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烈士子女,也不能搞特殊!”
招生办工作人员把档案重重拍在桌上。
文件夹边角磕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彭小枫攥着那张政审驳回便笺,指节绷得发白:
“我父亲是战死的彭雪枫,我母亲很早就投身革命,凭什么卡我入学?”
“我们只认存档材料,你档案里缺少烈士殉国卷宗,流程上就通不过。”
冰冷的制度条文,把十八岁少年的军工报国梦死死堵在门外,满腔委屈无处申诉。
万般绝望之下,他只能去找父亲的生死战友张爱萍求助。
上将当场拍桌怒斥招生人员,本以为就此尘埃落定。
可谁都没料到,缺失的战时卷宗早已遗失在战火之中。
手握大权的张爱萍,居然也无权直接破例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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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63年7月10号下午,邮差的自行车铃铛在院门口响起来。
彭小枫听见声音,直接从屋里冲出去,一把抢过邮差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他盼这封信已经盼了二十多天。
十八岁的彭小枫,高考只填了一个志愿,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火箭工程系。
高考成绩出来,总分超过哈军工录取线三十多分,数学九十五,物理九十二。
学校老师、身边亲戚全都跟他说,以他这个分数。
再加上父亲彭雪枫是牺牲的新四军四师师长,读哈军工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段日子,他每天吃完饭就守在大门口。
隔壁同班同学分数比他低二十多分,早就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一天天往下等,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拿到手里的信封很薄,掂上去轻飘飘的。
跟别人装录取通知书的厚信封完全不一样。
彭小枫手指用力,直接撕开封口,里面就一张打印好的红头便笺。
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经政治审查,该生不符合录取条件,家庭成分不合格。
他两只手攥紧便笺,纸张边角被捏出密密麻麻的褶皱,指节绷得发白。
站在院门口愣了十几秒,转身快步往屋里走,肩膀往下垮,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
母亲林颖看见他的样子,停下手里手里正在擦的搪瓷碗,碗直接搁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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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彭小枫把便笺往桌上一拍,纸张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
林颖拿起便笺,只扫了一眼,两只手立刻按住桌边,身体往下压。
她没有哭闹,转身弯腰,蹲到柜子最底下。
拽出来一个捆着白棉线的旧档案袋。
她的手指去解绳结,解了两次都打滑,绳子反复从指尖滑脱。
解开之后,把袋子里的材料全部摊在桌面上。
入党证明、旧任职命令,一沓纸质发黄的文件铺满半张桌子。
彭小枫站在桌边,低头盯着那张驳回的便笺。
父亲彭雪枫1944 年打仗牺牲,他从来没见过父亲。
母亲十六岁就从资本家家庭逃出来参加革命。
1938 年就入了党,这么多年一直在做革命工作。
他怎么都想不通,烈士的儿子。
母亲又是老党员,会落一个家庭成分不合格的结论。
当天下午,彭小枫推出家里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跨上车,使劲蹬脚踏板,直接奔哈军工北京招生办事处。
一路上骑得太快,路过坑洼路面。
屁股在车座上不停颠簸,裤腿卷到膝盖,一路满头大汗。
到了办事处院子,他把自行车往墙上一摔,车直接歪倒在墙根。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屋里坐着两名工作人员。
彭小枫把那张皱巴巴的便笺狠狠拍在办公桌面上。
“我想知道,为什么不给我录取。”
办公桌上的搪瓷水杯被拍得震得跳了一下。
中年男工作人员拿起便笺看了一遍。
翻开手边厚厚的档案文件夹,手指点着档案上面一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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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档案记录写得很清楚,你母亲林颖,原生家庭是钱庄资本家。
政审标准摆在这,家庭成分不合格。
不能录取,就算是烈士子女,也不能搞特殊。”
彭小枫身体往前倾,双手撑住办公桌的桌沿,胳膊绷直。
“我母亲很早就脱离那个家庭参加革命,这些档案材料你们看不到吗?”
“我们只按照存档记录执行招生政策。”
工作人员把头抬起来,没有退让。
这句话说完,彭小枫撑在桌上的手慢慢松开。
他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一肚子道理,面对冷冰冰的档案条文,完全讲不通。
他没再争辩,转身走出办公室,墙根的自行车还倒在地上。
他弯腰把车子扶起来,跨上车子,脚踩踏板,半天蹬不出去。
骑车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进院子,林颖还坐在堆满旧材料的桌子旁边,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彭小枫摇了摇头,母子二人互相都没有说话。
晚上,彭小枫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床板不停发出咯吱的响声。
一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想招生办工作人员那句话。
十几年苦读,超高的高考分数,烈士父亲的身份。
全部抵不过档案上一行关于外祖父的记录。
自己一心想进哈军工学导弹,继承父辈保家卫国的心愿,眼看就要彻底落空。
他从床上坐起来,背靠冰冷的墙壁。
脑子里想起一个名字,张爱萍。
张爱萍是父亲彭雪枫当年生死与共的老战友,现在就在北京工作。
彭小枫心里拿定主意,现在只有去找张爱萍,才有可能把这件事讨一个说法。
他掀开被子下床,站在黑暗屋子里面,攥紧拳头。
摆在他面前的任务很明确,去找张爱萍,争取拿回自己读哈军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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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一大早,彭小枫揣好那张揉得起毛的红头便笺。
出门直奔张爱萍的办公地点。
他一路走一路攥口袋里的纸片,手心的汗水把便笺外层浸得发潮。
走到办公楼走廊,脚步越走越慢。
站在办公室门外,来回挪了两回位置。
抬起手,悬在门板上,犹豫半天才敲下去。
屋内传来一声干脆的应答:
“进来。”
彭小枫推开门,张爱萍正低头埋着头翻看桌上一堆文件。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一眼认出了彭小枫。
当即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大步走过来。
两只手按住彭小枫的两个肩膀,手上用了力气。
彭小枫被按得身子微微往下沉。
憋了多日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句子。
他直接把口袋里那张湿软的便笺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张爱萍接过来,把褶皱的纸张一点点展平。
目光落在“家庭成分不合格” 这行字上。
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下颌的肌肉紧紧绷住。
彭小枫站在对面,把去招生办交涉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中间好几次卡壳,两只手不停攥着自己裤缝。
听完全部经过,张爱萍没有开口问话。
把便笺叠整齐塞进上衣内兜。
伸手抓过挂在门后的军帽,扣在头上,只吐出一个字:
“走。”
彭小枫跟在张爱萍身后往外走,需要快步小跑。
才能跟上对方大步幅的脚步。
坐上车子,一路直奔哈军工北京招生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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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车子停稳,张爱萍推开车门往下走。
军靴踩在地面,步子又重又急。
彭小枫紧随其后,再一次踏进这个让他满心憋屈的办公室。
屋里那两个招生办的工作人员还在原位坐着。
中年男人抬头看见一身军装的张爱萍。
看清领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抬手敬礼。
张爱萍没有回礼,走到办公桌跟前。
从兜里掏出那张便笺,“啪” 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桌上的搪瓷茶杯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