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7月,北京,中央军委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军队干部任免材料。名册翻到一处时,毛泽东圈出了一个多年未在中央视野中出现的名字:张力雄。批示很简短:“让他回江西。”一纸安排,牵出了四十一年前瑞金会场外的一幕。
1934年2月,江西瑞金,全国政治工作会议正在召开。张力雄从福建西北前线赶来,连续奔波七天,脚底磨出了血泡。会场里人多,灯光又暗,他坐在后排,始终看不清主席台,只能凭声音辨认讲话者。
会议接近尾声,代表们起立鼓掌。张力雄却悄悄离开座位,挤到礼堂门口。警卫以为他要提前退场,目光立刻跟了过去。奇怪的是,这个满身尘土的年轻人并没有走,而是转过身,笔直站在门边。
他在等。
散会后,毛泽东与其他领导人从会场出来。人群一动,张力雄立即举手敬礼,大声喊道:“首长好!”毛泽东停下脚步,打量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张力雄回答:“张力雄,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又问籍贯,他答:“福建上杭才溪乡。”
毛泽东听到“才溪”二字,神情一转:“才溪,模范乡啊!”张力雄挺直身体:“一定当好模范!”这几句话并不长,却让一个基层红军干部第一次被领袖记住。多年之后,张力雄仍能清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门口的灯光、首长的目光,还有自己不敢松懈的军礼。
不过,名字被记住,并不意味着前路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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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雄1913年出生在上杭才溪一个贫苦佃农家庭,少年时期便接触革命活动,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进入红军队伍后,他从识字、做政治工作学起,也在战斗中承担起越来越重的责任。对当年的年轻战士而言,文化水平并不只是个人修养,更关系到能不能带兵、能不能把党的主张讲到士兵和群众心里。
长征途中,他担任红五军团教导大队政治委员,经历了雪山、草地和极端艰苦的行军。真正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是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后的高台战斗。
1936年冬,西路军西进甘肃。1937年1月,红五军攻占高台,随后遭到马步芳、马鸿逵部重兵围攻。高台地处河西走廊,援军难以及时抵达,城内弹药和粮食逐渐减少,电台联络也出现困难。孤城之中,红军只能依靠残破城防死守。
张力雄与战友在城墙和街巷间来回奔走,组织部队抵抗冲击。敌军炮火一轮接一轮,云梯刚架上城头,便被推倒。守军的子弹越来越少,只能把每一次射击都用在关键处。战斗持续到后期,张力雄左腿被弹片击中,伤口不断流血,仍惦记着阵地上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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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失守后,他被转移到临时救护处。此时,城中已经十分危险。一名当地贫苦农民柴维仁冒险找到他,把他藏进夹墙,连续几天送来清水和食物。待敌情稍有变化,柴维仁又借粪车作掩护,将负伤的张力雄送出城外。
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安全道路。张力雄只能忍着腿伤,踏着积雪向西转移。饿了抓雪充饥,疲惫时靠在荒僻处喘息。他后来多次提到,那段路真正支撑自己的,不是身体状况,而是一个念头:必须活着回到部队。
半个月后,张力雄终于抵达西路军政治部。徐向前见到他时,告诉他高台失守、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牺牲的消息。战局惨烈,但部队并未因此停止行动。张力雄带着伤痛继续投入转战,后来参加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先后在冀中及东南地区工作、作战。
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过昆明军区公安军第一副司令员、云南军区副司令员等职。1955年实行军衔制时,他被授予大校军衔。军旅生涯中,瑞金会场的那次问话和高台突围的经历,始终是他记忆中最清晰的两处印记。
有意思的是,张力雄一直没有忘记柴维仁。1984年,他向高台县写信,凭记忆描述当年的救援经过,请当地协助寻找这位农民。工作人员辗转查访,终于确认了柴维仁的身份。此时的老人已经白发苍苍,生活仍然朴素。
两人未能重新见面,张力雄托人送去礼物和谢意。那封迟到了近半个世纪的寻找,既是对救命恩人的答谢,也是对高台突围中牺牲者的一次回望。
2011年,张力雄的子女将老人留下的手书资料寄送给张掖西路军纪念馆。其中有“红军万岁”等字样,也有对高台英烈的追念。那次站在礼堂门口等待问名的年轻红军,最终成了被历史记住的名字;而在高台城外冒险送他出走的柴维仁,也以一个普通人的选择,留在了这段往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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