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我病倒在床,儿女都不愿来照顾,那天听见有人推门,我这个76岁老人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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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走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我学会了一个人烧水,一个人吃药,一个人对着她的照片说话。

那天下午我发烧,浑身发冷,撑着身子站起来去倒水。

脚底下像踩了棉花,没走两步,整个人摔在堂屋里。

脸贴着水泥地,冰凉。

我想爬起来,腿不听使唤。

就这么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门吱呀响了。

有脚步声走进来,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门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副眼镜,手里提着一袋子菜。

他两步跨过来蹲下,一把扶住我胳膊,喊了一声“老师”。

我盯着他,嗓子眼发堵。我这辈子没在谁面前掉过眼泪。可那一刻,眼睛一下就热了。



01

桂香走了三个月了。我还没习惯一个人。

屋里的摆设还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眼镜,老花镜腿,镜片擦得亮亮的。

床底下那双布鞋,她穿了三年,鞋底磨薄了,我舍不得扔。

那天晚上烧水,水壶呲呲响,我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听着响动像是听着桂香在厨房里忙活。她活着的时候,这个点该给我热牛奶了。

我得承认,我不习惯。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屋里静得出奇。

窗户外头一刮风,屋檐下的铁皮哐当响一声,我都竖着耳朵听半天。

总觉得她会推门进来,说一句“还不睡”。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头昏沉沉的,浑身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我没当回事,喝了口水就躺下了。

半夜里觉得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脑袋磕在床头柜角上,疼得眼冒金星。

我趴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额头,没出血。心想着缓一缓,缓缓就能爬起来了。这一趴,趴了四十多分钟。

地上凉。

凉气顺着身子往骨头里钻。

我想起桂香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姿势。

她是在沙发上靠着看电视,头一歪,没声了。

等我从厨房出来,她已经凉了,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我躺了一会儿,终于使上劲,扶着床沿站起来,挪回床上。第二天,我给我儿子王刚打了个电话。

王刚跑大货车,常年在外头。电话响了半天他才接,那头风声大,他扯着嗓子喊:“爸,咋了?”

我说没事,问问你好不好。

他说好着呢,在外头刚装完货,晚上跑夜路。

我说那你注意安全,累了就歇歇。

他嗯了一声,说爸你自己注意身体,等我跑完这趟就回去看你。

我说行,你忙吧。挂了电话,我的腿还在发抖。

我知道他说的“跑完这趟”就是个话头,他每次都说跑完这趟就回来。上个月他说跑完就回来,这都快一个月了,人还在路上。

其实我不怪他。

他那个媳妇卢玉芳,家里的账管得紧,王刚兜里没几个钱,回来一趟路费都得算半天。

再说了,他回来能干嘛?

我这个老头子又不缺胳膊少腿。

中午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水烧开了,面条丢进去,拿筷子搅了两下,忽然觉得没意思。

一个人做饭,做多了吃不了,做少了不值当。

我把火关了,面条泡在锅里,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坨了。

我蹲在灶台前,就着咸菜把面条扒拉进嘴里。那面条粘成一团,嚼起来跟嚼蜡一样。

下午闺女王娴来了。她嫁到邻县,骑电动车大概四十分钟。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外头的风,脸冻得发红,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兜子苹果。

我说你咋来了,又耽误工。

她说今天歇班,过来看看你。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在屋里转了一圈,皱了皱眉,说:“爸,你这屋里一股霉味,窗户也不开。”

我说开着风大,怕冷。

她没说啥,撸起袖子帮我收拾了一下桌子,把碗筷刷了。她洗碗的时候,我看见她手机在兜里亮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心里热腾腾的。我想着让她留下来吃顿饭,我去菜市场买条鱼。刚要开口,她手机响了。

这回她接了。那头是个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她说:“妈这就回,你别哭,等我回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我立马说:“有事你赶紧走,我这不缺啥。

她有点犹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灶台:“爸,你真能照顾好自己?

我说咋不能,我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她点点头,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爸,你要是有啥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说知道了,你走吧。

她骑电动车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拐过巷口,后座上那箱牛奶还放在我堂屋里。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搁在枕头边。我想给闺女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家没有。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我又挂了。算了,人家也有自个儿的家。

我翻了个身,侧过脸对着桂香的遗像,小声说:“桂香,你瞅瞅,这日子过得。”

遗像里她笑着,露出两颗门牙。

年轻时候她就这样,笑起来牙龇龇的,我说她不文气,她说“笑不露齿那是有钱人家的规矩”。

如今我看着她的脸,眼睛有点发酸。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门外头有人走路。

我爬起来掀开窗帘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地上铺着一层白花花的月光。

没有人。

我躺回去,心口闷闷的。

02

三天后,我又进了医院。血压高得吓人,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我没跟儿女说,自己去办了住院手续。

病房里四个人,靠窗那张床的老爷子,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轮着来。

一个削苹果,一个倒水,一个扶着去厕所。

我这边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就放着两瓶药。

我拿张报纸盖在脸上,听着隔壁的爷们儿笑着跟他爹说:“爸,你今儿想吃啥,我去外头买。”那当爹的说:“来碗馄饨吧。”

我眼前一阵恍惚,好像看见桂香年轻时候,也这么问我:“今儿想吃啥?”

我掀开报纸,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在走廊里走了一圈。路过护士站,小护士喊我:“王大爷,您家属什么时候来啊?下午那个降压药得签个字。”

我摆摆手:“我自己签。

下午王娴来了。她穿个红色的羽绒服,风风火火地进来,放下包就问:“爸,你咋不早说?”

我说没啥大事,住两天就出院。

她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按了。

后来一个电话打进来,她接了,捂着话筒说了两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一看就明白了:“你回去吧,我这没多大事。”

她说:“爸,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说没事,隔壁床不还有人吗。她咬咬牙,把床头的杯子倒了水放到我手边,拎起包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爸,你要是难受就叫医生。”

我点了点头。

她走了,我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头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走廊灯亮了,白惨惨地照进来。窗外的风呼呼地刮,把窗棂上的旧报纸吹得哗啦响。

隔壁床的老爷子问了我一句:“老哥,你闺女走啦?”

我说嗯,她忙。

他说:“忙也得来看看啊,你说你这住院,连个人伺候都不行。

我没接话,躺下来,拉了拉被子。被子角压在胳膊底下,硌得慌。

夜里我睡不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桂香给我缝的那件棉袄。

棉袄是藏青色的,领子都磨毛了。

我捏了捏手肘内侧那块补丁,那里头垫着一层厚厚的布,是她特意加的。

因为我常年趴在办公桌上写字,手肘磨桌子,棉袄总破。

她活着的时候,每年入冬前都要拆开缝补一遍。

我拿着棉袄贴了贴脸,棉布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儿。她走那天,我忙着张罗后事,连跟她说句体己话的功夫都没有。

我后悔了。那几天,我心里一直堵着一根刺:桂香出殡那天,闺女王娴想进灵堂,我拦住了她。

“闺女不能送葬,这是老规矩。”我说得很硬,没留一点余地。

王娴站在灵堂外头,那个冬天风大,她穿着孝服,脸都冻白了。她一声没吭,转身走了。

我当时觉得这是规矩,不能破。可后来我躺在病床上,总想起她那个背影。

这件事像一道裂痕,扎在我和她中间。谁也没提,谁也没拔。

我捏着棉袄的补丁,嗓子眼里堵得慌。



03

第二天上午,我办了出院手续。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坐公交车回了家。

进了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窗台积了一层灰,厨房水池里还泡着住院前没刷的碗。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拖地、擦桌子、刷碗,一阵忙活。干完了,累得直喘气,扶着腰坐在藤椅上。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一把老骨头。

我看着那棵树,想着桂香在的日子。

每年春天她都盼着开花,说等石榴熟了,给孙子孙女分着吃。

晚上我热了热剩饭,就着一块腐乳吃了。吃过饭,我把碗泡在水池里,不想动。坐在堂屋里,灯也没开,就这么黑着坐着。

外头起了风,一扇窗户没关严,风把窗框吹得咣当咣当响。我没起身去关,任由它响着,像是有个人在跟屋子说话。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我站起来,摸黑去把窗户关严,又走到桂香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她的遗像是从一张老照片上裁下来的。

照片是前年冬天拍的,她穿着一件灰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笑。

那时候她精神还很好,谁能想到,说走就走了。

我伸手擦了擦镜框上的灰,手指头在玻璃上蹭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说:“桂香,你走得倒轻松。”

话说完,屋里空落落的,没有人应。只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心跳一样。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到桂香还活着,坐在灶台上擀面条,面粉扑扑地飞,她鼻尖上沾着一点白。

我说:“你看你脏的。”她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反而蹭得更花了,跟我笑。

我正要开口,梦醒了。

天还黑着。我摸索着开灯,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头,半天没动。

也是从那天起,我开始觉得日子格外长。白天长,黑夜更长。有时候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个钟头,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街上传来几声狗叫,有人在巷口清嗓子。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

那天下午,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那脚步声走来走去,走了两圈,又走远了。

我掀开窗帘往外看,只看见一个背影,三十来岁的样子,戴副眼镜,拐过巷口不见了。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问路的。可那背影,看着有点眼熟。

04

又过了几天,天气阴沉沉的,屋里比外头还冷。我关节疼,老毛病犯了,膝盖弯不下去,走路得扶着墙。

我去卫生所开了点止痛膏,回来的时候路过菜市场,买了半斤挂面和两块姜。

买菜的大嫂问我:“王大爷,一个人过呢?”我说嗯。

她说:“你闺女呢?”我说忙。

她没再往下问,我却提着菜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回家的路上,路过桂香以前常去的裁缝铺。

铺子换了招牌,做衣裳的老板娘也换了人。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想起桂香以前在这铺子里跟人拉家常,一拉就是一下午。

她走了,这铺子还开着,可那个坐在缝纫机前头的女人,再也不是她。

回去以后,我不太想做饭。

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冷饭,就着腌萝卜吃了两口,觉得没味,端到门口想倒掉。

手举起来,又放下来。

桂香活着的时候,最见不得我糟蹋粮食,说“你倒的是饭,是命”。

我把那碗饭又端回屋里,搁在桌上,凉透了,也没再动。

晚上我发烧了。烧得不高,但浑身骨头疼,像爬了一座山似的。我给自己煮了一大碗姜汤,灌下去,躺回床上捂着被子发汗。

躺了没多久,热气涌上来,头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口渴得厉害,撑着身子起来倒水。

脚刚着地,腿一软,连人带杯子摔在堂屋地上。

瓷杯子摔碎了,碎茬子扎在手掌心里。我趴在地上,手心又麻又疼,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却不听使唤。我喘着粗气,心口跳得乱七八糟。

我想着,就这么躺着吧,躺一会儿就能动了。可心里也明白,我这一躺,可能就真的起不来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那一声来得太突然,像一块石头砸进老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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