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纯属文学虚构创作,情节人物均为杜撰,请勿代入现实、对号入座。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不对劲。
门口的鞋柜上,我和顾淮生的情侣拖鞋只剩下了我那双粉色的,他常穿的灰色拖鞋不见了。客厅里儿子的玩具收纳箱也空了,那个平时堆满乐高和小汽车的地毯角落,此刻干净得刺眼。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从海南带回来的特产,一大袋子芒果干和椰子糖。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七月的阳光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闷热的霉味,像是好几天没有通过风了。
我叫了一声“老公”,没有人应。
又叫了一声“安安”,还是没有人应。
安安是我儿子,今年四岁半,平时这个点儿他应该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就会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抱”。可是今天,客厅里空空荡荡,电视机黑着屏,连遥控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从脚底蔓延上来。我快步走进卧室,衣柜的门半敞着,顾淮生那半边衣柜几乎空了,他的衬衫、T恤、裤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空衣架孤零零地挂着。我又拉开抽屉,他的内衣、袜子也全都不在了。
我的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靠着衣柜滑坐到了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我哆嗦着掏出手机,给顾淮生打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打了三遍,都是关机。
我又打开微信,找到他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老公,你在哪儿?家里怎么空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说明他没有删我好友。但消息发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复,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出现过。
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六神无主地翻着手机,试图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我的目光落到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上,上一个星期,我们的对话寥寥无几。
7月3号,我落地三亚的那天晚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到三亚了,一切顺利。”
他回了一个字:“好。”
7月5号,我给他发了几张在海边拍的照片,照片里有我和林朗的合影,我俩站在沙滩上,笑得没心没肺。顾淮生没有回复。
7月7号,安安用他奶奶的手机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我正跟林朗在夜市吃海鲜,周围吵吵嚷嚷的,接起来说了没两句就挂了。挂之前,安安在那头喊“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快了,妈妈给你带好吃的”。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想着第二天再给顾淮生回个电话,结果第二天一忙又忘了。
7月9号,也就是昨天,我发消息说“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家”,他依然回了一个字:“嗯。”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顾淮生本来话就不多,结婚六年了,他从来不是那种甜言蜜语的男人。可我忽略了一件事,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不愿意跟我讲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了“好”和“嗯”?
我使劲回忆,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缓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想起来,我应该给婆婆打个电话。顾淮生带着孩子能去哪儿?最有可能的就是回他爸妈那里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喂。”
“妈,淮生和安安是不是在您那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嗯,在呢。”婆婆顿了一下,“林微,你回来了?”
“我刚到家,看到家里……”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妈,到底怎么了?淮生为什么把东西都搬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婆婆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无奈。她说:“林微,你们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淮生说他不想过了,具体的你自己问他吧。”
不想过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胸口上,砸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来。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您让淮生接一下电话行吗?他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他。”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
“他现在不想接你电话。”婆婆的声音有些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责备,“林微,不是我说你,你一个结了婚有孩子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出去一个礼拜,你让淮生怎么想?换了你,你能接受吗?”
我愣住了。
“什么叫跟别的男人跑出去?林朗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淮生知道的啊!”我急切地解释着。
“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是另一回事。”婆婆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不悦,“你们那些照片,淮生都看到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跟那个林朗到底什么关系,出去玩就非要跟他一起去?你自己没老公吗?”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挂了电话之后,我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地上久久动弹不得。我机械地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这一周拍的照片。三亚的海确实很美,天很蓝,椰林很绿,每一张照片里我都笑得很开心。可看着看着,我忽然意识到,这些照片里没有一张是我和顾淮生的,没有一张是我们一家三口的。
我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拍照是什么时候了。
我的目光停留在那张我跟林朗的合影上。我俩并肩站在沙滩上,他搭着我的肩膀,我歪着头靠在他胳膊上。当时拍的时候我觉得没什么,我跟林朗从小就这样,勾肩搭背的,跟亲兄妹似的。可此刻我盯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儿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朗。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地浮现出很多画面。
我跟林朗是高中同学,算起来认识整整十五年了。那时候我俩坐前后桌,他成绩不好,总抄我的作业,下了课就拉我去校门口吃烤串。高考之后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他去了本市的一所专科学校,本以为就此分道扬镳了,没想到大三那年他忽然跑来省城找工作,租的房子就在我学校对面,我们的关系反而比高中时候更近了。
身边的人都说,你俩干脆在一起算了。我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大四那年有一次我俩喝了点酒,我半开玩笑地问他:“林朗,你喜欢我吗?”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废话,不喜欢你能跟你玩这么多年?”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酒杯放下来,难得认真地看着我说:“林微,就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才不能跟你在一起。我这人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早晚得把你伤透了。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我舍不得。”
这话说的,既深情又混账。我当时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后来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林朗这个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能超过半年的。我要是真跟他在一起了,大概率也逃不过这个魔咒。
想通了这一点,我就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纯粹的、毫无杂念的朋友。
后来我考上了市里一所初中的编制,当了语文老师。工作第二年,学校的老教师给我介绍了顾淮生,说是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人踏实,家境也不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顾淮生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长得不算帅,但胜在干净利落,说话不急不缓,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挺舒服的。
我们就这样不温不火地处了大半年,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踏实。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他会开车来接我,车里永远备着一杯热奶茶。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他一定会带我去吃。我妈生病住院那段时间,他请了假在医院陪了整整一个星期,端屎端尿比亲儿子还尽心。
我妈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微微,这个小顾是个好人,你好好珍惜。”
我跟顾淮生结婚那年二十六岁,婚礼不算隆重但很温馨。林朗也来了,随了五千块的份子钱,喝得醉醺醺的,拍着顾淮生的肩膀说:“哥们儿,好好对她,你要是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淮生当时笑着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婚后第二年我怀了安安,孕吐特别严重,前四个月瘦了将近十斤。顾淮生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半夜我饿了想吃酸辣粉,他真的爬起来开车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我吃着酸辣粉看着他在厨房里给我热牛奶的背影,心想我这辈子嫁对人了。
安安出生之后,生活一下子变得兵荒马乱起来。顾淮生那几年工作正好到了上升期,经常要出差,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上班,累得跟条狗一样。好在他的收入越来越高了,前年我们换了这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贷款虽然不少,但以他的收入完全负担得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他下班回来,吃个饭,逗一会儿孩子,然后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或者去书房对着电脑忙工作。我想跟他说说学校里的事,说说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好玩的学生,他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敷衍地“嗯”两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
慢慢地,我也就不想说了。
日子就这样过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我们很少吵架,偶尔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几句嘴,过不了几个小时也就好了。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激情退去之后剩下的就是柴米油盐和平平淡淡,我以为我们和天底下所有的夫妻一样,都在过着这种不咸不淡的日子。
林朗这些年一直没有结婚,女朋友倒是换了好几个,每次分手了就跑来找我喝酒诉苦。顾淮生一开始还不太高兴,我跟他解释过很多次,说我跟林朗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哪还轮得到你。说得多了,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每次林朗来找我的时候,他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承认,我跟林朗的交往确实有些过界了。他半夜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会接。他遇到烦心事了,会第一个找我倾诉。甚至有一次他跟女朋友分手闹得特别厉害,凌晨两点跑到我家楼下,我穿着睡衣就下去陪他坐了两个小时。这些事,顾淮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我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不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在忍。
旅行的计划是林朗提的。六月中旬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刚跟女朋友分手,心情特别差,想出去散散心。他说三亚有个特别好的度假酒店在搞活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当时犹豫了一下,毕竟是跟一个异性单独出去旅游,换谁心里都会犯嘀咕。但林朗说没关系,把顾淮生和安安也带上,人多热闹。
我回去跟顾淮生说了这个事,他皱了皱眉,说:“他分手了想散心,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是还有你和安安嘛,咱们一家好久没出去玩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
“我没空,”他打断我,“项目正忙,请不了假。”
“那要不我自己带安安去?”
“安安那么小,你一个人带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
“那怎么办?我都答应林朗了。”
顾淮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眼神,那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疲惫。但当时的我没有读懂,或者说我根本没有用心去读。
“你非要去吗?”他问。
“我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反悔吧。”我说,“而且就一个礼拜,很快就回来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当时心里还有些不高兴,觉得他太小气了,我跟林朗清清白白的,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现在想来,一个女人丢下老公孩子,跟另一个男人单独出去旅游一个星期,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接受。我当时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呢?
出发那天是个周三,顾淮生开车送我去的机场。一路上我俩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出发层,他帮我把行李箱搬下来,我凑过去想亲他一下,他微微侧了侧脸,我的嘴唇只碰到了他的嘴角。
“注意安全。”他说,然后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即将旅行的兴奋冲散了。林朗已经在安检口等我了,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走吧走吧,大海在召唤我们!”他笑嘻嘻地接过我的行李箱,勾着我的脖子就往安检口走。
三亚确实很美。我们住在亚龙湾的一家度假酒店,从房间的阳台上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那几天我玩得很疯,潜水、冲浪、坐游艇出海,林朗带了相机,给我拍了无数张照片。晚上我俩坐在沙滩上喝酒聊天,聊高中的事,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半夜。
有一天晚上,我俩都喝得有点多了,并肩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林朗忽然侧过头看着我,说:“林微,你说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咱俩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说什么呢,”我假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当年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这些年我换了那么多女朋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
“你喝多了。”我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朗那句话。我当然不至于因为一句醉话就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顾淮生的妻子,是安安的妈妈,我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可我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悄偏离轨道。
我给顾淮生打了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老公,你睡了吗?”
“睡了,被你吵醒了。”
“安安乖不乖?有没有闹?”
“没有,很乖。”
“那就好,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嗯,早点休息吧,别玩太晚。”
“好,晚安老公。”
“晚安。”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我想,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我要给他做一顿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我要陪他看一场他念叨了很久的电影,我要让他知道,不管我跟谁出去玩,我的心始终是在他和孩子身上的。
可是我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林朗把这一周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挑了九张最好看的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和最懂我的人,在最蓝的海边,七天的治愈之旅。”九张照片里有三张是我和他的合影,其中就有那张我俩并肩站在沙滩上的照片。
我当时看到了,还给他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下次再来”。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朋友圈对顾淮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那条朋友圈,加上这七天里我发的所有照片,加上我的冷淡和敷衍,组合在一起就是压垮他所有忍耐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从地板上爬起来,重新打量着这个空了一半的家。客厅里,电视柜旁边原本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现在相框还在,里面的照片被抽走了。冰箱门上,安安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画还在,但旁边那张便利贴上顾淮生写的“老婆,牛奶在第二格”被人撕掉了。
我走进书房,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太慌张了,竟然没有注意到。
信封上写着“林微亲启”四个字,是顾淮生的笔迹。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薄薄的两张纸,一张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另一张是他手写的信。
我先看的离婚协议,格式很规范,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房子卖了之后还清贷款,剩余的钱一人一半;车子归我;安安的抚养权归他,我每月支付抚养费,享有探视权;存款一人一半,没有其他财产争议。
他在协议的最后已经签好了名字,顾淮生,那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毫不含糊。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我使劲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颤抖着展开那封手写的信。
“林微: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这些话,所以选择了写信。我想了很久,从你跟林朗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开始想,想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枕头,我在想,我的妻子此刻正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他们在海边看日落,在沙滩上散步,在星空下聊天,而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等他妈妈回来。
安安每天晚上都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他又问,妈妈为什么不带我去?我说你还小。他说,可是我想妈妈。我看着他委屈的小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林微,这些年你总说我不爱说话,说我冷漠,说我不懂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越来越沉默?因为你所有的话都说给另一个人听了。你开心了找他分享,难过了找他倾诉,你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他,而不是我。我是你的丈夫,可我永远排在第二个位置。
我不是没有表达过不满,刚结婚那会儿,我跟你说过,希望你能和他保持一点距离。你说我小心眼,说他只是你的朋友,说我要是不信任你就是不爱你了。从那以后,我不敢再说了,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大度,怕你觉得我在限制你的自由。
可我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
这次你跟他出去旅游,我没有拦你。因为我知道,拦是拦不住的。如果拦住了你,你会觉得是我在破坏你的快乐,会觉得我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丈夫。所以我让你去了,我想看看,在你心里,我和孩子到底算什么。
这七天对我来说就像七年一样漫长。
你发回来的每一张照片我都看了,你和他的合影,你们在沙滩上并肩站着的,你们一起吃饭的,你们在泳池边聊天的。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里。我老婆和别的男人在度假,笑得那么开心,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等她回来。
我试图说服自己,你们只是朋友,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可是林微,我是一个男人,我看得出来林朗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那个男人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你也未必不知道,只是你舍不得放弃这段关系,因为你享受被他喜欢的感觉,享受有一个随时可以依靠的备选项。
也许我说得很难听,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感受。
这六年婚姻,我问心无愧。我对你,对孩子,对这个家,都尽心尽力了。我不抽烟不喝酒,所有的工资都上交,下了班就往家赶,从来没有在外面过过夜。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你会把全部的心都放在这个家里。可我错了,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的。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我的儿子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不想让他看到他的妈妈心里装着别的人,不想让他觉得婚姻就是这样的将就和凑合。
所以我走了。这套房子你想住就继续住,不想住就按协议上写的卖掉。安安我会照顾好,你要是想他了,随时可以来看。我不恨你,也不会跟你撕破脸,大家好聚好散,体体面面地结束,也算对得起这六年的夫妻情分。
最后说一句,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这是我这辈子最感激你的事。
顾淮生。”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到地板上。
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最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泪,后来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我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哭的不是他要跟我离婚,我哭的是他信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我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回想每一次我在他面前提起林朗时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回想每一次我因为林朗的事挂掉他的电话时他沉默的表情,回想他一个人在客厅带孩子的无数个夜晚,而我在外面跟林朗喝酒聊天,我觉得那是我应得的放松和自由。
原来我一直都在伤害他,以一种自己浑然不觉的方式。
他从来没有跟我吵过,从来没有指着我的鼻子骂过,他把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直到再也咽不下去的那一天。
我哭累了,嗓子哭哑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我踉跄着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得像两只核桃。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是谁?这是那个理直气壮地说“林朗只是我的朋友”的女人吗?这是那个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什么都没做错的女人吗?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顾淮生打电话,依然是关机。
我又给婆婆打,婆婆接起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林微,你先别着急,让淮生冷静几天。他现在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的声音哑得几乎说不清楚,“您让我跟他说句话行吗?就一句,我求您了。”
婆婆沉默了很久,说:“他现在不在家,带孩子出去了。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你来过电话了。他愿不愿意回你,我不能保证。”
“谢谢妈。”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屋子里没有开灯,暗影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把我整个人吞没在其中。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给林朗发了一条消息:“顾淮生要跟我离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什么情况?他疯了吗?”林朗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愤怒。
“他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我说,“他把东西都搬走了,带着安安回他爸妈那边去了,留下了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朗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微微,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发那些照片的,我去跟他解释行不行?我跟他说清楚,咱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不用了。”我打断他,“林朗,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些年,你是不是喜欢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微微……”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我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我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来。
“那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我说。
“我告诉过你,”林朗的声音有些急切,“我跟你说过的,我说如果当年——”
“我说的不是当年,”我打断他,“我说的是现在。这些年你明明喜欢我,却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我身边,你看着我结婚生子,看着我的婚姻一点一点出问题,你没有提醒过我一句,反而……”我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我之所以越来越依赖林朗,不是因为我跟他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因为他一直在那里,随时随地地接我的电话,不分时间地点地回应我的情绪。他像一根永远烧不完的蜡烛,让我觉得温暖又安全。可我没有意识到,这根蜡烛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婚姻的一种侵蚀。
顾淮生说得对,我享受被林朗喜欢的感觉。这种被无条件偏爱、被随时接住的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让我忽略了我已经偏航的事实。
“林朗,”我平静地说,“以后我们少联系吧。”
“微微!”
“我挂了。”
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又把微信也拉黑了。做完这些,我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很多年的包袱,浑身一下子空了。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我跟顾淮生刚结婚那年冬天,有一天下大雪,我在学校加班批卷子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车停在雪地里,他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我上车的时候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说“趁热喝”。他的手冻得通红,因为怕费油没开空调。
想起我生安安那天,疼了十几个小时,他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先冲到我的床边,抓着我的手说“老婆你辛苦了”,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想起安安第一次发烧的那个晚上,他抱着孩子一整宿没合眼,第二天一早还要去上班。我说我来抱一会儿,他说“你睡吧,明天你还有课”。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先替我想着,却从来不跟我说他有多累。
想起这些年他为我做过的一切,那些被我当成理所当然的一切。
而我是怎么对他的呢?我把所有热情洋溢的话都跟别人说了,回到家对他只剩下疲惫和敷衍。我可以在半夜两点接林朗的电话,却常常因为累了就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我可以花一整个礼拜陪林朗去三亚散心,却连陪他看一场电影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我以为我没有出轨,我就是清白的。可我现在明白了,感情的背叛不一定非要是身体上的,精神上的缺席和转移,同样是对婚姻的伤害,甚至更深。
我蜷缩在沙发上,想起安安,想起他奶声奶气喊“妈妈”的声音,想起他小小的软软的身体靠在我怀里,想起他在电话里问我“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我敷衍地说了句“快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甚至没有好好地跟他说一声“妈妈也想你”。
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为我的儿子。他才四岁半,他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爸爸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觉醒来,家就散了。
那一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我没有吃饭,没有开灯,就那么蜷缩在沙发上,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几年的画面来来回回地过。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又被噩梦惊醒,醒过来的时候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浑身都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开车去了婆婆家。
开门的是婆婆,看到我的样子,她明显愣了一下。我知道自己肯定很憔悴,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妈,淮生在吗?”
“在,刚给孩子喂完早饭。”婆婆侧身让我进了门,“他在安安房间。”
我换了鞋走进去,这套老房子我太熟悉了,结婚头两年我们就住在这里,客厅的格局、厨房的摆设、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每一样都刻着我的记忆。安安的房间里传来他咯咯的笑声,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推开房间的门,看见顾淮生正坐在地垫上陪安安搭积木。他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长了,搭在衣领上,整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消瘦了一些。
安安先看到了我,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妈妈!”他丢下积木,跌跌撞撞地朝我跑过来。
我蹲下身,把他抱了个满怀,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奶香味,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妈你去哪儿了?”安安搂着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说你去海边玩了,为什么不带安安?”
“妈妈下次一定带你,好不好?”我亲了亲他的脸蛋,声音有些发抖。
顾淮生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像是看着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
他沉默了几秒,对安安说:“安安,去奶奶那边玩一会儿,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
安安不情不愿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被奶奶牵着去了客厅。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淮生两个人,空气忽然变得很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协议你都看到了?”他先开了口。
“看到了。”我深吸一口气,“但我没签。”
“林微,”他看着我,目光不躲不闪,“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你不是一时冲动。”我说,“可我想问一句,六年的婚姻,你就真的这么放弃了吗?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他说,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每一次我试图跟你说这件事,你都说我小心眼。每一次我想跟你好好聊聊,你都心不在焉地看一眼手机。你觉得我没有努力过吗?我努力了,只是你没看见而已。”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偏偏每一针都扎得那么准。
“我承认我做错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该那么没有分寸,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不该丢下你和孩子跟别人出去玩。这些我都认。但是淮生,我跟林朗真的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你信我。”
“我信。”他说。
我愣了一下。
“我信你们之间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顾淮生看着我的眼睛说,“但这不代表你没有背叛我。林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在外面玩得那么开心的时候,连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都嫌多余?为什么你可以陪他聊天聊到半夜,却连跟我多说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你以为只有上床才叫背叛吗?”
我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他说得没有错,一句话都没有说错。
“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最让我难过的是,这一个星期里我一直在等你跟我说一句你后悔了,你想回家。可你没有,你从头到尾都很开心,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是阳光沙滩和笑脸。我在家里抱着孩子等你回来,你连一句‘老公你辛苦了’都没有说过。”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那一个星期里我玩得太开心了,开心到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等我的丈夫和孩子。
“林微,我不是没有爱过你。”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喉结上下滚了滚,“结婚这些年,我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你。可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做,你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别人的。我不是圣人,我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有一天撑不下去。”
“我可以改,”我急切地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真的可以改。我跟林朗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来往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淮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求你。”
我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说出“求”字的人,可此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太晚了。”
“不晚!”我抓住他的手臂,“安安才四岁,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你忍心让他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吗?”
“我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你觉得我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反问了一句,然后轻轻挣开了我的手,“林微,我比你更知道单亲家庭对孩子的伤害,所以我一直在忍,忍了这么多年。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与其让他在一个貌合神离的家庭里长大,不如让他跟着一个情绪稳定的爸爸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们不是貌合神离,我们只是……”我想说“我们只是出了点问题”,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了。
“你先回去吧,”顾淮生转过身,不再看我,“你好好想想协议的事。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可以通过我妈联系我。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想让安安看到我们吵架。”
“淮生……”
“林微,”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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