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郜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太忙了。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小时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有问试验安排的,有协调设备的,有确认车辆时间的。他接起电话,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挂断,再接着聊。偶尔有工友推门进来,拿着工艺卡问他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对方身边,指着纸面说几句,对方点头走了,他又坐回来。
让他讲讲自己的故事,他却总是摆手:“没什么值得说的,都是日常工作。”
可正是这些他口中“不值得说”的日常,他干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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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任务,干好就行”
郜峰是装备试验分品危爆品销毁工、生产调度。两个身份,一个比一个不轻松。
危爆品销毁,听名字就知道,这是跟危险打交道的事。生产调度,则是要把试验任务、人员、设备、车辆、时间,全部排得明明白白。哪一样出了差错,都不是小事。
而郜峰的工作节奏,看起来却始终是“按部就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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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试验任务,就按流程一步一步来,不能有差错。”他说得平淡。可这“按部就班”四个字背后,是几十项大型试验的顺利完成,是每一次大型试验前对参试人员、仪器设备、车辆路线一遍又一遍的梳理核对,是“以最少人员、最短路程、最简次数完成尽量多任务”的精打细算。
装备试验分厂的人都知道,郜峰脑子里装着一本“活账”。哪个产品用什么设备、什么流程、需要多少人、多长时间,他都清清楚楚。设备紧张的时候,他把振动试验尽量安排在晚上,让设备白天黑夜都转起来。年终交验高峰,他坚持每天开准备工作会,当天的事当天捋一遍。问他有什么诀窍,他说:“就是多操心,提前想。”
“多操心”三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是十年如一日地把自己钉在现场。
凌晨四点的外场
真正让郜峰记住的,从来不是他自己做了多少,而是那些和同事们一起熬过来的时刻。
外场试验,条件艰苦是常态。凌晨四五点,天还没亮,他就和同事们赶到试验场做准备工作。高原上的清晨冷得刺骨,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所有人已经在场地上忙活起来,搬设备、拉线缆、调试仪器,没有人招呼,也没有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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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就特别触动。”郜峰说这话时,语气难得地重了一些,“大家心特别齐,凝聚力特别强。”
这种“齐”,是淮海集团试验人员们多年攒下来的东西。没人把它挂在嘴上,但每个凌晨四点的外场都在证明它。
外场的难,不只是早起。天气变脸是家常便饭。有一次,他和同事们刚做完试验准备返程,突降暴雨。雨大到看不清路,山路上全是泥,车轮开始打滑,一行人只能临时停车,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小了,再小心翼翼地往山下挪。
还有一次,雨下在试验前。产品已经运到了半山腰,前方的路被大雨泡得湿滑泥泞,掉头返回更不现实。大家商量再三,请示了领导,决定继续上山。可雨实在太大,产品靠人力根本运不上去,最后联系了吊车,一点一点把产品吊上山。过程惊险,他说起来却平静如水:“日常工作而已。”
问他外场苦不苦,他想了想说:“试验条件确实不好,但这就是工作。不能因为这个就抱怨,得学会在工作中找快乐,心态积极了,就不觉得苦了。”
至于产品销毁的危险性,他更是轻描淡写:“有危险,但只要遵章守纪,把安全做到位,就没事。”
他说得越淡,旁人听得越重。
“我的经验都是‘吃亏’吃出来的”
郜峰带过一个大学生班组长,只用了六个月,对方就从“跟岗学习”成长为能独立带班的骨干,2025年还被评为优秀班组长。
有人夸他“带人有方”,他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既然是师傅,就要把自己的经验完完全全教给徒弟。”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我的经验其实都是熬出来的,或者说,都是‘吃亏’吃出来的。不想让他走弯路。”
这些年他吃过的“亏”,他很少细说。但单位的同事们都知道,郜峰今天的“心里有数”,是靠一天一天在现场泡出来的。哪条流程容易出岔子,哪个环节容易卡壳,哪台设备什么脾气,都是他在一次次问题里摸出来的。他愿意把这些一股脑掏给年轻人,不带半点保留。
这份毫无保留,也正是“薪火相传”四个字最朴素的样子。
十年如常
2023年,郜峰被中共山西省委军民融合委员会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这个荣誉,他同样不愿多聊。“就是把自己的活干好。”他说。
可“把自己的活干好”这件事,他坚持了十年。十年里,电话始终那么多,脚步始终那么急,对待每一场试验始终那么“较真”。他每天说的最多的,大概就是“行”“可以”“我来协调”。没有一句漂亮话,却让每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觉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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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郜峰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边应着边往门口走,几句话的工夫,人已经没影了。
在淮海集团装备试验分厂,郜峰好像一直都在现场。白天在,夜里在,凌晨四点的外场在,急难险重的关头也在。大家找他的时候,从来不会先问“郜师傅在不在”,而是直接说“去现场找他”。
这是十年攒下的默契,也是他给自己的交代。
一名党员就是一面旗帜。郜峰这面旗,不挂在高墙上,也不写在纸面上,只在试验场的晨光与夜色里,在每一通协调工作的电话里,在徒弟逐渐独立的背影里,在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较真里,扎扎实实地立着。
十年如常,最是不易。
文图 | 肖梦
编辑 | 晋爽 晓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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