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冬,上海警方在一场所谓的医学活动中控制了胡万林。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而是被一批媒体和追随者包装出来的“神医”,身后聚集着患者、医托、写作者以及一群随时准备替他遮掩的人。
胡万林1949年出生于四川绵阳农村,文化程度不高,成年后相当长时间在服刑改造中度过。1997年出狱后,他没有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却先后在山西、陕西等地招收病人,以“自然疗法”“运动疗法”等名目行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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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越是缺少正规资历,越容易被他包装成“传奇”。他对外宣称,自己年轻时曾在深山采药,遍尝百草,甚至讲述与女娲、远古医学相联系的故事。说得玄,听众便觉得深;说得离奇,反而有人把它当成“不传之秘”。
有记者追问他的医学依据,他常常不正面回答,而是把话题扯到“拯救中华医学”上。面对质疑,他甚至斥责记者不懂技术:“你们只会炒新闻。”这种强硬姿态,在围观者眼中竟成了“高人脾气”。
胡万林真正依靠的,不只是口才。他的诊所里悬挂着巨幅锦旗和夸张标语,患者被描述成“绝症痊愈”,本人则被称为“华佗再世”。一些报刊文章、书籍和宣传材料不断放大这些说法,令远近病患相信,他掌握着医院无法解决的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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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许多重病患者已经走投无路。正规治疗效果不佳,家庭又承受着巨大压力,“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很容易被利用。有人跋山涉水而来,只为见他一面;也有人把全部积蓄交出去,换来的却是一碗来路不明的药汤。
所谓“治疗”并不复杂。胡万林往往粗略询问几句,甚至只看病人片刻,便在纸上写下难以辨认的符号。随后,他把药物和大量芒硝混在一起,让患者服用,导致剧烈腹泻、呕吐。这样的反应被他解释为“排毒”,病人越难受,越被说成病根正在排出。
这套说法危险之处,在于它把伤害伪装成疗效。病情恶化,被解释为“信心不足”;患者死亡,则可能被推给病人自身。胡万林曾对记者说:“运动疗法不是包治百病。”当记者追问为何有人服药后没有好转时,他又把原因归结为患者“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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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陕西行医期间,胡万林的活动引起多方关注。1998年2月,陕西有关部门对其非法行医行为进行查处,位于长安太乙宫一带的“终南山医院”被取缔。揭露伪科学现象的司马南前往调查时,曾遭到胡万林及其人员围攻,这一冲突进一步扩大了事件影响。
离开陕西后,胡万林又出现在河南商丘的卫达医院。包括河南漯河市原市长刘法民在内的多名患者接受其所谓治疗后死亡,相关情况引发社会震动。由于案件涉及人员多、宣传面广,商丘警方开始对其活动展开调查。
1998年10月17日,胡万林在接受监护调查期间脱离控制。两个多月后,12月9日,他在上海被警方抓获并押回商丘。1999年1月16日,胡万林因涉嫌非法行医被正式逮捕。案件侦办过程中,多家中央和地方媒体持续报道,社会舆论才逐渐看清这场“神医”风波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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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9月30日,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胡万林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却长期为人诊治,并造成严重后果,以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年,处罚金15万元。这个判决,终结了他在商丘公开行医的阶段,却没有让“神医梦”彻底消失。
服刑期满或获释后,胡万林仍试图重新聚拢追随者。2013年,他在四川等地举办所谓养生活动,向参加者提供“五味汤”。同年8月31日,大学生云旭阳在参加相关活动后出现严重症状,最终死亡。此案再次引发调查,胡万林随后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2014年案件开庭审理时,胡万林仍拒绝承认自己的方法有害,并在庭上自称“师承女娲”。这句话听来荒诞,却与他多年来编造神秘经历、借远古传说为自己增添权威的做法一脉相承。所谓神医,既没有医学资质,也没有可靠疗效,只有层层叠加的宣传、崇拜和恐惧。庭审之后,他再次被判刑,那个靠药汤、锦旗和谎言搭起来的“神医”招牌,也随之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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