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给我发了张她和我老公的亲吻照,我直接发朋友圈配文:恭喜上位,然后关机,第二天打开手机,188个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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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

何语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梁超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嘴唇贴在一起。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手指头冰凉,心里却出了奇地平静。

没哭,也没闹。

我打开朋友圈,把照片原封不动发了出去,配了一句话:恭喜上位。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188个未接来电。

最末尾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小姐,我是你丈夫公司的财务,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01

我认识梁超那年在茶馆。

我父亲还在,茶馆也还在,一个街转角两扇门面的老铺子,茶香能飘半条街。

梁超推门进来,要了一壶铁观音。

他靠着窗边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多给了一百块钱,说是茶钱。

我妈说这人实在。

后来我才懂,那叫放长线钓大鱼。

我父亲出车祸那年,茶馆刚盘出去没多久。

赔偿金下来,不多不少,够撑几年生活。

我母亲身体不好,查出癌症的时候已经是中期。

梁超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忙前忙后,帮着挂号交费,在走廊里跑得一头汗。

他跟我求婚那天,握着我手说:“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妈就是我妈。”我信了。

结婚第二年,梁超说要开建材公司,手头差一笔启动资金。

他也没明说,只是在我面前翻来覆去叹了一晚上气。

我心里明白,把我爸那笔赔偿金拿了出来。

他眼眶发红,说这辈子一定不亏待我。

婆婆苏玉莹劝我把工作辞了,她说一个女人成了家,就该把家里头照看好。

我当时心里其实舍不得干了两年的会计岗,可想着梁超说得对,公司刚起步,家里总得有人顾着。

辞了。

父亲走后我脾气温顺了不少。

我爸生前老说我:“闺女,你不是真软,你是让着他们。”我那时候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和万事兴。

现在想想,哪里有什么万事兴。

我收到何语桐照片那晚,屋里静得只剩挂钟在走。

滴答,滴答,滴答。

梁超说出去谈客户的第三次应酬。

婆婆在隔壁屋睡下了。

何语桐发来照片,然后撤回了。

她算准了我没睡。

我没回她消息,发了朋友圈就关了机。

躺在黑漆漆的屋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成婚这三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眼前涌。

何语桐来家里吃饭,帮忙端菜刷碗。

何语桐说“姐姐你真是嫁对了人”。

何语桐跟梁超在阳台上被我看的背影,当时我没多想。

想着想着,我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抽屉最底下一只旧手机。

那是我父亲的。

手机早就没了电,我找了充电器插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正好敲了一下。

凌晨一点。

我点开手机相册。

大多数是以前茶馆的照片。

木质柜台,老式的紫砂壶,我爸坐在藤椅上打瞌睡,胸口盖着一条蓝布帕子。

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我愣住了。

有一张照片,是我父亲去世前一周拍的。

照片上是茶馆的门口,梁超站在角落里,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的说话。

那个男的我不认识,但是梁超那个表情,我从没见过。

他笑得特别谦卑,又带着点算计。

那天他告诉我他是去跑客户。

父亲旧手机里还存了一段录音。

我点开,传来我爸的声音,录音有杂音,听得不太清楚:“……闺女,爸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开了间茶馆,养大了你跟你弟……你性子软,容易吃亏。但爸知道你不是真软,你是让着他们……将来谁要是欺负到你头上,你就想想你小时候怎么跟男同学打架的……”

我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我关了录音。窗外车喇叭响了一声,把我拉回现实。我把旧手机锁上,重新塞进抽屉最深处。

天快亮了。

我摸着黑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装进一只旧旅行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家我待不久了。

不是冲动,是那种很安心的直觉。

就像小时候在茶馆里闻到水烧开的味道,就知道该上茶了。

我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全家福还挂在墙上,梁超笑得一脸灿烂,我靠在他肩膀上。真好看。可惜是假的。

02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拧开手机。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跳出来,188个。

梁超72个,何语桐48个,婆婆苏玉莹31个,剩下37个来自亲戚、姐妹、梁超的同事和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短信塞满了收件箱。

还没来得及细看,门铃响了。

门一开,苏玉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她用指尖戳着我鼻子:“沈诗悦!你发的是什么东西!你把我们梁家的脸面全丢光了!”

梁超跟在她身后。他嘴里说着“妈你慢点”,一只手往上抬,像是想拦又不敢拦。他的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有一抹不算太浅的口红印子。

我没说话,站在门口,把门虚掩着。

“你倒是说句话啊!”苏玉莹嗓门更大了,“一大清早,我老姐妹打电话来问我说你儿媳怎么回事!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妈,别说了。”梁超拽了拽她袖子。

“凭什么不说?她自己做出来的好事!”

我拎起旅行袋,推开门走了出来。苏玉莹愣住了:“你干什么去?”

“搬出去住。”

“你搬哪去?你还想闹分居?”

我看着梁超,我问他:“照片里的男的是不是你?”

梁超张了张嘴:“那个……那是误会,我喝多了,何语桐她……”

“是不是你?”

他垂着头没吭声。

苏玉莹急了:“我儿子跟谁好,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一个外人……”

“妈!”梁超打断了她。

然后他看着我,声音软了下来:“诗悦,咱进屋好好说行不行?我跟语桐真的没什么,那照片是她故意拍的,她闹着玩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想起当年他第一次进茶馆向我爸要铁观音的样子。诚恳得不像话。

“梁超,”我说,“那钱是我爸的赔偿金。你拿去开公司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记得吗?”

他不接话。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苏玉莹的骂声,还有梁超烦躁的叹气声。我没有回头,一路走到医院。

我妈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双人间。推门进去,老太太正靠在床头,看了看我:“这么早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

她瘦了很多,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床头柜上的药单子,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有几样药,被划掉了,换了便宜的替代品。

我皱着眉头问:“这药怎么换了?”

“医生说那个太贵,这个也能用。”

“哪个医生说的?”

“就那个,”她想了想,“小肖带我去的,说找了一个专家,给省了不少钱。”

我攥着药单没说话。

小肖是护工肖姗。

她三个多月前被梁超安排来照顾我妈,说是托朋友找的,人靠谱。

我当时还感激梁超有心。

现在想想,把亲信安插在丈母娘身边,他想得还真周到。

我去护士站结了欠费。

三天没缴费,倒也没人来催。

护士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多问,下楼梯的时候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三天没缴费,没人打电话催我,这不正常。

我丈夫是公司老总,欠费这么点钱不可能没人通知。

除非有人打过招呼,别收这个钱。

我心里有个念头闪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下午,我找了家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下。

80块一晚,房间小,隔音差,隔壁打呼噜听得一清二楚。

我把旅行袋扔在床脚,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何语桐。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按了接听。

“姐姐,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像平时做错事撒娇一样。我没说话。

“那个照片是我不小心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梁超哥跟我之间什么都没有,姐姐你千万别误会……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当面说清楚……”

“何语桐,”我说,“那条朋友圈,你没删吧。”

她愣了一下:“我……我没删。”

“那就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枕头底下。

然后我从包里翻出下午从母亲病房拿回来的药单,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着光线看了很久。

那些被划掉的药,都是医保之外的进口药。

如果没人说“别用好的”,医生不会主动换。

这年头,医院从来不嫌药贵。

我不知道梁超怎么想的。但他既然能做到这个份上,我跟他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03

何语桐约我在医院旁边的小面馆见面。她说一定要当面解释,不然她心里过不去。我去了。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穿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见我来,她站起来:“姐姐……”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碰她推过来的茶水。

“姐姐,那张照片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她低下头,“那天我们部门聚餐,大家都喝多了,梁超哥扶了我一下,结果有个同事起哄乱拍……”

“然后发给了你?”

她噎住了。

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面刷手机。何语桐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诗悦,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要脸?”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尖利,“可你想想,梁超本来是我的。我们俩相亲认识的时候,他也觉得我挺好的。是你,你非要插一脚。”

我看着她的脸。认识十年,我好像头一回看清楚她。

“你爸那笔钱,你以为梁超真的稀罕你?”她慢悠悠地说,“人家盯上的是那笔钱,你不过是个搭头。他跟我吐槽了不知道多少回,说你土,说你闷,说你什么都不懂,要不是看在那笔赔偿金的份上,他早就离了。”

她笑着端起茶喝了一口:“对了,你妈那个药,也是梁超哥让换的。他说你家老太太早晚都是死,费那个钱干什么?还不如省下来给他买辆好车。”

我攥着茶杯的手指头发白,没说一句话。

“你发那条朋友圈,你知道多少人看笑话吗?”何语桐放下茶杯,声音又软了下去,“姐姐,听我一句劝,乖乖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回家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梁超哥看在你们三年夫妻的份上,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了?”

她愣了愣。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那是她昨晚掉在座位底下的旧手机。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你的手机,”我说,“昨晚落在我家沙发上了。”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转身走出面馆,身后没有传来她的声音。

那部旧手机我检查过了。

很干净,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像是被人清空过。

只有一条短信还留在草稿箱里,收件人是“苏阿姨”。

短信内容是:“苏阿姨,她好像发现那笔赔偿金的事了。”

我走出面馆,站在街边,夏天的风扑在脸上,热烘烘的。

我掏出自己手机,把在医院拍的那张药单发给了弟弟沈俊人。

附了一条消息:“帮我问问你们同事,这些药正常价格是多少。”

沈俊人回得很快:“姐,这个进口药不便宜,一针得五六百。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心里头那些零碎的线头,渐渐串到了一起。

何语桐的短信发给了苏玉莹。

苏玉莹早知道一切。

梁超知道我知道了多少。

护工肖姗是他们安排的人。

我父亲的赔偿金被梁超吞了。

我妈的药被换了。

我攥紧手机,一步一步走回小旅馆。

路过一家打印店的时候,我进去了一趟。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东西。

那是我爸生前保存的,他车祸赔偿协议的复印件。

我爸的事故赔偿金,当时是通过律师和保险公司走的,账目清清楚楚。

赔偿款一共38万。

这笔钱在我自己名下。

婚后转入梁超公司账户的,是其中的35万。

剩下的3万,我妈当时拿去做了第一轮化疗。

35万。一个不小的数目。

我回到旅馆房间,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坐在床边翻我爸的旧手机。我看了那些老照片。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张照片,是我爸生前拍的,也是茶馆门口,梁超和那个穿西装的男的。

我在照片下面看到一行备注,是我爸的手写输入的字:“阿超的朋友,建材城老黄,近日常来。”

建材城老黄。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我拨通了周玉梅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小姐?”

“是我。你说有事要给我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下午三点,滨河公园东门口,我带东西给你。”

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默念着一句话:你性子软,容易吃亏。但爸知道你不是真软,你是让着他们。

我暗暗做着决定。这一次,我不想让了。

04

第二天下午,滨河公园东门,我准时到了。

等了几分钟,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向我走来。

她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疲倦。

“周阿姨?”

她点点头,领着我沿公园的小路走了一段,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四周没人。

周玉梅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复印件,抬头是梁超公司的季度财务报告,被人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

我对财务这一块不陌生,大学学了四年会计,底子在。

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好几笔大额“业务招待费”,报销发票全是手撕定额票,加起来数字不小,但缺少对应的客户信息。

“这是我跟了快一年的东西。”周玉梅看向远处的树,“我女儿去年应聘梁超的公司,做了两轮面试,最后被刷了。刷她的人是何语桐。”

她顿了顿:“我丈夫前年在工地上摔伤了腿,公司给他走的是工伤险,但赔偿金被梁超压了一年,说什么账上没钱。后来我私下查了查,账上有钱,他拿去做了投资。”

她转过头看我:“你大概不知道,梁超公司的账,有三本。一本给税务局看,一本给银行看,还有一本,是梁超和何语桐自己看的。”

我说:“周阿姨,你为什么找我?”

她笑了一下:“因为你那条朋友圈。你连自己老公和闺蜜的事都敢发出来,说明你豁得出去。我等一个豁得出去的人,等很久了。”

她把文件袋往我手里推了推:“里面有去年全年的三本账的复印件,还有梁超和何语桐签字的几份阴阳合同。你拿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手里,“这是我女儿之前查到的,梁超给你爸那笔赔偿金做的投资变更记录。35万,已经在公司账上变成‘股东借款’了。”

我看完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股东借款。

如果这个成立,我爸的钱就变成了公司欠我个人的借款,而不是股份。

将来公司赚钱了,我拿到的只是本金加一点点利息。

公司赔了,我什么都拿不回来。

梁超打的好算盘。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问。

“什么?”

“变成借款的变更记录,时间是什么时候?”

周玉梅想了一下:“大概两个月前。那时候你妈听说要做第二次手术了。”我笑了,笑得有点苦。

两个月前,他和我妈说,妈您放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确实想办法了。

想的是怎么把岳父的钱从股份变成借款,到时候离婚,我分不到公司一分一毫。

“沈小姐,”周玉梅站起来,“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帮你也是替我自己出气。这些东西你拿好,不过你也要小心,梁超不是省油的灯,他背后还跟建材城的黄老板有合作,那个黄老板,不是正经人。”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攥着文件袋,半天没动。

阳光穿过树梢,在我脚边落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建材城老黄。

我爸旧手机里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原来就是跟梁超合伙的人。

我打开手机,给沈俊人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建材城,姓黄的老板。”

沈俊人回得很快:“姐,你找他干嘛?”

“回头跟你说。”

傍晚我回医院看我妈。走到病房门口,护工肖姗正端着水盆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沈小姐,你来了。”

“嗯,我妈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吃了半碗粥。”

我看了一眼她端着的盆沿,挂着一根线头,颜色眼熟。

我认出来了,是梁超那件灰色羊绒衫上的线头。

梁超早上穿的。

他来过我妈病房。

他自己说公司忙得脚不沾地,连我妈手术费都没空管,却有空来看我丈母娘?

我没问肖姗。进病房,我妈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进来,笑着招招手:“来了啊。今天小梁来过了,还给我带了一箱牛奶。”

“他怎么说?”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情况。”我妈压低声音,“我看他脸色不大好,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笑了笑:“没事,闹了一点小别扭。”

我妈没再追问。

我看着她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她不问我也不说。

我知道她不想让我为难。

我在病房坐到八点多才离开。

走之前我弯腰帮我妈掖了掖被角,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悦儿,你爸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你,你记得不?”

我一愣:“什么话?”

“他说,闺女,你不是真软,你是让着他们。”

我妈声音很轻,说完就闭上眼睛,像是要睡了。我站在床边,眼眶忽然一阵发酸。我父亲的录音里,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轻轻关上病房门,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沈小姐,我是你丈夫公司的财务。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我已经看过了。接下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什么都看明白了。



05

母亲换药的事情,是肖姗自己跟我说出口的。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刚回到小旅馆,手机响了。

是肖姗。

她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沈小姐……你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我在旅馆楼下的小花园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来回搓着,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里。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沈小姐,你妈那些药,是梁老板让换的。”

我虽然心里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她承认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

“他来找过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你的缴费单子收起来,别让你上心。”肖姗的声音越说越低,“他还说……让我注意着点你妈的情况,要是病情恶化了,第一时间告诉他。”

“你就答应了?”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才闷闷开口:“我已经三个月没领到工钱了。梁老板说,工资的事等他忙完这阵子再说。我当时想着,我家里也有老有小,我总不能白干活。”

我心里说不上是恨她还是可怜她。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被钱压着,做了一个普通人的选择。

但她把话跟我挑明的那一刻,这份坦诚比梁超和何语桐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要干净得多。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告诉我?”

肖姗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妈有回半夜做噩梦醒了,我过去看她。她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喊你爸的名字,说老沈啊,悦儿她最近瘦了……那个时候我回家躺了一宿没睡着。我也有闺女,我闺女要是被人这么欺负,我死了都不肯闭眼。”

我喉咙里堵得厉害,没说话。

她说完这些,像是卸下了很重的一副担子,整个人松下来了几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塞给我:“这是梁老板让我记的,你妈每天用药的剂量和反应。他说等以后有用。你拿走吧。”

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刺得眼睛生疼。

他记录我妈每天的用药反应,不是为了她好,是要留着作为以后“丈母娘住院成本太高”的证据。

等到离婚打官司的时候,他好拿出这叠纸来,证明他梁超,已经尽了最大的“赡养义务”。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叠好放进包里:“肖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她看了我一眼,“我家里那些事……本来想再撑一阵,现在是想撑也撑不下去了。”

我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我妈这边的看护,还是你来。工资我给你结。”

她愣住了:“沈小姐你……”

“照实做就行。”

她点头,表情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最后她只能说:“你妈这个病,换了药其实还能撑住。医生说进口药跟国产药差别没那么大,坚持用效果不会太差。但梁老板那边要是知道了……”

“我来处理。”

肖姗走后,我在小花园里坐了很久。

五月晚风还带着凉意,我裹了裹外套,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

我妈住的那间病房亮着灯,隔那么远,我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黄光。

我回到房间,给沈俊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姐,那个建材城的黄老板我查到了。他叫黄斌,做建材批发好多年了,之前在城南那块有个大仓库,最近听说跟人合伙搞了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

“好像是个楼盘的精装修供货,金额不小。”沈俊人顿了顿,“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没瞒他:“梁超公司的财务跟我说,他背地里跟这个黄老板有合作,好像涉及一些不干净的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姐,那个姓黄的,我跟同事打听了一下,之前好像就被人举报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你帮我继续查。”

挂了电话,我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父亲那张老照片,梁超站在茶馆门口,和那个穿西装的男的说话。

我爸留下的备注写着:“阿超的朋友,建材城老黄,近日常来。”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我爸去世前一周。

那时梁超还在追求我,说“等以后有机会,带您去个大城市看看”。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在铺自己的路了。

我关了灯,躺下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梁超从我这里拿走的35万,名义上是开公司用。

但他在注册公司之前,就已经跟黄斌搭上线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就计划好了这笔钱怎么用。

我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这一夜我一直醒着。天快亮的时候,我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灰蒙蒙的,街灯还没灭。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06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周玉梅介绍的一位律师,律所的年轻女律师姓黄,看起来不到四十岁,说话利索,噼里啪啦。

我把手里的材料递给她。

黄律师翻了一个多小时,抬头看我:“沈小姐,你手里这些东西,够立案了。”

“能告赢吗?”

她推了推眼镜:“梁超婚内出轨的证据我们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也有。那笔赔偿金如果确认是从你名下账户转入公司账户的,属于你的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要看具体认定。但至少,你能拿回属于你的那部分。他婚内与人同居、转移财产,这些都会影响财产分割的比例。”

她顿了顿,面色略显凝重:“但有个问题。你需要的医药费是眼下的,官司打下来,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你妈等得起吗?”

“我先把房子卖了。”我说。

黄律师看了我一眼:“房子?”

“我们婚后住的那套,写的是梁超的名字,但首付是用我的钱付的。我现在暂时动不了那套。我妈那边的事,我已经联系了医院社工,申请了特困家庭医疗救助。另外我在找房子挂出去。”

黄律师点点头:“那好。我先帮你起草起诉材料。你那个合伙人的证据,以后再补充。”

我走出律所门口,手机震动。

卢皓轩的电话。

他是我在决定反击后主动联系的人。

梁超公司的竞争对手,做公关总监,手上握着不少材料。

他一句话开门见山:“沈小姐,你手里现在有多少东西?”

我看了看周围:“你在哪?”

“你往左边看。”

我转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我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卢皓轩坐在前排驾驶座上,转头看我,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梁超和黄斌合作项目的回扣协议复印件。返点是黄斌直接打给何语桐的个人账户。”

我接过信封:“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表情很淡:“我公司半年前跟他竞标,输了。后来我查到,标底是黄斌通过何语桐卖给梁超的。这个项目我不在乎了,但我想让梁超知道,这行当里,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我低头翻了翻那叠复印件,里面是何语桐的个人账户流水,好几笔大额进账,备注栏写着“咨询费”。

卢皓轩又递给我一个U盘:“这里有一份录音,是黄斌手底下的人跟梁超吃饭时候聊的,关于怎么做假账。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我把U盘收好,没多问。下车的时候他说:“沈小姐,你要是需要出庭作证,我可以出,但我不保证对你有用。”

我说:“谢谢你。够了。”

晚上,我回到小旅馆,把所有的材料摊在床上:周玉梅给的三本账复印件,肖姗给的用药记录,何语桐旧手机里的短信照片,卢皓轩给的回扣协议和U盘,还有我爸当年的赔偿协议。

我把这些东西拍照、扫描、备份,存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一份放在我随身包里,一份寄给沈俊人,一份藏在医院我妈病房旁边的储物柜里。

做好这些,我坐回床上,心口突突跳。

我知道他肯定会发现我在收集东西。

只是时间问题。

沈俊人电话打过来:“姐,不好了。我今天去你之前住的小区打听了一下,物业说梁超已经跟中介联系了,说是要卖房。”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想赶在我起诉前把房子处理掉。把婚后买的房子先转移。

“房子的事我知道了。”我说。

“姐,他这是想跑啊!你得赶紧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说:“俊子,你还记不记得爸那家茶馆,盘出去的时候,签合同的人是谁?”

“好像是……梁超?”

“嗯。”

“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没事,我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父亲旧手机里的照片又翻了一遍。

我想起来了。

父亲去世前,梁超一直积极张罗着帮我们处理茶馆转让的事。

他热心得过了头,什么手续都替我们跑。

当时的我们以为他是在帮衬,从来没有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茶馆盘出去的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给黄律师发了一条短信:“黄律师,帮我查一件事。三年前我父亲有一间茶馆盘出去了,签合同的人是我丈夫。能查到买家吗?”

黄律师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从来没有真正出现在我面前过。我认识的梁超,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角色。



07

起诉状递交后的第三天,梁超终于找上门来。

我在小旅馆楼下的小面馆吃午饭,他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面前坐下。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底下一圈青。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哑:“诗悦,我们谈谈。”

我放下筷子:“谈什么?”

“你撤诉,我们把事情私下解决。”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妈的手术费,我出。那套房子你也能拿到。只要你撤诉。”

“梁超,你手里那套房,不是已经在挂中介了吗?”

他脸色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语气:“我只是问问价格。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何语桐去改账?”

他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谁跟你说……”

“你公司的会计,何语桐,你们俩签的那些合同,”我打断他,“我都看过了。”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面馆里的电视机播着午间新闻,声音嘈杂,像是在给我们之间这点沉默配音。

“诗悦,”他忽然叹了口气,“咱们做了三年夫妻,你真的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跟我妈换药的时候,想过我们做了三年夫妻吗?”

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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