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81 年前的今天，1945 年 9 月 3 日，日本正式投降。
举国欢腾。鞭炮、锣鼓、眼泪，从南到北，一路响过去。
可这一天，我总想起另一群人。他们本该在山上，敲木鱼，诵黄庭，扫阶前的落叶。可国难当头，他们下了山。
先讲一个老道士。
他叫徐本善，武当山全山道总，那年七十出头。白须，灰袍，说话一口河南腔。1931 年，日本人在东北烧杀，国势摇摇欲坠。就在这年，一支队伍上了武当山——贺龙的红三军，刚吃了败仗，伤员满营。
别人躲都躲不及，徐本善却带着五十个道士，下了东天门，去迎。
他把紫霄宫让了出来。父母殿，那是全山最庄重的地方，供奉真武大帝的父母——他腾出来，给贺龙做司令部、做卧房。西道院，他改成了后方医院。五百个伤员，就躺在平日里香火缭绕的殿堂里。
武当拳，门规是不外传的。可徐本善破了这条规。他把贺龙请到院里，一招一式，把武当内家拳教给了他。为什么？因为他看得出，这支队伍，是替穷人、替这个国家扛事的。
最狠的一笔，是老道士的脚。
侦知敌人要从老河口运三船军火去打红军，贺龙派人去截，劝他别去。徐本善没吱声。入夜，他带着三个徒弟，抄山路，一夜疾行两百里，拂晓赶到老河口，配合红军截下了那三船军火——五十多万发子弹。
七十多岁的老人，一夜两百里的山路。
这是下山，也是拼命。
红军后来转移了。走的时候，留下五百多个伤病员，走不动。徐本善把他们藏起来，一个一个地治。道医开草药，道士们熬药、喂饭、换药。半年下来，一个没落，全好了。他再分批把他们护送到房县，归队。
可这事，终究走漏了。敌人盯上了他。
1932 年，几个匪兵埋伏在紫霄宫外的万松亭，朝他背后开了枪。
老道士倒在了血泊里。那年，他七十二岁。
他救下的那支队伍，后来去了哪儿？
成了八路军，成了新四军，成了这个国家最硬的那块骨头。他救下的伤员里，很多人后来死在了抗日战场上——他们流出来的血，有一部分，是武当山那口草药、那碗热汤，一口一口救回来的。
贺龙，后来成了八路军的师长，成了抗日名将。
而武当山上的道士，也没有停。
抗战最吃紧的那几年，山上来了很多伤员、很多军校的学员。道士们把宫观让出来办干训团，一百个道士的周府庵，只留九个看庙。紫阳庵十四个坤道，天天给学员治跌打扭伤。有个叫赵剑英的女道士，太乙五行拳的传人，1942 年干脆上了前线，在炮火里救伤员、教将士近身格斗。
还有个道长，叫赵远高。他原本是张自忠将军麾下特务营的连长，1940 年枣阳会战，右臂中弹。伤好之后，他上了武当，出了家。可等战事再起，他又下了山，给军校的学员讲，怎么跟日本人打。
你看，青灯、黄卷、木鱼、拂尘——这些东西，本不该沾血。
可国破的时候，他们放下了经卷，扛起了担架；放下了拂尘，摸起了枪；脱下了道袍，换上了战袍。
道士下山，下的从来不是那座山。
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道坎。
这道坎，他们迈过去了。有的回来了，接着敲木鱼；有的，再也没回来。
81 年了。
今天的山上，还是青灯黄卷，还是晨钟暮鼓。
只是再没几个人问一句：当年下山的那批人，如今，回来没有。
敬那些，替我们下过山的，没有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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