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跳出来——我妈转的200万。
我心跳快了两拍,正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雅雯。
她先开口了:“自明,领证前得先把我家规矩讲清楚。”她掰着手指数:彩礼188万,工资卡上交,孩子跟她家姓,过年必须在苏家过。
我听着听着,那股兴奋劲儿一点点凉了。
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机,那个200万的数字还亮着。
我锁了屏幕,抬头看着她,说了句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说的话:“那就不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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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特意打了电话来。
“儿子,钱收到了没?”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一大早就去银行排队了,怕耽误你办事。”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短信,那200万安安静静躺在余额里。“收到了,妈。”
“那就好。”她顿了顿,“雅雯是个好姑娘,你俩好好过。”
我没接话,心里有点发酸。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省吃俭用了大半辈子,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天要去领证,我特意穿了件新买的衬衫。苏雅雯说民政局九点开门,我们约好了在门口见。
我提前到了。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从远处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了,化了淡妆。我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挺好看。当初追她的时候,我在她单位门口等了一个月。
“等多久了?”她问,脸上带着笑。
“刚到。”我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那个200万的消息还在。
“自明,我有话跟你说。”她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脸色有点不自然,手指头捏着包带子。
“你说。”
“领证之前,得先把我家的规矩说清楚。”她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你理解一下。”
我点了点头,没当回事。谁家还没点规矩呢,只要合理就行。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
“第一条,彩礼的话,188万。这是我们家那边的行情,少一分都不行。”
我愣住了。188万?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多,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几年。
“第二条,婚后你的工资卡交给我妈保管。每个月你留2000零花,其他的统一管理。”
我没说话,手心开始出汗了。
“第三条,孩子要跟我家姓。”她看着我的表情,“这是为我们家传宗接代,你应该懂的。”
我攥紧了拳头。
“还有,过年必须在苏家过。你妈那边,可以每年初二回去看看。”
她每说一条,我脸上的笑容就少一分。等到她说完了,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被浇了一盆冷水。
“就这些。”她看着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个200万的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像个笑话。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锁屏。
“雅雯,那个……不结了。”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我说,不结了。”
我转身就走。她追上来拉我的胳膊:“自明,你听我说,这只是规矩,不是……”
“不是?”我停下脚步,“188万彩礼,工资卡上交给丈母娘,孩子跟你姓,过年不能回我家。这还不是?”
我的手在发抖。我妈把一辈子的积蓄给我,换来的是这些。
“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冲动行不行?”她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冲动。”我看着她,“你这些规矩,提前跟我商量过吗?今天在民政局门口突然说,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等你把这些规矩想明白了,咱们再说。”我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很。
走出十几米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捂着嘴巴。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妈。”
“儿子,领完证了没有?妈熬了汤,给你庆祝。”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眼里热了,鼻子酸了。
“妈,我不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
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妈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儿啊,要是真不合适,咱不强求。钱是妈攒的,但人是妈的儿子。不能让人家欺负你。”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路边花坛上。太阳晒得人发慌,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雅雯发来一条微信:“自明,你听我解释行不行?”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我妈说,规矩是可以商量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
02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我住了三年。墙皮有点发黄,沙发也是旧的。但我妈每次来都说,这屋收拾得清爽。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苏雅雯连着发了七八条微信,我没看。后来她又打了一个电话,我也没接。
我妈倒是没再打来。她知道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得很。
其实我跟苏雅雯在一起两年了。
她是镇上的小学老师,我是做销售的。
认识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衬衫,说话轻声细语的。
我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不错。
追了她三个月。那段时间我天天往她们学校跑,送早餐,接下班。她一开始挺矜持的,后来慢慢就松动了。
确定关系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谈恋爱的两年里,我们感情一直挺稳定。她来我家吃过饭,我妈也挺喜欢她。我也去她家见过她父母。
她爸苏军是个小学退休教师,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挺有文化。她妈梁菊香做家务,嘴巴甜,一口一个“小陈”叫着。
那时候她家也没提什么规矩。
现在想想,大概是我太天真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苏雅雯,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小陈吗?我是雅雯她爸。”
我坐直了身体。“叔叔,你好。”
“雅雯回家哭了一场,你俩怎么了?”他的语气挺平静的,“年轻人吵架正常,但别太较真。你看方不方便,明天来家里一趟,咱们聊聊。”
我想了想,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明天去她家谈谈。”
她回得很快:“别让人欺负了。”
第二天下午,我买了点水果,去了苏雅雯家。
她家在镇上一个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敲门,梁菊香开的。她脸上挂着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水果。
“哎呀,小陈来了,快进来坐。”
我换鞋进去,苏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苏雅雯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梁菊香倒了杯水递给我,坐到了对面沙发上。
“小陈啊,昨天的事我听说了。”苏军放下茶杯,“有些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你不能一句话就否定了。”
我没说话。
“你要理解,雅雯是我们家的独生女,我们疼爱她,不想她嫁过去受委屈。”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叔叔,我不觉得那叫保护。”我终于开口了,“188万彩礼,工资卡上交给丈母娘,孩子跟妈姓。这不叫规矩,这叫欺负人。”
苏军的脸色变了。
梁菊香赶紧打圆场:“小陈你别激动,规矩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那阿姨你说,要怎么商量?”
“比如彩礼可以少一点,但至少也得一百万吧。”她笑眯眯的,“毕竟把女儿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我深吸一口气:“一百万?我妈一个普通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多。她攒了一辈子才攒了……”
说到一半我停了。那200万,妈妈攒了三十年的。
“小陈,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梁菊香接着说,“你是不是真心想娶雅雯?如果是,就应该拿出诚意。”
“那雅雯的工资卡呢?是不是也交给我妈管?”
梁菊香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军拍了一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叔叔,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规矩是冲着谁来定的。”
苏雅雯一直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我女儿嫁给你,那是下嫁。”苏军的声音高了,“你一个做销售的,有什么出息?要不是雅雯看上了你,我根本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站起来,鞠了个躬:“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梁菊香还想说什么,苏军摆了摆手:“走就走吧,不知好歹。”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楼下,苏雅雯追了出来。
“自明,对不起。”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她张了张嘴,“我没办法。他们是我爸妈。”
“所以你就牺牲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哭。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心里的那根刺,太深了。
“雅雯,咱们都冷静一下。”我说,“等你把这些事想清楚了,咱们再谈。”
我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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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之后,我连着三天没联系苏雅雯。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些事。
这两年,我去她家的次数不少。但每次去,她家人都挺热情,也没跟我说什么过分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没到“那个份上”。
苏军说话喜欢摆架子,动不动就搬出“传统”两个字。梁菊香看着笑眯眯的,但每次聊到钱的事,她眼睛都亮。
我跟苏雅雯谈恋爱的时候,她从来没提过这些规矩。到了领证紧要关头才说出来,这不是商量,是逼我就范。
第四天,我约了一个朋友吃饭。
他叫刘强,是我以前的同事,现在做建材生意。他结婚比我早,老婆是镇上的姑娘。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半天,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停在半空。
“你说,工资卡交丈母娘?”
“对。”
“还有188万彩礼?”
他放下筷子,笑了:“兄弟,你这不是遇到了丈母娘,你这是遇到了土匪。”
我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心里就难受了。
“那个女的,你觉得她是真心的吗?”刘强问。
“雅雯?”我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她是真心的。但她家里人的意见对她来说很重要。”
“那她还是不够爱你。”刘强摇摇头,“我老婆当初跟我谈恋爱的时候,她妈也看不上我。嫌我穷,嫌我没本事。但我老婆直接跟我私奔了。后来日子过好了,她妈才认了我这个女婿。”
我沉默了。
“不是让你私奔。”刘强给我倒了一杯酒,“是告诉你,一个女人如果在关键时刻不站在你这边,那她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一口气把酒干了。
回家路上,我给苏雅雯发了一条微信:“你爸说的私生子,是怎么回事?”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事儿我没证据,只是偶然听到的一句话。
那天在苏家,苏军摔门进卧室的时候,梁菊香跟着进去了。我没离开,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梁菊香压低声音说:“你少说两句,要是把他气跑了,那笔钱的缺口谁来补?”
苏军回了一句:“那小子那边又催了,这个月再不交房贷,银行要来收房了。”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那小子”三个字,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苏雅雯是独生女,家里没有别的孩子。苏军说的“那小子”是谁?
苏雅雯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我:“什么私生子?你在说什么?”
我犹豫了半天,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自明,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她又发了三条。
“你回来,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求你了。”
“我们见面谈。”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苏家到底有什么秘密?那笔彩礼钱,到底要给谁?
04
我决定自己查。
周末,我去了镇上。
苏家住在镇东头的老小区。镇上的小卖部、菜市场、理发店,我一个一个逛。每到一个地方,我就假装闲聊,问问苏家的情况。
小卖部老板娘五十多岁,是个话痨。
“苏老师家啊?他们家规矩多。他闺女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好像也是因为这些规矩掰的。那男的还被苏老师骂过一顿,说他不识好歹。”
我心里一跳:“那个男的是谁?住在哪?”
老板娘摆摆手:“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隔壁市开了个小超市。”
我记下了这个信息。
菜市场卖肉的张叔知道的更多。
“小陈,你问这个干嘛?”他一边切肉一边说,“苏家的事,少打听。”
“张叔,我实话跟您说,我本来打算和苏雅雯结婚。但她家提的那些规矩,我实在接受不了。”
张叔放下刀,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苏军那人是挺要面子的,但他老婆……怎么说呢,精得很。他们家这几年好像一直在攒钱,也不知道要给谁花。”
“那苏雅雯知道吗?”
张叔摇摇头:“那姑娘从小就听话,她妈说啥就是啥。我看啊,她也是个可怜人。”
从菜市场出来,我去了镇西头的理发店。
理发店不大,门脸也旧。门口坐着一个小年轻,二十五六岁,正在玩手机。他染了一头黄毛,穿着花衬衫,看着有点痞。
我坐在门口等他理完。
他说话有点横,但口音熟悉。
“理什么?”
“普通就行。”
他一边剪一边哼歌。我打量了一下这个店,墙上贴着一张照片,是苏军和这个黄毛的合影。两个人站在理发店门口,苏军笑得特别开心。
我假装随口一问:“你跟苏老师很熟啊?”
黄毛的手停了一下:“你认识苏老师?”
“他是我们镇上小学的退休老师,谁不认识。”
黄毛没接话,继续剪头发。
我又说:“我听说他有个女儿,长得挺好看的。”
黄毛哼了一声:“那个吧,是挺好看的。不过跟我没啥关系。”
“那你们……”
“别问那么多。”他把剪刀往台子上一扔,“理好了,十五块。”
我给了钱,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黄毛正在打电话,表情很着急。
我站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通电话,对方是谁?
我走到街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那个理发店的小伙子,是本地人吗?”
老板娘看了看对面:“你说小苏啊?他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他跟苏老师关系挺好的,苏老师隔三差五就来看看他。”
“姓苏?”
“嗯,叫苏小文。”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苏小文,也姓苏。
“他父母是谁?”
“不知道,没听说过他爸他妈。但苏老师对他,比对自己闺女还亲。”
我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的水瓶子捏变了形。
苏军对苏小文比对自己闺女还亲,那苏小文和苏军是什么关系?
答案呼之欲出。
我掏出手机,想给苏雅雯打电话,但又停住了。
如果苏小文真的是苏军的私生子,那苏雅雯知道吗?她是不是也被蒙在鼓里?
我决定先找到那个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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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按照小卖部老板娘说的地址,我去了隔壁市。
王磊的超市很好找,就在镇子口。卖烟酒糖茶,还有各种杂货。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理货。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有点沧桑,脸上的褶子挺深。
“你是王磊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
“我是陈自明,苏雅雯的……前男友。”
“前男友?”他放下手里的箱子,“你也被她家坑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
“能聊聊吗?”
他看了看表,关了店门,带我去隔壁的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瓶酒。
他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大半杯。
“我刚才第一眼看到你,就猜到了。”
“为什么?”
“你脸上那种表情,我太熟了。”他苦笑了一下,“两年前,我跟你一样。”
他告诉我,他跟苏雅雯谈了三年。
他家境也不算好,但为了娶她,他掏空了积蓄。
188万的彩礼,他凑了两三年,还借了钱。
结果结了婚,工资卡上交,孩子也必须跟妈姓。
“我当时觉得,只要能跟她在一起,这些都不算什么。”王磊摇摇头,“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
“因为那笔钱根本没花在她身上。”
王磊告诉我,结婚以后,他每个月只留2000块钱。他老婆,也就是苏雅雯,每月工资也全部上交给她妈。小两口身上加起来也不到三千块。
“后来我发现,苏家根本没把我们当自己人。那笔钱,都给了别人。”
“给了谁?”
王磊放下酒杯,眼睛有点红。
“苏军有个私生子,在镇上开了个理发店。叫苏小文。”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查到啦?”
“镇上的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苏军那人是老师,在镇上有点威望。他老婆为了面子,一直帮他瞒着。但纸包不住火。”
王磊又说:“我跟苏雅雯离婚,就是因为这事儿。我发现了,跟苏家翻脸。苏雅雯求我别报警,说她也不想这样。但我已经累了。”
“知道。”王磊点点头,“但她不敢反抗。她从小就怕她妈。她妈骂她、打她,她都不敢吭声。你觉得,她能为你做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
王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说话声很急。王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苏小文出事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