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68年属猴人的命:34岁那步险棋改了他一生,50岁财路大开,2026这个属相的人,让你后半辈子躺着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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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国把车停在路边,没熄火。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闷热,混着车里皮革和烟草的味道。他没下车,就那么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走了快十年的路。
路灯昏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巷子口那个修鞋摊刚收,老头蹬着三轮车慢悠悠拐进胡同。周卫国的目光跟着那辆三轮车走了一段,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今年三十四了。按说男人三十四,正是一辈子最好的时候,精力足,经验也有了一些,该是往上走的关键节点。可周卫国这会儿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手里的方向盘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点发白。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厂里这季度的报表。数字他看了不下五遍了,每一遍看,心都往下沉一截。厂里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不行了,订单越来越少,仓库里的货堆得快顶到房梁。上个月工人们的工资都是找银行贷的款才发出去。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这个厂是他二舅留给他的。二舅没儿没女,干了一辈子机械加工,到最后把这点家底都交到了他手上。当时他才二十八,刚从车间主任的位置上下来,雄心壮志,觉得凭自己这几年的钻研和市场眼光,肯定能把厂子做大。谁能想到这才六年,就快撑不住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陈国栋”。
周卫国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老周,你在哪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焦躁,“今天下午那个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人家明天可就走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我知道,老陈。”周卫国揉了揉眉心,“我这不是还在想嘛。”
“还想什么啊!”陈国栋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跟你说,刘老板这个人我认识好多年了,他在南方那边的路子确实野,只要你肯把厂子盘给他,他出的那个价,咱们几个老兄弟分了,后半辈子都能过得舒舒服服的,你这辈子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周卫国没说话。他听着陈国栋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六年的心血,一百多号工人,就这么卖了?那些跟着他干了十来年的老师傅怎么办?去年刚招进来那批技校的小年轻怎么办?
“老周,你听我说,”陈国栋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舍不得。但现在是形势比人强,你看看那个报表,再撑下去,你连工人都养不起了。与其到时候破产清算,还不如现在体体面面地转出去。你拿着钱,想干点什么不好?”
“我再想想吧。”周卫国说。
“还想什么?人家刘老板明天下午的飞机,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陈国栋急了,“你要是抹不开这个脸去谈,我替你去!你把授权书签了就行。”
“老陈,”周卫国打断他,“你让我再想一想,明早我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周卫国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方向盘皮套。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起刚接手厂子那会儿,二舅临走前把他叫到病床前。二舅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攥着他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个眼神周卫国一辈子都忘不了,里面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东西。
他当时对二舅说:“舅,你放心,我会把厂子做好的。”
可现在的光景,他拿什么去面对二舅?
车窗被人敲了两下。周卫国抬起头,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是厂里的老会计刘淑芬。刘淑芬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但人很精神,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得什么都能看透。
周卫国把车窗摇下来:“刘姨,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回去?”
刘淑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直接回答,反而说:“我在对面包子铺买包子,看见你车停这儿半天了,也不熄火,也不下车,寻思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周卫国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歇会儿。”
“没事?”刘淑芬哼了一声,“你当我瞎啊?这几个月你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几道。是不是为厂里的事烦心?”
周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刘姨,您觉得,咱们厂还能撑多久?”
刘淑芬没立刻回答。她把手里拎着的包子换了一只手,看着周卫国,眼神里头有种过来人的沉稳。
“卫国,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刘淑芬说,“厂子现在的状况,我比你清楚。账面上的钱,最多够发两个月的工资。你要是想关门,现在关,好歹还能给工人们结清遣散费。你要是再拖……”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周卫国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刘淑芬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你要是还想再拼一把,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
周卫国抬起头看着她。
“开发区那边,新来了一个做外贸的公司,姓方的老板,专门往东南亚出口机械配件。我那天去开发区税务局办业务,碰巧听见他们的人在聊天,说方老板正到处找能加工精密零件的厂子,找了好几家都看不上,嫌人家工艺不够细。”
刘淑芬顿了顿,看着周卫国:“咱们厂别的不行,但论精细加工,整个市里也没几家能比得上的。这是你二舅一辈子的手艺,你也是车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技术上的事你心里有数。”
周卫国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是咱们厂现在的设备,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了。方老板要精密加工,咱们那几台老机床,能行吗?”
“设备是人用的。”刘淑芬说,“你忘了去年车间的张师傅自个儿改了一台机床,精度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咱们厂的老师傅们,手艺都在手上,不在机器上。”
周卫国脑子里开始转起来。他想起车间里那些跟了他二舅几十年的老师傅,每个人手上都有绝活。那些东西不是买台新机器就能替代的。
“可是,”周卫国又犹豫了,“咱们连买原材料和周转的钱都快没了,拿什么去接人家的单子?”
刘淑芬笑了,笑容里头带着点狡黠:“你忘了你还有一套房子?”
周卫国愣了一下。他在老城区确实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当年厂里分的,后来房改的时候买下来了。这些年一直租出去,每月能收个几百块钱的租金。
“你是说……”周卫国的嗓子有点干。
“房子卖了,也就几万块钱。”刘淑芬说,“但这几万块要是用在刀刃上,说不定就能把厂子盘活了。当然,这事儿风险大,你要是没这个胆量,就当我没说过。卖了厂子拿钱走人,也不丢人。”
刘淑芬说完,拍了拍车门,拎着包子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包子铺的肉包子不错,趁热吃。”
周卫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重新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信封,抽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然后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卖房子。接外贸单子。赌一把。
还是现在就把厂子盘给刘老板,拿钱走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两个声音在心里头打架。
他想起二舅临终前那个眼神,想起车间里那些老师傅满是老茧的手,想起去年来的那几个技校小年轻叫他“周厂长”时候眼里头的光。
他拿起手机,给陈国栋发了条短信:“老陈,刘老板那边,帮我回了吧。我想再试试。”
发完这条短信,他感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是汗。
第二天一大早,周卫国就到了厂里。他先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车间。车间里的工人来得比他还早,几个老师傅正围着一台老机床在说着什么。
“张师傅。”周卫国走过去。
张师傅六十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看见周卫国过来,他摘下老花镜:“厂长,来得早啊。”
“张师傅,我听说您去年改了一台机床,精度能提高不少?”
张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是有这么回事儿,就是瞎鼓捣。不过精度确实上去了,比厂里那台新的还稳当。”
“那要是让您再改两台,能行吗?”周卫国问。
张师傅看了看周围几个老师傅,又看了看周卫国:“厂长,您这是……有新活儿了?”
周卫国点点头:“有个机会,但我还没把握住。我得先确定咱们能做出人家要的东西来。”
张师傅把手上的油污在围裙上擦了擦,正色道:“厂长,只要您有单子,这东西我们能做出来。咱厂里别的不说,论手艺,全市找不出第二家来。您二舅在的时候就是这么教的,东西做不好,不如不做。”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着点头。
周卫国看着他们一双双认真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接下来一个月,周卫国四处跑动。他先找了中介把老城区的房子挂了出去。那套房子位置不错,虽然房龄老,但很快就有人看上了。买家是个做小生意的年轻人,夫妻俩看了两次就定了下来,价钱谈得也痛快。周卫国拿到钱的当天,没回家,直接去了车间找了张师傅。
买原材料、改进设备、联系开发区方老板的公司,周卫国一个人当三个人使。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但眼睛里头的精气神却比以前足了。
方老板那边不是那么好搭上线的。周卫国去了开发区三次,连方老板的面都没见着,每次都是被秘书挡在外面,说“方总在开会”、“方总出差了”。第四次去的时候,周卫国没再找前台,而是在地下停车场蹲了一下午。下午五点多,他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周卫国迎上去:“方老板您好,我是红星机械厂的周卫国,想跟您谈谈精密加工合作的事。”
方老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蹲了您三天了。”周卫国说,语气坦诚,“我知道我冒昧了,但我没办法。我厂里一百多号人等着吃饭,我得给他们找到活儿干。”
方老板没说话,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你倒是个实诚人。走吧,到我办公室说。”
那天晚上,周卫国在方老板的办公室里聊了两个多小时。他把厂里能干什么、老师傅们的手艺怎么样、改进后的机床能达到什么精度,从头到尾说得清清楚楚。他还带了几件张师傅他们做的样品,虽然是用旧机床加工的,但精度确实很漂亮。
方老板拿着那几件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放在桌上:“行,我先给你们一个小单子试试。要是做得好了,后面的大单子有的是。”
从方老板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周卫国站在开发区的大马路上,看着远处城市里的万家灯火,感觉胸口里那团闷了几个月的气,终于散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他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
“老陈,我拿到单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行啊老周……你行。”
“之前没听你的,你别往心里去。”
“嗐,说什么呢。”陈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在,“你路子野,我服你。不过老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条路不好走,你可想好了。”
“我知道。”周卫国说,“但我试过了,就算不成,以后也不后悔。”
挂断电话,他踩下油门,黑色的桑塔纳汇入车流,向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后面的几年,周卫国就像一头扎进了泥沼里的牛,闷着头往前拉,肩膀上的绳勒得生疼,但一步都没松过。
方老板给的第一个单子不大,但对当时的红星机械厂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厂里的老师傅们加班加点,硬是用老设备啃下了那块硬骨头。交货那天,方老板亲自来厂里验收,看完产品之后什么也没说,当场又签了一份一年的长期合同。
周卫国拿到合同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一个人坐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但从那之后,日子并没有一帆风顺。订单是有了,可资金依然紧张。每次都是刚接一个单子,就得去找银行借钱垫原材料。利润薄得像纸片一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撑不住。厂里的设备也开始老化得更快了,张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没日没夜地修修补补,但还是跟不上订单增长的速度。
那些年周卫国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资金链、交货期、工人工资这些事。妻子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就叹口气说:“你又睡不着了?”
他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着,喘不上气来。
最难受的是有一年冬天,厂里接了个急单,但原材料供应商那边突然涨价,预付款不够。周卫国跑了几家银行都没贷下来款,最后实在没办法,找了好几个老同学东拼西凑借了一笔钱。那些钱到账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厂里的办公室坐到天亮。桌上烟灰缸里全是烟头,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张师傅已经来了,正在院子里扫雪。老人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腰上还系着那条油乎乎的围裙,一下一下扫得很认真。雪地上一长串脚印,从大门口一直通到车间门口。
周卫国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说:“张师傅,这么早就来了。”
张师傅拄着扫帚抬头看他:“厂长,您又没回去?”
“睡不着。”
张师傅没再说什么,低头接着扫雪。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的声音从扫帚底下传过来:“厂长,别太熬了。咱们这些人都在呢,天塌不下来。”
周卫国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墙上的生产进度表。
那些年就是这样,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有时候觉得前面就是死胡同了,但咬着牙走过去,发现巷子口又透进来一点光。
四十岁那年,周卫国把厂里的旧设备整体换了一批。钱是找开发区那边新成立的担保公司贷的,利息不低,但他算了又算,觉得这笔钱砸在设备上,三五年应该能回本。换设备那天,张师傅带着几个老伙计在车间里忙活了整整一天,晚上收工的时候几个人站在新机器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最后张师傅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床表面,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二舅要是看见这个,该高兴了。”
周卫国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句话,鼻子猛地一酸。
四十五岁那年,红星机械厂在开发区租了一片新厂房,规模比原来大了三倍。工人从当初的一百多人增加到了三百多。周卫国从原来的厂区搬到了新办公室,屋里装上了空调和电脑,桌面上终于不用再摆着满满当当的账本和订单本了。
但他还是习惯每个星期去老厂区那边的车间转一转。张师傅已经退休了,但他儿子接了班,手艺不比他爸差。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和以前一样震耳朵,地面上永远有一层薄薄的铁屑和机油。周卫国走在里面,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才算踏实。
这些年里,陈国栋跟他的来往渐渐少了。倒不是有什么矛盾,就是各自忙各自的,生活圈子越来越远。偶尔在同学聚会上碰见,陈国栋端着酒杯过来敬他:“老周,还是你有魄力。那会儿我劝你卖厂子,得亏你没听我的,要不然现在哪轮得到你风光。”
周卫国端着酒杯笑了笑:“什么风光不风光的,就是熬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能看出来,周卫国确实不一样了。不是钱的事,是整个人精气神的变化。他说话走路都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从容,不像以前那样总是绷着一根弦,脸上的皱纹虽然多了,但眉宇间舒展开了。
可只有周卫国自己知道,日子好过之后,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以前厂子小,什么事都是他自己说了算。现在厂子大了,人多了,各种关系就变得复杂起来。大客户的维护、新市场的开拓、内部管理的升级,还有那些推不掉的饭局应酬,每一样都在消耗他的精力。
快五十岁那年,他查出来脂肪肝和高血压。医生跟他说要少喝酒少熬夜,他也想照做,但有些场合根本推不掉。有一次县里的领导来视察,晚上吃饭,人家敬酒他能不喝吗?喝完了回到家半夜十二点,妻子坐在客厅等他,灯也没开,电视关着,就那么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
“你怎么还没睡?”周卫国换了拖鞋,声音放轻了些。
妻子没看他,眼睛盯着黑乎乎的电视屏幕:“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
周卫国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扶着鞋柜,感觉到酒劲往上涌,但脑子是清醒的。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确实,这些年他扑在厂子上的时间太多了。儿子上高中那三年,他连家长会都没去过一次。父亲住院做手术,是妻子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七天。
“我知道你忙。”妻子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圈有点红,“可我有时候想,咱家现在到底图什么?钱也有了,厂子也大了,可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儿子看见你都跟看见外人似的。”
周卫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伸手想搭她的肩膀,被她轻轻躲开了。他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慢慢收了回来。
“我以后……尽量早点回来。”他说。
妻子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卧室。周卫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感觉到一种比当年资金链断裂时更深的无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妻子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咸菜、煮鸡蛋,跟以前一样摆在餐桌上。周卫国坐下来喝粥的时候,妻子在厨房洗碗,两个人隔着半堵墙,谁也没说话。
儿子那天上午从大学回来,进门换了鞋,喊了一声“妈”,看见周卫国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然后叫了声“爸”。
周卫国答应了一声,想问问儿子在学校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生疏。儿子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脸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再也不是那个趴在他背上喊“爸爸举高高”的小家伙了。
“你爸昨儿晚上又喝酒了。”妻子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
儿子看了周卫国一眼,没接话,低头换鞋去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周卫国听着心里头一紧。
那段日子他试着调整自己。厂里的事慢慢交给下面的人去管,非必要的应酬能推就推,周末尽量在家待着。有一次周六下午,他难得没事,在沙发上翻一本机械加工的杂志,儿子从他房间出来倒水,父子俩正好打了个照面。
“爸,你不去厂里啊?”儿子端着水杯问。
“今天没事,在家歇歇。”
儿子“哦”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周卫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感觉到一种陌生的距离感。以前儿子小的时候,总是缠着他讲车间里的事,讲那些大机器是怎么转起来的,讲张师傅又修好了什么老古董。现在儿子学的专业是计算机,跟他这辈子干的机械加工八竿子打不着。
他放下杂志,想跟儿子说说话,但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回了客厅。
2018年那一年,周卫国五十岁。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底路边的迎春花就开了。周卫国正月十八那天去老厂区给工人们发开工红包,走进车间的时候,发现张师傅居然来了,正站在一台新机床跟前指指点点。
“张师傅,您怎么来了?”周卫国走过去,掏出烟给老人递了一根。
张师傅摆摆手:“早戒了。这不是闲不住嘛,过来看看小张他们把机器伺候得怎么样。”小张是他儿子,现在已经是车间的技术骨干了。
爷俩站在车间门口抽着烟,看着里面的工人忙忙碌碌。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碰撞声、工人们互相喊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踏实。
“卫国,”张师傅吐了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你这厂子,算是立住了。”
周卫国笑笑:“还差得远呢。”
“我跟你二舅干了一辈子,什么厂子没见过?”张师傅转过头看他,老人家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你这厂子现在这个底子,比你二舅在的时候强多了。你二舅要是能看见,走得也安心。”
周卫国没说话,把手里的烟掐灭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其实从2018年开春之后,周卫国就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先是开发区那边有个老客户的采购经理主动找他喝茶,席间透露了一个消息,说省里要扶持一批本地制造企业,给贷款补贴和税收优惠。紧接着又有个过去合作过的小老板找到他,说手里有个项目想跟他合伙干,利润对半分。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关系和口碑,好像在这一年突然集中发力了。周卫国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一个上午能有四五个找他谈合作的。他桌面上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电话本,都快翻烂了。
有一天晚上,他加完班从新厂房出来,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开发区新修的景观大道。路灯很亮,路边的绿化带整整齐齐,远处的商业区霓虹灯闪闪发光。他忽然想起来十几年前第一次来开发区找方老板的情景,那时候这条路还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全是荒地。他蹲在地下停车场里等了半天,才等到了方老板。
时间过得真快。
他减了速,把车靠路边停下,摇下车窗,让三月的风吹进来。风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带着一点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远处城市的光,心里头很平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微信:“爸,我实习找着了,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
周卫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打字回了过去:“好好干,注意身体。”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干巴巴了,像领导对下属说的。他又打了一行:“缺钱跟爸说。”看了看,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过去。
儿子回了他一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发动了车。
那一年年底,周卫国盘了盘账,发现厂子的营收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他给所有工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发钱那天厂里食堂开了三桌席,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个年饭。周卫国端着酒杯挨桌敬酒,到张师傅儿子那桌的时候,小张拉着他说:“周叔,我爸让我跟您说,他这辈子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他爸,一个就是您。”
周卫国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然后仰头把酒喝了。
那一瞬间他想起很多东西。想起二舅临终前那个眼神,想起张师傅在雪地里扫帚下的那番话,想起自己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那一夜。他从一个三十四岁差点卖掉厂子的年轻人,走到了现在。中间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流过的汗,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
但日子到了五十岁之后,周卫国开始感觉到另一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头的。钱赚得差不多了,厂子也稳定了,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每天去办公室,看报表、签文件、跟客户吃饭,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一转起来就停不下来。
有时候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会想一个问题: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忙忙碌碌,一直到干不动的那天?
他想起妻子前两年跟他说过的话:“等咱们都退休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你种种花,我养养鸡,谁也不管。”他当时笑着说好,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不知道真到了那天,自己能不能闲下来。
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厂里的订单突然少了一些。周卫国一开始以为是正常的市场波动,没太在意。但过了几个月,他发现不太对劲。有两个合作了好几年的大客户,订单量悄悄减了一半。他让业务经理去问,对方只说“总部那边调整了采购计划”,具体的也说不清楚。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有一天晚上,他把几个核心的管理人员叫到办公室开会,几个人研究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结论:行业风向变了。现在市场上在推一种新的工艺,成本更低效率更高,他们厂里现有的设备虽然还能撑几年,但长远来看,不升级就跟不上了。
“升级设备要多少钱?”周卫国问。
财务经理算了算,报了一个数。周卫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数目不小,虽然厂里现在的现金流能拿得出来,但一旦投进去,后面几年的利润基本都压在里面了。
“这事不急,再观察观察。”他最后说。
散了会之后,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开发区新盖的高层住宅楼亮着一片一片的灯火,跟他刚来那会儿的荒凉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想起张师傅说过的话:“卫国,做厂子就像撑船,看着是顺风顺水,其实水底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就有暗礁。”
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表面上厂子还好好的,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下一次的转折快到了。这次跟当年不一样,当年他是被逼到墙角没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冲。现在的他有选择,有退路,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手机响了,是陈国栋。
自从那年之后,两个人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发个消息问候。陈国栋这些年自己做点小生意,不好不坏,但人比以前通透了许多。
“老周,听说你们行业最近有变动?”陈国栋开门见山。
“消息挺灵通啊你。”
“嗐,我客户里头有跟你干一样活的,前两天吃饭聊起来的。”陈国栋顿了顿,“老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别嫌我多嘴。你这辈子够拼了,该歇歇就歇歇。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你自己扛。”
周卫国“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要是哪天得空,咱俩喝一杯。”陈国栋说。
“行。”
挂了电话,周卫国把椅子转过去面对着窗户。外面的夜已经深了,那片住宅楼的灯灭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还亮着。
他想起一句话,是张师傅退休那年跟他说的。那天老人收拾东西准备走,在车间门口站了一会儿,对他说:“卫国啊,这厂子是你的,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你该放手的时候,得学会放手。”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但放手之后呢?往哪走?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答案,可能跟一个人有关。这个人他认识,但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最近这段时间,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总是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也许2026年,会有一个结果。
周卫国不知道,改变他下半辈子走向的那个答案,其实一直就在他身边。这个人,跟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话不多,干活实在,从来不跟他提条件。但他身上有一件东西,是周卫国现在最缺的。那件东西,能让周卫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手里这捧沙子稳稳当当地装进口袋里,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攥得越紧,漏得越多。
而这个人的生肖属相,跟周卫国自己,正好形成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微妙关系。不是朋友,不是亲戚,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
你想知道,这个沉默寡言、却在关键时刻能帮周卫国从“劳碌命”变成“清闲人”的人,到底属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