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6年秋,明宣宗朱瞻基来到北京西安门内的囚禁之所,见到被废为庶人的叔叔朱高煦。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探视会成为一场惨剧的开端。
朱高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伸脚将朱瞻基绊倒。皇帝当众摔倒,当然不只是颜面受损,更触碰了君臣之间最敏感的界线。朱瞻基随即命人搬来铜缸,将朱高煦罩在下面,再堆放木炭点燃。铜缸被顶起后,侍从又不断增加炭火,朱高煦最终死于缸下。
这件事常被说成叔侄之间的一次意气冲突,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朱瞻基真正要解决的,是一个曾经拥有军功、部众和皇位野心的宗室反叛者。
朱高煦是朱棣与徐皇后所生的嫡次子,出生于洪武年间。他与兄长朱高炽性情迥异,朱高炽体态肥胖,喜好读书,行事宽厚;朱高煦却长于骑射,敢冲敢杀,言语举止也更加轻佻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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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并不喜欢这个孙子。相较之下,朱元璋更看重朱高炽的沉稳,曾认为这个孙子有“为君之才”。洪武二十八年,朱高炽被立为燕王世子,朱高煦则受封高阳郡王。名分从那时起已经定下,只是朱高煦始终不肯接受。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靖难之役。
1399年,朱棣在北平起兵,留下朱高炽守城,自己带着朱高煦南下作战。朱高煦确实勇猛,在白沟河等战事中屡立战功。1400年东昌之战,燕军失利,大将张玉战死,朱棣一度陷入险境,朱高煦率军赶到,救父脱险。
战场上的功劳,使朱高煦迅速成为朱棣最信任的儿子之一。朱棣也曾对他说过:“吾病矣,汝努力,世子多疾。”意思是自己年纪大了,世子身体又不好,你要多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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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究竟是激励,还是暗示,历史上很难断定。但对朱高煦而言,已经足够了。他开始相信,父亲或许会改变继承顺序。
1402年,朱棣攻入南京即位。按照明太祖留下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原则,嫡长子朱高炽理应成为皇太子。朱高炽不仅是长子,也曾在北平守城,挡住李景隆大军,并非没有能力。
朱高煦却认为,若没有自己的战功,父亲未必能够坐上皇位。他身边又聚集了一批武将,屡屡有人向朱棣进言,希望改立汉王。朱高煦的底气,来自战功,也来自父亲的偏爱。
朱棣最终仍立朱高炽为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朱高燧为赵王。按制度,汉王应前往云南就藩。朱高煦不愿离开京城,反复向父亲诉说不满:“我究竟有什么罪,为什么要把我赶到那么远的地方?”
朱棣心中有愧,几次迁就,甚至允许他留在身边。这个决定,看似安抚了儿子,实际上却留下了极大的隐患。朱高煦不但没有退让,反而开始模仿唐太宗李世民,要求扩充护卫,争取类似“天策上将”的政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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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只看见李世民战功赫赫、最终登基,却没有看到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前所面对的复杂局面,更没有李世民那样的政治经营。朱高煦有勇力,却缺乏谋略;有野心,却没有足够的耐心。
永乐年间,朱棣多次要求他前往封地。朱高煦先后被改封青州、乐安,仍然拖延不去,还在王府擅用违制器物,私自挑选卫士,招募精兵。永乐十五年,他终于前往乐安,但心中怨气并未消散。
朱高炽即位后,对这个弟弟仍然采取宽容态度。朱高炽在位仅十个月便于1425年病逝,朱瞻基继位。朱高煦又一次看到了机会,甚至企图在朱瞻基从南京返回京城途中设伏。
计划没有成功,朱瞻基顺利登基。值得一提的是,朱瞻基并没有立即清算叔叔,反而厚加赏赐,对朱高煦提出的一些请求也多有应允。这种宽待被朱高煦误认为软弱,结果使他再次走上了冒险之路。
1426年八月,朱高煦在乐安起兵,试图联络朝廷将领。消息传到京城后,朱瞻基起初并不愿对亲叔叔用兵,曾派人带信劝降。朱高煦不仅拒绝,还向公侯大臣写信指责,摆出一副必争到底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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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杨荣劝朱瞻基亲征。皇帝率军抵达乐安后,朱高煦才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将领,而是御驾亲临的朝廷大军。他没有经过像样的抵抗,便派人请降,随后从小路出城投降。
这场叛乱结束得极其仓促。朱高煦原本自恃勇猛,结果连一场真正的决战都没有打成。朱瞻基平叛后,将他与汉王世子朱瞻坦废为庶人,囚禁在西安门内。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朱高煦已经失去了翻身可能。遗憾的是,他仍未看清处境。那一次伸脚绊倒皇帝,也许带有羞辱意味,也可能只是长期骄横后的本能反应,但在皇权秩序中,已经足以成为不可饶恕的挑衅。
朱高煦死后,他的十个儿子也被处死。这个曾在靖难战场上救过朱棣、被父亲寄予厚望的嫡次子,最终没有成为朱棣口中的“李世民”,反而成了明代宗室争储失败后最惨烈的例子。ે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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