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我拖着步子爬上六楼。
楼道灯坏了,四周漆黑一片。
我摸着黑掏出钥匙,手有点抖。
门开了一条缝,屋里静得不像话。
旺财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连叫声都没有。
我喊了一声“旺财”,没人应。
打开客厅灯,旺财蜷在阳台角落,眼珠子瞪得溜圆,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忽然看见窗帘下面露出一双男人的皮鞋。
鞋是棕色的,鞋底沾着泥。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后传来“咔哒”一声,防盗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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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整个人僵在那儿,后背贴着门板,手心全是汗。
窗帘后面那双脚没动,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旺财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我盯着那双鞋,心跳快得发慌,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是小偷?
是刘耀华?
还是别的什么人?
“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窗帘动了动,一只男人的手伸出来,掀开帘子。我看到一张瘦长的脸,眼窝深陷,满是胡茬,嘴角的皱纹很深。那张脸我认得,但我还是愣了一下。
“嫂子,别怕,是我。”
我松了口气,又更紧张了。
陈明,我丈夫陈建国的亲弟弟,比我小五岁。
他怎么会半夜出现在我家?
旺财见了他,忽然不叫了,反而从阳台爬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你怎么进来的?”我放下包,声音还抖着。
陈明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手机。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看上去像是好多天没换过衣服。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先问我:“嫂子,旺财最近是不是不对劲?”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从监控里看到的。”他把手机亮给我看,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质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家门口的角度,“这是上个月我放在你家门口鞋子里的针孔摄像头拍的。”
“你在我家安摄像头?”我声音一下子高了。
“嫂子,你别激动,听我说。”陈明深吸了一口气,“我怀疑我哥的死跟刘耀华有关系。”
我怔住了。陈建国出车祸死了八年,交警判的是对方全责,肇事司机也没逃逸,赔了钱,该结的都结了。陈明提这个干嘛?
“你瞎说什么?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陈明把手机翻了几页,调出一段视频,“嫂子你看,这是三个月前拍的。凌晨两点,刘耀华蹲在你家门口,往门缝底下塞东西。”
视频里,确实有个人影蹲在我家门口,往门缝里塞了几粒白色的东西,然后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那张脸,确实是刘耀华。
我瞪大了眼,手指发凉。
刘耀华半夜来我家塞东西?
我怎么不知道?
“他塞的什么?”我盯着屏幕问。
“我不知道,但旺财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不对劲的。”陈明的语气很沉,“嫂子,你记得不记得,去年秋天旺财开始拉肚子,我带它去过宠物医院?”
我记得。
去年旺财确实拉过一个月的肚子,我以为是吃坏东西了,喂了药好了几天,又犯了。
后来我带它去宠物医院打了几针才好。
陈明那时候也没说什么,我以为只是他好心帮忙。
“我查了一下,那段时间刘耀华频繁来你家。每次他来,旺财就见他就叫,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陈明顿了顿,“嫂子,一个养了九年的狗,会无缘无故怕一个人吗?”
我沉默了。
刘耀华是我去年年初认识的,朋友介绍的,开装修公司,人挺老实,对我也好。
旺财对他确实不友好,但我只当狗认生,没多想。
去年夏天,有一回刘耀华来家里吃饭,旺财突然冲过去咬他的裤腿,刘耀华笑着躲开了,还说“这狗护主,挺好的”。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他大度。
现在想起来,他那笑有点假。
“嫂子,这张照片你认不认得?”陈明又翻出一张照片,画面里是刘耀华站在我家阳台,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光太暗看不清。
我仔细看了看,认出阳台角落那个熟悉的塑料碗。
“那是旺财的食盆。”
“对。”陈明点头,“他那天晚上来你家,往狗食盆里放了东西。”
我心里一紧,想起了旺财最近半年的状态:不吃饭,不喝水,见人就发抖,有时候还会在半夜突然狂叫。
我带它看过两次宠物医院,医生都说没事,可能是年纪大了。
现在想想,那两条医生都跟刘耀华认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里带着责怪。
“嫂子,之前我没有确凿证据。”陈明苦笑,“而且你跟他……你的态度你也清楚。”
我确实清楚。
去年秋天我跟刘耀华确定关系后,陈明就不太来了,偶尔打个电话。
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当他是关心我,没往心里去。
可我没想到,他早就在查了。
“那现在呢?”我问他,“你大半夜来我家,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不。”陈明关掉手机,看着我,“我是来告诉你,最迟后天,刘耀华就要动手了。”
02
我懵了。
什么叫“刘耀华要动手”?
动手做什么?
我问陈明,他摇摇头说还不清楚,但他在刘耀华的手机里看到一些聊天记录,提到了“后天”和“最后一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像是心里也没底。
“你怎么看到他的手机?”我追问。
陈明苦笑:“我花了两万块钱买通了他公司的一个前台。她三天前趁刘耀华去工地的时候,翻了他的手机,截图发给了我。”
我盯着陈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我丈夫的弟弟,为了查一个死因,花了多少钱?
废了多少心思?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刘耀华这个人,我到底了解多少?
“嫂子,你信我吗?”陈明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陈建囯很像,又黑又亮,里面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认真。
我想起了丈夫生前说过的话:“我弟弟这人,看着闷,心里有数。”是的,陈明从来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我信。”我说,“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陈明说他已经报了警,但警方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抓人。
他建议我明天不要出门,好好守着旺财,等后天,看看刘耀华要做什么。
他还说,他已经让住在楼下的吴香兰帮忙留意动静。
吴香兰是我邻居,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跟我关系不错,经常帮我遛狗。
她对刘耀华也挺有好感的,说“这人靠谱”。
可今天陈明说了那些话,我再看谁都觉得可疑。
“你先回去休息。”陈明说,“我今晚就在客厅打个地铺。”
“你睡我这里?”
“嫂子,我怕他们对你下手。”
我心里一阵发酸。八年了,陈明一直替我操心。他哥哥走了,他把我和思涵当亲人。我却因为一个认识一年的男人,差点跟他断了来往。
那晚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想起刘耀华对我温柔体贴的样子,想起旺财见他就发抖的眼神,越想越乱。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声音惊醒。是刘耀华来了。
他从外面推开门,手里拎着早餐,一眼看到客厅地上的铺盖,愣了一下:“诗琪,家里有客人?”
我还没说话,陈明已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是我,嫂子让我来陪她住两天。”
刘耀华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哦,大哥的弟弟是吧?好久不见了。”他笑着伸出手,陈明没握。
“你来得倒挺早。”陈明淡淡地说。
刘耀华放下早餐,看了眼墙角蜷着发抖的旺财:“我担心诗琪,昨晚她给我发消息说旺财又不对劲,我寻思着今早过来看看。”
他说的没错,我昨晚确实发过消息。可我现在看他那张笑脸,只觉得瘆得慌。他看见旺财发抖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
“嫂子,我去遛狗。”陈明牵着旺财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刘耀华。他坐在沙发上,把早餐盒子打开,递了一双筷子给我:“趁热吃。”
我接过筷子,看着他,问:“耀华,你昨天半夜来过我家吗?”
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昨天?我忙到半夜才回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看出什么破绽。但我知道,有些谎话说久了,连说谎的人自己都信了。
“怎么了?”他问。
“没事。”我低头喝粥,没再说话。
那一整天,刘耀华都在家里陪着我。
陈明遛完狗回来,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诡异得不行。
旺财蜷在陈明脚边,缩成一团,眼睛一直盯着刘耀华。
刘耀华故意逗它,拿了一根火腿肠伸过去,旺财向后缩,低低地呜咽。
“这狗越来越不对劲了。”刘耀华摇头,“到时候得送走。”
我看了陈明一眼,陈明没说话。
到了晚上,陈明说要出门买点东西。
刘耀华也说要回公司一趟。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旺财。
我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湿漉漉的。
那一刻我觉得它不像条狗,倒像是个有话说不出口的人。
“旺财,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的。”
旺财听了,把头靠在我膝盖上,轻轻蹭了蹭。
那天夜里,我又听到阳台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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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心里一紧,轻手轻脚爬起来。窗外月光很亮,阳台上什么都没有。我正准备转身,忽然看到阳台角落的狗食盆旁边,多了几粒白色的东西。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闪过昨天陈明给我看的视频。
刘耀华蹲在门口,往门缝底下塞白色的东西。
我蹲下来看着那几粒白色的药片,又看了看旺财。
旺财蜷在角落,浑身发抖,像一直在硬撑着才没睡着的样子。
“旺财,你吃了吗?”
旺财没理我,只是用头拱了拱我的手。我低头看它嘴边的毛,没有白色的粉末,应该是没来得及吃。
我赶紧把那几粒白色药片捡起来,用纸包好,放进包里。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没让刘耀华进门,一个人带着药片去了宠物医院。
孙医生是第三家医院给我看旺财的医生,年纪大了,经验丰富。他看了看纸包里的药片,脸色变了。
“姐,这是安眠药。”
“安眠药?”
对,而且量不小。”孙医生把药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看,“这是人用的,一次半粒就够了。你狗这么多,足够让它昏睡一整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如果是刘耀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让旺财昏迷,然后呢?
“这药吃多了会怎么样?”我声音发抖。
“如果是长期少量喂,身体会有抗药反应,狗会越来越没精神,吃得越来越少,最后身体机能下降,看起来就像自然衰老。”孙医生叹了口气,“如果一次大量喂,可能会引发心脏骤停。”
我拿着药片走出医院,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想到半年前旺财的状态,突然对上了——就是刘耀华来我家之后,旺财开始没精打采,拉肚子,不吃不喝。
我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没想到是有人害它。
我拨了陈明的电话,他把这药片的事告诉他。陈明说:“嫂子,我猜今天他就要摊牌了。你稳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带着旺财走。”
“走?去哪?”
“随便去哪,先离开家。他肯定会想办法把旺财从你身边弄走。”
我回到家,旺财趴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我蹲下来抱了抱它,旺财把头埋在我怀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我忽然有点想哭。
下午两点,刘耀华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就笑着说:“诗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宠物乐园,一个朋友开的,环境特别好。旺财去那里养几天,比在家里强。”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一阵阵发紧。他想把旺财带走。带到那个所谓的“宠物乐园”里,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不用了,旺财在家待得挺好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挺好?”刘耀华皱起眉头,“它都瘦成一把骨头了,再不送走,活不了多长了。”
“那我照顾。”
“诗琪,你听听我说的话。”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这狗咬了你,还咬了我,你留着它,万一哪天出事怎么办?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有专门照顾老年犬的地方,你可以经常去看它。”
他说得滴水不漏,好像在为我好。可我知道,那个“宠物乐园”就是安乐死的地方。他要把旺财骗走,让它无声无息地死掉。
我正要拒绝,旺财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它盯着刘耀华,眼神变得凌厉。然后它迈着步子,走到我面前,挡在我和刘耀华之间。
“旺财?”我轻声叫它。
旺财没理我,只是看着刘耀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刘耀华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这狗疯了。”他说,“诗琪,你要看清楚,它已经不是以前那条狗了。”
“它没疯。”我的声音很平静,“疯的人是你。”
刘耀华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疯的人是你。”我把那包药片扔到他面前,“这个,认识吗?”
刘耀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白色药片,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冷笑。
“你查到了。”他说。
“对。”
“那也好,省得我装了。”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诗琪,我做的事都是为了你好。这狗留不得,它知道你太多事。”
“它知道什么?”
“它知道我想拿走你丈夫留下的东西。”刘耀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我跟你在一起,不图你这个人,图的是你老公留下的那一箱钱。”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什么钱?”
“你丈夫死之前,你放保险柜里的那五十万块钱。你以为那是保险公司的赔偿,那只是一半。”刘耀华笑了,“剩下那五十万,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
丈夫出事前有两个月,他说过“我存了一笔钱,可以给思涵上学用”。
当时我没在意。
后来他死了,保险公司的钱下来了,我去银行查了一次,看到里面只剩几万块,以为他都花了。
从来没深想过。
“那笔钱在哪?”
“在狗窝里。”刘耀华说,“我趁你不在的时候,把那五十万取出来,包好,塞进狗窝夹层里。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自然会发现。但你发现的时候,狗已经不在了。你只会以为是我拿走了。”
我看着他,浑身发冷。一个认识一年多的男人,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那你为什么要害旺财?”
“因为它碍事。”刘耀华说,“它记得我做的每一件事。它知道我来过你家,知道我往它的食盆里放药。它还知道我半夜翻过你家保险柜。我不能让它活着。”
04
我听着刘耀华的话,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他承认了,全都承认了。
从喂药到翻保险柜,每一步都计划得清清楚楚。
我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错过了一个人,没想到,是钻进了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问。
“你老公出事后第三个月。”刘耀华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我认识你那天晚上,就去查了你的底。你们家那个狗,能活到九岁,是它命大。”
“你早就在盯着我。”
“对。”他吐出一口烟,“你要怪,就怪你老公太聪明。他死之前把那笔钱藏了起来,连保险柜都没放过。我查了半年才知道钱在狗窝里。可这狗,妈的,每次我一靠近就狂叫,我试了好几次都拿不走。”
我心里一阵发酸。旺财那些年一直在保护我,保护那笔钱。它见刘耀华就叫,是因为它知道他没安好心。可我那时候还骂它“不懂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好说。”刘耀华掐灭烟,“你把狗交给我,钱分我一半。我跟你,好聚好散。”
“如果我不呢?”
“诗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看看你手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是刘思涵,我女儿,正蹲在车站门口等车。
视频下面配了一行字:“三小时内,把狗送到中原路宠物医院。不然她去不去得了学校,你说了不算。”
我的手开始抖,抖得拿不住手机。
“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没怎么,我的人只是跟着她。她现在在车站等车,很安全。但如果你三小时后不去医院,那就不一定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旺财。旺财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我。它的眼眶又红了,像是在等我做决定。
“你放心,那医院是我朋友的,带过去安乐死得很干净,不会痛苦。”刘耀华站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女儿回来,钱给我一半,这事就算了。”
我沉默了。脑子里全是思涵的脸,还有旺财的脸。一条是养了九年的狗,一条是亲生女儿。这个选择,我没法做。
“你还有两小时五十分钟。”刘耀华看了看表,站起来往外走,“想清楚了,给我电话。”
他关上门,屋子里只剩我和旺财。我蹲下来抱着它,旺财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出的气热乎乎的,像是在哭。
“旺财,我不能让你死,但我更不能让思涵出事。”
旺财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我的脸。
我拿出手机,给陈明拨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嫂子,你千万别上他的当。你就算把旺财送过去,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你。这种人的计划,永远都会有下一步。”
“那思涵怎么办?”
“我让我那边的兄弟去车站接她。你让思涵待在车站别动,我的人马上到。”
我按陈明说的,给刘思涵发了消息:“思涵,你在车站等着,别乱走。有人去接你。”
消息发完,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旺财。旺财正盯着我,眼里的神情像是在说:“你放心去吧,我有办法。”
我摸了摸它的头,做了一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带旺财去了宠物医院。
到了医院,孙医生看到我,愣了一下:“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安乐死。”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心里却在滴血。
孙医生看着我的表情,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旺财,叹了口气:“你考虑清楚了?”
“清楚了。”
孙医生没再说话,转身去准备针管。我抱着旺财坐在手术室的床上,心里空落落的。旺财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像是知道我带它来干嘛。
“旺财,对不起。”我轻声说。
旺财抬起头,看着我,用舌头舔了舔我的下巴。舔得很轻,像以前那样。
孙医生拿着针管走进来,说:“你考虑好了?这针打下去,它就再也醒不来了。”
“嗯,打吧。”
孙医生走到旺财身边,正准备扎下去,旺财忽然挣扎起来。它从我怀里跳下去,跑到门边,用爪子挠门。
“旺财?”我叫它。
旺财回头看着我,嘴里叼着一截钥匙。
那截钥匙只有小手指那么长,像是某个盒子的备用钥匙。
旺财叼着它,跑到我脚边,放在地上。
然后它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孙医生愣住了:“这狗……”
我弯下腰,捡起那把钥匙。钥匙上刻着两个字:“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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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把钥匙就躺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我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好一阵,脑子里乱成一团。
旺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它给我?
它一直叼着这把钥匙,是想告诉我什么?
“姐,这狗不简单。”孙医生放下针管,走了过来,蹲在旺财身边,“你看看它的眼神。这不是一条想死的狗。”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我不知道的是,这把钥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哪里的钥匙?”我问旺财。
旺财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看着我,用爪子扒拉着我的手,像是在催我赶紧拿着钥匙走。
孙医生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我:“姐,你先回去把钥匙的事情处理了。这狗先放我这里,我不给它打针。等你处理完再回来决定。”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旺财。旺财趴在地上,看着我,眼里有种说不清的平静。
“好,我回去一趟。”
我拿着钥匙走出宠物医院。外面下着雨,雨不大,打在身上凉飕飕的。我快步往家赶。
回到家,我翻遍家里所有带锁的柜子和抽屉,每一把锁都不配那把钥匙。
我甚至去翻了丈夫以前用的老式皮箱,还有墙角的旧鞋盒,都没有找到对应的锁。
我灰心了,坐在地上发呆。旺财给这把钥匙干嘛呢?难道只是一把普通的钥匙?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桌上的旧手机。
那是丈夫生前用的,我一直放着没动过。
我想起旺财把钥匙放在我面前时的眼神,想起它用爪子扒拉我的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那个老式手机盒?
手机盒是我和丈夫结婚那年买的,是个大红色的盒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我翻遍了柜子和床底,没找到。
最后,我打开阳台上放杂物的那个大纸箱,翻到最底下,看到了一个褪了色的红色盒子。
我拿起盒子,心跳加速。盒子自带一把小锁,像个装饰品。我试着把钥匙插进去——刚好。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张纸,叠得很整齐。展开一看,是一份手写的遗嘱。
我用发抖的双手把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吾妻诗琪亲启: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件事我埋在心底很久,一直不敢当面跟你说。刘耀华这个人,我在出事前就查过他。他不是什么好人,一直在打我们家那笔钱的主意。那笔钱,是我这些年积攒的,存在银行里,密码是你的生日。但保险柜里那五十万,是他用来钓鱼的诱饵。真正的钱,藏在别的地方。旺财知道地方。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旺财知道?因为我带它去过。让它替我守着那笔钱,直到有一天,你来拿走。记住,诗琪,除了你和思涵,谁都不能信。包括陈明。”
最后几个字像一记闷雷,打得我脑子嗡嗡响。
包括陈明?
什么意思?
陈明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他查刘耀华,他帮我找证据,他还帮我看旺财……怎么连他都不能信?
我把遗嘱又读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我坐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那份遗嘱,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遗嘱是真的,那陈明为什么要一直帮我?他是不是也知道那笔钱?他是真的在帮我,还是在利用我?
我又想起之前陈明说的话:“嫂子,我怀疑我哥的死跟刘耀华有关系。”那时候我信了他,觉得他是为了我好。
可现在想想,他为什么要查这么久?
为什么非要查到这个结果?
还有很多疑点:他为什么要在我家门口安摄像头?他为什么知道刘耀华半夜来我家塞药片?他是不是也一直在监视我?
我把遗嘱放回盒子里,锁好,把钥匙放进包里。然后我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外面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中。
手机响了,是陈明打来的。
“嫂子,思涵我已经接到了,人很安全。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把旺财送去医院了,还没给打针。”
“那就好。”陈明松了口气,“你千万别给他打针,等我回去再说。”
“陈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明的声音平静地传过来:“嫂子,我瞒你的事情很多。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电话挂断了。我拿着手机,看着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