给她转账的零花钱、买奢侈品的流水,总计超过一千万。”
“这些钱,全部都是建明集团的公款。”
大屏幕上,一张张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发票凭证,清晰无比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数字,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李建明的脸上。
台下的宾客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供应商和合作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建明集团最近的资金链一直很紧张,拖欠了好几个供应商的货款。
他们本来是看在公司十周年庆典的份上,过来探探虚实的。
现在看到李建明竟然挪用公款去养小三,他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李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尾款什么时候结?”
“李建明,你这不是坑人吗!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包养女人!”
台下有人开始大声质问。
李建明慌了,他拼命地摆手解释。
“误会!这都是误会!沈蓉,你是不是疯了?你拿这些假证据出来干什么!”
他冲下台,想要抢我手里的平板电脑。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一直坐在轮椅上的李老爷子。
突然伸出拐杖。
狠狠地敲在了李建明的小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
李建明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
老爷子虽然半身不遂,但这一棍子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畜生!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老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老爷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赶紧扶住他。
他一把推开我的手。
指着大屏幕。
转头看向台下那些已经坐不住的股东和高管。
“大家都安静!”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但在麦克风的扩音下,却有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宴会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今天,借着这个场合,我宣布一件事。”
“建明集团,虽然挂着李建明的名字,但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大股东!”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连李建明都愣住了,他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老爷子冷笑一声。
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份文件。
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没糊涂!”
“三个月前,我就已经找律师,立了遗嘱,也办了股权转让手续。”
“我手里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加上蓉蓉自己名下的百分之三十。”
“现在,蓉蓉手里握着建明集团百分之七十的绝对控股权!”
“不仅如此,公司最核心的两项生产专利,都在蓉蓉个人的名下!”
“只要蓉蓉一句话,公司随时可以关门大吉!”
老爷子的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建明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平时最看不上的黄脸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掌控了公司的命脉。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亲生父亲,竟然会联合外人来对付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建明猛地站起来。
扑到桌子前。
发疯一样翻看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还有律师的公章,清清楚楚。
“爸!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怎么能把公司给这个外姓人!”
李建明崩溃地大吼大叫。
“你懂个屁!”
老爷子气得直咳嗽。
“当年要不是蓉蓉,咱们家早完了!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你以为我瞎了吗!”
“你这个畜生,有了钱就忘本!还想把蓉蓉扫地出门?”
“我告诉你,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建明集团就只能是蓉蓉的!”
老爷子的话,字字诛心。
林雅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她躲在角落里,捂着肚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以为傍上了一个钻石王老五,没想到竟然是个空壳子。
台下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高管和合作商,此时已经看清了局势。
李建明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现在的建明集团,是沈蓉说了算。
如果沈蓉这个时候撤资走人,或者带着核心专利另起炉灶。
那建明集团瞬间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他们所有的投资和货款都会打了水漂。
“沈总……沈总你可千万不能走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公司能有今天,我们都知道离不开您的心血!建明糊涂,您可不能跟着冲动啊!”
“是啊沈总!我们这帮老兄弟全指望着公司吃饭呢!您要是撒手不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几个供应商也急眼了,纷纷围了过来。
“沈总,尾款的事情好商量,只要您还在公司坐镇,我们绝对支持您!”
“沈总,您可千万别冲动……”
甚至有几个欠款较多的合作商,急得直接在主桌前跪了下来。
“沈总,求求您了,别丢下我们不管啊!”
宴会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全都是挽留和哀求的声音。
刚才那个风光无限的李总裁。
此刻像个落水狗一样瘫坐在地上。
无人问津。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
这就是现实。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和面子,都不值一提。
我弯下腰,看着失魂落魄的李建明。
“李建明,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以为你转移的那点钱,能保障你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那些钱,全都是公司的公款。只要我报警,你就是职务侵占,是要坐牢的。”
李建明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蓉蓉……老婆……我错了……”
他突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小腿。
“我真的错了!我不离婚了!我马上跟那个贱女人断绝关系!”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看在我们十五年夫妻的情分上!”
“我不能坐牢啊!蓉蓉,求求你!”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哪还有半点刚才在台上深情款款、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嫌恶地抽回腿,往后退了一步。
“晚了。”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十五年的情分,从你把那枚钻戒戴到她手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透了。”
“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律师,我们在民政局见。”
“财产怎么分,我的律师会跟你算清楚。该你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推起李老爷子的轮椅。
“爸,我们回家。”
老爷子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好孩子,我们回家。”
身后,是李建明绝望的嚎叫,和林雅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宴会厅里依然灯火辉煌,但属于李建明的那个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
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
带着一丝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压在胸口十五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从明天起,建明集团就不复存在了。
我要把公司改成我父亲的名字,叫“宏远”。
属于我沈蓉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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