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海“智水博弈”实践团赴宿迁开展跨流域调水调研遗址里的“活教材”：老泵房与新技术的时间对话闸门之上：水位落差背后的利益落差

河海大学“智水博弈”跨流域水利风险协同调研实践团走进江苏宿迁，以宿迁水利遗址公园与宿迁闸为观测样本，在历史与技术的交汇处，重新理解跨流域调水的物理逻辑与治理困局。作为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重要节点城市，宿迁承载着将长江水调往淮河流域及更北地区的跨流域调水使命，不仅是水量调配的“开关”，更是多主体利益的交汇地带。实践团此行，是为省级大创项目“基于智能博弈的跨流域重大水利基础设施风险协同应对决策研究”寻找来自工程现场的印证与启发，让模型中的“多主体”“效用函数”“利益分配”等术语与现实工程建立真实的联结。

图1：实践团成员在宿迁水利遗址公园参观合影

实践团首先参观了宿迁水利遗址公园。园区依托废弃的井头翻水站修建而成，老泵房与新建泵房仅一墙之隔。老机组早已停转，铭牌上标注的出厂年份比成员们的年龄还要大出许多，斑驳的机身和模糊的字迹无声诉说着这座泵站几十年来引水、提水的历史。巨大的叶轮和管道静静伫立在厂房内，仿佛一位退役的老兵，虽已不再冲锋陷阵，但每一道锈迹都记录着曾经将骆马湖水提引上灌渠、润泽近60万亩农田的峥嵘岁月。隔壁的新泵房内，全新的机组正在运行，控制设备上跳动着各类运行数据，整个机房干净整洁，仪表盘上指示灯闪烁不停。一老一新、一静一动，让成员们直观感受到了跨流域调水工程能力的巨大飞跃——从人工值守到自动化监控，从粗放调度到精准控制，技术的迭代清晰可见。

走出老站房，园内随处可见老式的翻水灌溉设备，巨大的叶轮和管道静静横卧在草地上。一条被保留下来的旧引水渠从场地中间穿过，渠壁上的青苔和水渍记录着它曾经引水润田的岁月。园区内还矗立着不少石碑与工程标识，刻着不同时期宿迁水利建设的大事记，从骆马湖防洪体系的形成到南水北调东线工程的贯通。实践团在一块记录骆马湖历史水位变化的石碑前驻足，上面刻着不同年份的最高水位和最低水位，数字的剧烈波动让成员们直观感受到了防洪调度中“多目标权衡”的现实压力——蓄洪与泄洪之间、上游保护与下游安全之间，每一次选择背后都是复杂的水量核算与利弊权衡。

园区的室外展陈中还介绍了南水北调东线通水以来水源区与受水区之间的利益协调情况：上游来水减少影响湖区养殖与生态，下游引水需求与本地灌溉用水在时间上常常错配，不同层级的管理部门在水量分配、调度时序上反复协商。展板上虽然没有记录具体的协商过程，但那些会议纪要和协议文本的照片，已经足够让成员们拼凑出一个清晰的图景：跨流域调水从来不只是工程技术问题——它同时是一个多主体利益分配问题。不同区域、不同行业、不同层级的主体，对水量、时序、补偿标准有着不同的诉求和底线，这些诉求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调水工程运行中必须面对的利益格局。这也正是实践团成员在大创项目中试图用合作博弈去刻画、用多智能体强化学习去模拟的多主体冲突的真实写照。

图2：老泵站和油库内的老泵机组特写

图3：实践团成员在园区内参观格栏清污机设备

离开遗址公园后，实践团来到宿迁闸。宿迁闸是骆马湖退守宿迁大控制防洪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防洪、排涝、南水北调、调节航运水位等综合功能。闸上闸下水位落差明显，上游水面平阔沉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下游水流裹挟着白色浪花奔涌而出，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动沿着桥面传递至脚底。闸门两侧的水位标尺上，上下游读数差距显著，数字的差异直观地向来访者展示着这座闸门所承受的巨大水压力。

成员们通过现场观察了解到，每一次闸门开度的调整都并非简单的工程技术决策。开度太小，下游航运可能因水位不足而停航；开度太大，上游蓄水量快速下降可能影响周边农业灌溉。若是汛期，还要叠加防洪安全的刚性约束。农业灌溉需要水、航运需要水、生态基流需要水、城市供水也需要水——同一方水，多个部门都在等着用。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在宿迁闸这一具体节点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对于水利工程而言，“闸”既是物理意义上的控水设施，也是治理意义上的权力节点——上游希望多蓄水以保障农业收成，下游要求放水以满足航运畅通与生态稳定，两股力量的拉扯，最终都集中在闸门这一具体的物理装置上。一个简单的动作——提起或落下闸门——在物理层面只需要几秒钟的电力驱动，在治理层面却可能涉及多轮方案比选。

实践团成员在闸桥上驻足良久。此前在大创项目中反复讨论的“效用函数”“决策依赖路径”等术语，在真实的闸门前变得具体可感。上游政府对蓄水量的偏好、下游用水户对放水时机的诉求、管理部门对安全阈值的把控——这些在模型中被抽象为参数的变量，在工程现场表现为真实存在的张力。站在闸桥上，看着闸门两侧截然不同的水面状态，成员们对“多主体冲突”有了切身的理解——它不是书本上的一个名词，而是上下游之间真实的利益拉扯，是同一方水被多方觊觎的现实困境。跨流域调水决策的核心困境在于：在多主体博弈中，全局最优往往意味着每个局部的利益都要做出让步。

图4：实践团成员在宿迁闸桥上参观，观察上下游水位落差

对实践团成员而言，此次宿迁之行最大的收获，是获得了一种“实感”——对跨流域调水工程的物理尺度、决策复杂性与治理难度的切身认知。这种认知难以量化，却直接影响着后续模型构建的问题意识与方法选择。南京水科院的升船机与实验模型让团队看到现代水利的技术精度——水流可以被模拟到小数点后几位，工程响应可以被预演到分钟级别；而宿迁的老翻水站与宿迁闸则提醒团队：技术精度并不自动转化为治理效能。工程能力可以精准模拟水流，但模拟不了利益格局；算法可以优化调度方案，但优化不了多主体之间的博弈平衡。从遗址公园的石碑到宿迁闸的标尺，从老机组的铭牌到新泵房的屏幕，每一处细节都在向成员们传递同一个信息：模型再精密，最终要回答的仍是人的问题——谁受益、谁承担、谁决策、如何平衡。这正是“智能博弈”这一思路的真正价值所在——将博弈论引入决策模型，不是为了替代人的判断，而是为了在复杂的利益格局中，为决策者提供更具解释力的分析框架，让协商有据可依、让分配有章可循。带着宿迁闸前真实的水声与思考回到书桌前，大创项目的模型构建不再只是公式与代码的推演，每一组参数的设定都有了具体的指向——那道闸门上下游的水位差，以及水位差背后真实的利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