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陕甘宁边区保卫工作史料》《军统内幕》《中共情报保卫史》等史料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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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春天的重庆，山城笼罩在细雨中。
军统局本部的会议室里，戴笠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一叠从西安发来的密电。
电文内容简短，却让这位情报头子眉头紧锁——派往陕甘宁边区的潜伏人员，又有三个失联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片网络在溃散。
从1940年底开始，那些经过精心培训、携带密写药水和联络密码的情报人员，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汉训班前后培养了数百名学员，派往延安方向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才，如今却接连断了音讯。
戴笠当然明白出了问题。这种大规模、系统性的失败，绝不可能是偶然。
军统内部审查一轮接一轮，嫌疑人名单列了长长一串——训练教官、交通员、联络站负责人……
每个环节都查了个底朝天，可戴笠始终没法确认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1946年3月17日，戴笠的专机从青岛起飞，原定飞往南京。
下午，飞机在南京西郊岱山撞山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遇难。这位情报王的生命戛然而止时，那个谜团依然没有答案。
他到死都没想通，自己苦心经营的汉训班，最致命的破绽竟然出在招生的第一步——那个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小学教师，从来就不是当特务的料......
【一】戴笠的西北棋局——汉中特训班秘密开张
1939年9月，陕西汉中东郊陈家营。
一座看起来普通的大院落里，挂着"天水行营游击干部训练班"的招牌。
大门口贴着招生告示，用词慷慨激昂：诚邀西北热血青年，共赴国难，培训结业后投身抗日救国事业。
告示贴遍了陕西、甘肃、宁夏的县城集镇。
那个年代，"抗日"两个字有着天然的号召力，不少进步青年看到这样的宣传，都以为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这正是戴笠要的效果。
表面上的抗日训练班，实际上是军统针对陕甘宁边区布下的一颗暗棋。
训练班的全称是"天水行营游击战术干部训练班"，内部代号"汉训班"，由军统骨干程慕颐亲自主持。
张国焘脱离红军投靠国民党后，还专门为这个项目出过主意——他太清楚延安的内部运作方式了，知道往哪里打楔子最有效。
汉训班的课程表做得冠冕堂皇。
白天教的是"总理遗训"、"民族大义"，晚上的内容就变了味道：密写技术、情报搜集、爆破侦察、如何建立秘密联络点……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课程。
学员大多是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的青年男女，招收标准有个特殊要求——必须是西北本地人。
这个设计来自张国焘的建议。
他深知边区重视知识分子，这些本地青年回到家乡，以进步青年身份投考抗大等学校，很容易通过政审。
学员们被分成若干小组，彼此之间不准打听真实姓名和籍贯，只用代号称呼。
每个人领到一套工具：密码本、密写药水、联络暗号，还有一个清晰的任务——结业后返回原籍或潜入边区，收集情报，发展下线，静待时机。
训练时间以三个月为一期，纪律极为严格，所有人员准进不准出。
戴笠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
1940年秋天，他专程从重庆赶到汉中，为汉训班训话。
他要求学员："要从共产党手中拉回群众，从日本人手中拉回汉奸。"
训话之后，戴笠还进行金钱奖励：程慕颐200元，教官50元，学员20元不等。
戴笠重视之程度、出手之大方，"汉训班"一时成为军统的天之骄子。
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戴笠配备了最强的师资力量。
班主任按照军统惯例由戴笠兼任，具体班务由化名程益的程慕颐负责。
政治指导室主任沈之岳，1937年曾奉命潜入延安，在抗大二期就读，1939年秋从延安成功退出后，即随程慕颐在汉中办班。
在课堂上，他的延安经历被吹得神乎其神。
政治教官朱增福也曾在1938年6月打入延安，在陕北公学二期加入共产党，离开延安后专门讲授如何伪装打入首脑部门。
从1939年9月到1941年3月汉训班停办，前后共招收9期，培训8期，第九期转入重庆训练班，先后培训特务631名，其中有教官37名。
这631名中，甘肃籍的235名，陕西籍的129名，还有24名籍贯不明。
这些学员结业后，陆续被派往陕甘宁边区。
到1941年，程慕颐的特别侦察组已经渗入陕甘宁边区、晋察冀边区、晋冀鲁豫边区、豫皖苏边区等多个根据地。
戴笠将这个颇有成效的特别侦察组扩编为"特别侦察站"，下设延安、环县、府谷、韩城等18个特侦组。主要任务是打入要害，长期潜伏，伺机而动。
计划看上去天衣无缝。
戴笠自信这盘棋能下上好几年，只要潜伏人员扎下根，延安的一举一动都将纳入军统的视野。
他没料到，这盘棋的棋眼，会烂在一个根本不想下棋的人手里。
【二】一个小学教师的困境——误入特训班的普通人
吴南山这辈子没想过要当特务。
他只是个普通的甘肃庆阳人，1919年出生，1935年毕业于平凉师资训练班，高中文化程度，多才多艺，思想进步。
毕业后在当地小学教书育人，薪水不高，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1939年之前，他对"情报"、"潜伏"这些词儿压根没概念，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把那些调皮学生管好。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1939年12月，国民党在陇东地区搞"摩擦"，吴南山被裹胁到西峰镇。
教育系统内部斗争，国民党教育局局长缪至德挟嫌报复，不给吴南山分配工作，吴南山丢了饭碗。
那年头，一个读书人失去教职，基本就等于断了生路。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总不能眼睁睁饿着。
正在这时候，同事胡瑞麟介绍说重庆有个战时干部训练第一团在招生。
吴南山寻思着，去学点本事，结业后说不定能在抗日机构里谋个差事，至少能养家糊口。
他准备赴重庆报考，途经汉中时，在国民党军官杜长城引诱下，被骗进了"汉训班"。
进了汉训班，吴南山才发现不对劲。
这哪里是什么抗日培训，分明是在教特务手段。
密写药水涂在纸上，用碘酒一熏就显出字迹；密码本厚厚一册，要背得滚瓜烂熟；联络暗号复杂得让人头晕，一个手势、一句切口都有讲究。
课程包括政治侦察、射击学、擒拿术、化装术、隐身法，还要接受爆破、暗杀、投毒等技能培训。
教官们也不再提什么"民族大义"，话里话外都是"潜伏"、"策反"、"渗透"这些词。
吴南山这才明白，自己是被骗进来的。
想走？晚了。
汉训班是半军事化管理，学员进来就出不去，直到结业。
训练期间，所有人员准进不准出，一律以代号相称，彼此不知道真实姓名，还制定有严格的纪律。
吴南山心里苦，又不敢声张，只能硬着头皮把课程学完。
他领到了代号：101。
领到了任务：回陇东老家潜伏，收集边区情报，伺机发展组织。
1940年5月，吴南山在汉训班第四期受训两个月后，离开汉中回到西安，与设在北大街军统西安站的一处联络点取得联系，被派回西峰镇受军统西峰联络组组长张明哲领导。
表面上，他又成了一个找工作的失业教师。
实际上，军统档案里多了一个编号101的潜伏人员。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接下来的选择，会让戴笠苦心经营的整张网彻底崩盘。
【三】天平的倾斜——边区真相动摇特务之心
吴南山回到陇东的时候，正是1940年6月。
在吴南山离开陇东的日子里，庆阳发生了巨大变化。
国民党的县长被赶走了，陕甘宁边区政府在庆阳成立了陇东分区。
经过民主选举，陆为公被选为庆阳县长。
吴南山回到西峰镇先与张明哲接了头，随即写信给老熟人陆为公，说他出去没考上学，想托他找工作。
这时，陇东分区决定创办陇东中学，正好需要人。
陆为公回信安排他参加中学的筹建工作。
1940年9月，陇东中学正式开学，吴南山成了陇东中学的教师，并任学生生活大队副大队长。
根据地的样子，和特训班灌输的那一套完全是两回事。
干部们没有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反而下地帮着干活；
分粮食、分土地，有章程有规矩，不像国统区那样层层盘剥；晚上还有识字班，教那些一辈子没摸过笔的农民认字……
吴南山自己就是教书的，他看得出这是真心在办教育，不是做样子。
更让他动摇的是人心。
老百姓提起八路军、提起边区政府，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和拥护，装不出来。这和他在国统区见过的那种畏惧、敷衍完全不同。
陇东的巨大变化以及共产党对自己的信任，使吴南山越想越觉得，共产党怎么也比国民党好。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站错了边。
那些密写药水和密码本，越来越像烫手的山芋。
每次翻出来看，吴南山心里就发慌。他不是职业特务，没受过那种"忠诚"训练，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
1940年10月初的一个晚上，吴南山找到了陆为公。
两人关上门谈了很久。
吴南山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怎么被骗进汉训班，怎么接受特务训练，怎么被派回来潜伏，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
说完，他把密码本、密写药水、联络暗号，全都掏了出来，放在桌上。
还有一份更重要的东西：同期学员的线索。
汉训班虽然要求学员互相保密，但几个月朝夕相处，吴南山记住了不少人的样貌、口音、大致籍贯。他甚至知道有几个人已经混进了边区的机关和学校。
陆为公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第二天一早便向陇东地委书记马文瑞汇报。
马文瑞当时任陇东地委书记，兼陇东中学校长。
马文瑞认为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找来陇东保安科科长李甫山。
当晚，马文瑞、陆为公和李甫山三人一起同吴南山进行了谈话，鼓励吴南山弃暗投明。
根据中央社会部提出的"在敌人内部建立情报力量"的新精神，决定吸收吴南山为陇东保安科秘密外勤人员，继续与军统特务组织保持联系。
为了外勤工作的方便，吴南山调任为庆阳县教育科科长。
通过吴南山，陇东保安科掌握了军统在陇东的潜伏组织，抓捕了一批在汉训班受训后打入陇东的特务。
其中有在汉训班第四期受训的、打入陇东分区秘书科任文书的郑崇义，汉训班第五期受训的、打入合水县剧团任团长的刘志诚，汉训班第四期受训的、打入边区保安处作外勤工作的李峰壁，汉训班第六期受训的军统环县组交通员贺举甲、组员高巍、组员崔勇义，军统西峰组交通员张凌汉等。
一场针对汉训班潜伏网络的大清查，就此拉开序幕......
1941年10月26日，延安的秋天已经有些凉意。
吴南山刚参加完边区教育科长会议，正从延安返回庆阳。
走在富县的一个岔路口时，他看到对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急匆匆地向延安方向走，吴南山仔细一看，心里一紧——这个人吴南山太熟悉了，这个人如果到了延安，必然会把那些分散的潜伏人员串联起来。
他出现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统要在延安搞大动作了！
这一切的背后，绝对不是简单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