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成立十四年的公募基金公司,董事长将所任职公司告上法庭,办公场所人去楼空,旗下已无在管公募产品,员工仅剩12人——华宸未来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华宸未来基金)正在经历公募基金行业罕见的至暗时刻。
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官网披露,华宸未来基金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孙琦以“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为由,将公司诉至法院,案件定于2026年9月20日开庭。这起诉讼的戏剧性之处在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是董事长与所任职公司,孙琦至今仍在工商登记中担任华宸未来基金的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从孙琦的履历来看,其曾长期任职于金融监管系统,2019年9月进入大股东华宸信托担任总经理助理、董事会秘书,2021年6月起出任华宸未来基金董事长。有法律人士分析认为,此类诉讼在公司内部治理近乎瘫痪的背景下,属于非常规维权手段,主要目的是涤除工商登记信息、摆脱“挂名”身份带来的法律风险。天眼查信息显示,华宸未来基金目前共有27条限制消费令,涉案总金额555.49万元,孙琦作为法定代表人亦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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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诉讼之所以发生,与华宸未来基金经营状况的持续恶化密切相关。
2026年3月23日,公司旗下唯一存续的公募产品华宸未来稳健添利债券基金正式变更管理人为富国基金,并更名为富国丰泰债券。此前,华宸未来价值先锋于2026年1月因规模过小进入基金财产清算,华宸未来稳健添盈于2025年终止基金合同,而早在2016年,华宸未来沪深300指数增强便已清盘。至此,公司历史上累计发行的4只公募产品全部清零。产品清零的同时,投研团队亦已流失殆尽。李柏汗、王斌、王子源3名在册基金经理全部离任,公司在册基金经理数量降至零。据Wind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上半年末,公司员工人数已从年初的28人降至12人,减员率超过53%。业内人士指出,其渠道销售、产品运营、信用研究员全线出走,仅剩基础运维、行政、客服人员。一家公募基金公司,没有在管产品、没有在册基金经理,这在行业中已属罕见。
实地探访的结果同样印证了公司经营的停摆状态。据媒体报道,8月28日记者实地探访华宸未来基金位于上海中信广场的办公场所,发现公司大门紧锁、室内空无一人,办公座椅、墙面悬挂物品等大量物资仍留置在现场。周边工作人员称,该公司曾被客户上门讨要退款,因拖欠租金遭物业催缴,已搬离三四个月。公司官方微信公众号自2026年1月20日之后便再无更新,官网披露的客服电话亦无法接通。
财务数据同样折射出公司经营的持续恶化。据相关股权转让项目披露的信息,2024年华宸未来基金营业收入仅401.18万元,净亏损达2001.14万元;2025年前三季度营业收入进一步降至108.2万元,净亏损1140.35万元,期末所有者权益已转为-388.63万元,陷入资不抵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其年报出具了保留意见,评估机构亦对公司的持续经营能力持保留意见。2026年1月21日,公司被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218.25万元。2025年第四季度,公司最后一只产品华宸未来稳健添利因持仓债券受市场影响大幅调整,净值单周下跌7.48%,引发市场对该基金“踩雷”信用债的猜测,投资者亦选择“用脚投票”,该基金当季被净赎回近1.18亿份,规模缩水至0.43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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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东层面同样呈现出撤退态势。公司第一大股东华宸信托(持股40%)自2025年11月起在内蒙古股权交易中心挂牌转让所持全部股权,首次挂牌底价1720万元无人问津。2025年12月30日二次挂牌,底价直接从1720万元降至480万元,降幅超过72%,然而报名截止至2026年1月27日,仍无受让方出现。以2024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40%股权的评估价值仅为452.29万元,对应公司整体估值约1130万元,这组数字直观反映了市场对华宸未来基金牌照价值的冷遇。
公司第二大股东咸阳长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所持35%股权自2019年起被司法冻结,外资股东韩国未来资产基金管理公司持有剩余25%股权,股东之间在增资、经营方向等重大事项上难以形成合力,进一步加剧了公司治理的僵局。三方股东背景与诉求完全割裂——信托股东收缩金融副业、外资股东谋求独立公募牌照、民营股东无持续出资能力——导致公司长期缺少稳定的经营战略,投研与渠道投入持续缺位。
回顾华宸未来基金的发展历程,其规模曾在2024年一季度达到峰值13.18亿元,但这一高位未能维持,随后迅速缩水,2025年末仅剩1.95亿元。有业内人士指出,200亿元是公募盈亏平衡线,该公司长期管理规模不足2亿元,管理费收入根本无法覆盖人力、办公、系统、合规等刚性成本。早前公司也曾尝试自救,2023年股东会曾审议通过增资方案,计划通过增资满足监管要求,但这一计划未能落地,大股东反而转向寻求退出。2024年华宸未来基金曾因净资产指标不符合监管要求,被上海证监局采取责令改正并暂停受理公募基金产品注册申请的监管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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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行业背景来看,华宸未来基金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公募基金行业“马太效应”加剧背景下尾部机构的缩影。头部机构占据渠道、人才、募资等核心资源,代销渠道拒绝给尾部公司货架资源,中小公司若无法突破规模瓶颈,便容易陷入亏损、人才流失、业绩下滑、规模萎缩的恶性循环。当前已有50家公募基金管理规模不足200亿元,其中35家不足50亿元,15家不足10亿元。亦有基金公司人士分析认为,小公司出清是行业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阵痛与净化过程。
对于华宸未来基金而言,14年间从成立到巅峰、从挣扎到停摆,其命运走向已成为公募行业尾部机构生存困境的典型样本。一家没有在管产品、没有在册基金经理、员工仅剩12人、负债累累的公募基金公司,是否还能找到出路?大股东两度降价仍无人接盘的股权,以及董事长告公司的诉讼,或许已经给出了部分答案。公募行业“进退有序”的生态正在形成,而华宸未来基金的最终结局,也将成为观察行业出清进程的重要注脚。
全文参考资料:新浪基金、国际金融报、公开信息及数据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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