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凌晨三点，这座城里有两个我都认识的人亮着屏。一个屏幕里是孩子，一个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人，同年生的，九一年。建斌，小孩半岁，和媳妇住，白天在一家软件公司写代码。林宇，一个人住，还没结婚。他们的路看着不一样，可被同一件事熬着。
白天是从娃的哭声开始的。建斌摸黑进厨房，热粥，冲奶粉。媳妇还睡着，他披着旧睡衣拍娃的后背，娃叼上奶瓶止了哭。他低头看了一眼，眉眼像媳妇，那一刻他软了一下。到了公司，趁旁边没人，点开媳妇刚发的视频——娃在爬，笑了一下。他心软一瞬，又硬回去：这个月绩效悬，带的项目也快没了。招聘软件点开过，看了一眼，又关了。这个年纪，不好跳了。怕的还不止自己，是娃往后的教育，怕跟不上。
建斌在厨房冲奶的时候，林宇在城市的另一头刚醒。
林宇的白天从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开始。机器嗡了一阵，他凉在那儿没动。手机亮了一下，妈发来一句，啥时候带人回来吃饭。他站在窗边，天没亮，看了两秒，没回。上午散会，肩颈僵着，老板在会上点了他一句，他低头记，笔尖戳破了纸。晚上还得改方案。可他把自己照顾得还行——下班去健身房，练完一身汗，冲澡的时候哼了句旧歌，自己也觉得好笑。上个月临时请了两天假，一个人去了趟海边，行李箱没收拾就走了，回来晒黑一层。一个人住，想几点睡几点睡，想吃什么自己定。
晚上，建斌哄了半天娃，媳妇先睡了，呼吸很轻。他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光打在脸上，忽然想起明天的疫苗，下个月的早教班钱。半夜还得起来换一次尿布，奶瓶要煮。孩子会生病，要吃要拉要人守着，这些他从前没想过。可哄睡那会儿，他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妻和娃都睡着了，他也站了一会儿。
一个在哄娃，一个在给自己做饭。
林宇一个人做了顿饭，两个菜，做得讲究。想约人，翻了翻通讯录，常聚的那几个都有家了。他给一个老同学发了条消息，对方回了个在哄娃的表情。他把手机放下，开了上学时玩的那款游戏，打了两把，没劲，关了。家是他一个人的，想怎么待怎么待，可有时候也空。电影他好久没去影院了，不是没时间，是懒得一个人去。
凌晨，建斌的娃又醒了，像是有些烧。他抱起来，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在客厅走，一下一下拍，额头出了层汗。腰像断了一样。他睁着眼，到天快亮，脑子里转着一件事：挣多少，都不够花。
凌晨这头，建斌的娃烧了；那头，林宇也睁着眼。
林宇的手机亮着，屏幕光照在脸上。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酒是不想喝了，也喝不动了。他不愁吃喝，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上班，为什么还活着。游戏还装在手机里，只是没劲了。可他明天不用赶谁，醒来想去哪就去哪，这种松快，建斌大概没有。
天快亮，建斌的娃退了点烧，迷迷糊糊睡过去，他也跟着阖了眼。林宇的手机滑到枕边，也终于不亮了。
去年春节他俩都来过。建斌抱着娃在沙发上哄，林宇在阳台抽烟。走的时候雪挺大，他俩各自叫了车，谁也没说"下次聚"。后来真的再没聚。
我这两年只写一件事：我们这代人怎么被磨的。下一篇想写谁，你在评论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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