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李：数字浪潮下，共寻全球南方高等教育最优解

来源：凤凰WEEKLY

文/史东旭

编辑/卢伊

全球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浪潮中，金李绝对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

在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主任之前，他的职业坐标中叠加着几重极具张力的身份：他是著名的金融经济学家，习惯用数字与效率洞察世界；他亦是南方科技大学的副校长，深耕于一所新型研究型大学的教育改革前沿。2023年10月，当金李从创始主任李铭手中接过接力棒，他肩上便多了一项使命：在日趋复杂的国际环境中，构筑一个教育公平的世界。

作为具有国际学术背景与丰富全球合作经验的学者，金李在延续创新中心既有发展的同时，进一步推动伙伴关系、产学合作等迈向新阶段，这是一个从1到N的过程。于是，他带领团队深入亚非国家的教育阵地，在埃及推动数字化赋能与教师职称的深度耦合，在哈萨克斯坦见证俄语微证数课程为32万当地教师赋能，将来自企业和高校的创新技术，转化为全球南方共享的教育资产。

而在中国深圳这片沃土，他亦坚持将南方科技大学“研究、创新、企业家精神”的基因嵌入全球教育治理，他带领中心将南科大交叉学科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可落地、可认证、可推广的国际化学习项目，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中国声音。

“创新、务实、多边合作，共同塑造了创新中心的独特风貌，也为未来发展指明方向。”时值创新中心成立十周年，《凤凰周刊》独家专访了金李，他以一个教育者的坦诚和管理者的敏锐，剖析经验，直面挑战。面对下一个十年，他立志坚守教育本位，为全球南方国家高等教育的共同发展寻求最优解。

〓 金李认为，创新、务实、多边合作是创新中心的底色

发展底色：创新、务实、多边合作

《凤凰周刊》：作为创新中心的掌舵者，您如何定义它在当前全球高等教育治理中的角色与使命？

金李：创新中心以技术赋能为核心，深耕全球南方国家，围绕“知识生产、能力建设、技术支持、信息共享”四大职能，致力于提升高等教育工作者的数字化素养与AI应用能力，加速高等教育机构的数字化转型，并促进产学协同的本地化人才培养。

作为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深圳市政府共同设立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二类机构，创新中心在全球教育治理与深圳国际化建设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一方面，创新中心紧密围绕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4与《教育2030行动框架》，全力支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洲优先”与“性别平等”两大全球优先事项，通过与各国高等教育机构、政府部门、科技企业及国际组织的多边合作项目，驱动教育公平与包容性发展。

〓 2025年7月31日，IIOE在加纳国家中心在海岸角大学正式成立

另一方面，创新中心立足于深圳及中国科技产业优势与高等教育发展实践，通过发挥国际组织的平台优势与功能，全力服务深圳的国际化创新型城市建设，不仅助力湾区及国内科技企业拓展海外合作，积极赋能本地高校以推进其国际化战略，更在国际舞台上传递深圳经验，有力提升了深圳的全球影响力和知名度。

《凤凰周刊》：如果用三个关键词来形容您心目中创新中心的形象，会是什么？

金李：我认为“创新、务实、多边合作”是创新中心的底色。在过去的十年发展历程中，创新中心始终秉持“技术赋能”的核心价值与“共商、共建、共享”的原则，面向全球南方国家设计并实施了一系列具有深远影响力的旗舰项目。

创新中心搭建了涵盖全球南方国家顶尖院校与前沿企业的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生态联盟。2019年12月，创新中心携手全球12个国家的15所伙伴院校及9家科技企业发起国际网络教育学院（IIOE）。目前，IIOE生态联盟网络已拓展至全球53个国家，汇聚了200余所伙伴院校及40余家合作企业，平台已累计上线慕课课程超700门，培训已赋能近40万人次高等教育工作者。

〓 2025年10月23日，IIOE新加坡国家中心成立

在这一生态联盟的基础上，我们发起了一系列具有多边合作精神的项目。例如，为推动产学协作下的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智慧教室项目由南科大提供学术支撑、企业提供软硬件设施、创新中心提供技术标准、在IIOE伙伴院校落地，是多边产教融合的代表性实践，目前已在17个亚非国家建成并投入使用。

IIOE还深度对接产业前沿，联合领军企业与行业协会打造“AI+产业”微证书项目，譬如与华大集团联合开发IIOE“AI+生命科学”、与中国服务贸易协会联合开发IIOE“AI+跨境电商”微证书项目等，以推动人才培养与优质资源共建。

IIOE也充分发挥其多边对话与交流合作的平台优势，联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及区域性组织、伙伴院校等多方主体，先后在东南亚、中亚、非洲、东亚、南亚等地举办多场区域高级别政策对话会，以促成共同倡议与合作指南，充分体现多边合作的精神内涵。

〓 2026年5月20日，尼泊尔加德满都，创新中心主任金李出席“2026南亚领导力政策对话会：推动南亚高等教育中人工智能的创新融合和责任应用”会议。

此外，立足于IIOE这一由全球伙伴共同构建、持续演进的数字教育生态系统，我们还创新性地设立了IIOE高等教育数字化先锋案例奖。该奖项由企业冠名支持，由多领域专家组成的评审委员会进行评审，旨在认可、激励和分享全球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中产生的优秀实践。

总之，“创新”驱动我们不断探索技术与教育的深度融合，“务实”要求我们始终坚持问题导向和落地成效，而“多边合作”则是我们推进工作的组织原则和行动依托。它们共同塑造了创新中心的独特风貌，也为我们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数字转型，寻找效能与公平的最优解

《凤凰周刊》：经济学关注资源配置的效率，教育项目则看重长远的效果。IIOE作为创新中心的旗舰项目，您如何保证这一庞大平台能够兼具效率与效果，使之真正嵌入当地的制度深处？

金李：在机制与政策层面，创新中心已在17个项目国家与伙伴院校联合成立IIOE国家中心。在所在国高等教育主管部委的支持下，国家中心依托IIOE在线学习平台与优质课程资源组织本地化培训与活动，全面提升高等教育工作者的数字化与AI应用能力。

IIOE国家中心成功将IIOE微证书培训纳入埃及、埃塞俄比亚、蒙古国等国伙伴院校的教师职业发展培训体系，获得本地化认证，将外部的培训机制转化为教师日常教学范式转型的制度要求。

〓 2024年12月13日，创新中心在塞内加尔达喀尔举办非洲高级别政策对话会，主题为“推动人工智能时代高等教育战略实施”

此外，创新中心联合IIOE国家中心、伙伴院校、相关国家高等教育主管部门，及国际组织等利益相关方，举办区域高级别政策对话会，搭建起区域内多主体政策对话与交流长效机制。通过支持各国相关机构制定切实有效的高等教育领域AI应用政策与发展方针，从战略层面为高等教育工作者的能力建设与教学范式转型提供长效支撑。

在技术与环境重塑层面，教学范式的改变离不开配套教学空间的革新。IIOE充分发挥其连接企业资源的优势，通过在伙伴院校落地智慧教室，提供支持混合式教学的软硬件设备，支持教师将前沿教学工具深度融入日常教学之中。此外，创新中心也通过IIOE高等教育数字化先锋案例奖，积极发掘教育者创新教学方法的典型案例，以荣誉机制激励教师真正重塑“教与学”的日常行为。

《凤凰周刊》：有哪些具体、可复制的案例，让您感受到项目带来的改变已经发生？

金李：以IIOE高等教育工作者数字能力微证书项目为例，IIOE埃及国家中心（艾因·夏姆斯大学）组建专业团队，全面负责该项目的本地化运营、认证与质量监控。团队紧扣埃及本土需求，与创新中心联合开发了四门数字能力微证书课程，并依托覆盖全国26所大学的合作网络，累计赋能埃及高校教师逾4000人次。同时，通过将IIOE微证书培训整合至艾因·夏姆斯大学教师发展与职称晋升框架中，成功将数字教学与AI应用能力由一项附加技能转化为与教师职业生涯紧密挂钩的核心素养，为教师参与IIOE培训项目创造了强有力的内在激励。

哈萨克斯坦国家职业发展中心Orleu将创新中心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信息技术研究所联合开发的两门俄语微证书课程进行本地化适配——推出哈萨克语版本，使案例和教学内容更契合本国教育重点，涵盖了提示词应用、跨学科课程设计和课堂数据使用规范等维度，并在全国范围内高效组织实施大规模培训。在短时间内，哈萨克斯坦共有32.4万名教师注册学习，其中25.2万人完成课程并获得证书。Orleu还将IIOE课程纳入了国家在职教师培训体系，实现了“国家级认证”“大规模普及”及“全国教师共享”的系统化实施路径，为中亚和周边国家的AI赋能提供了可复制的范例。

〓 IIOE哈萨克斯坦国家中心推动政府认证的规模化培训

此外，为贯彻落实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精神，2024年9月6日，在“中国-非洲-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育和文化遗产保护合作对话会”上，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丁薛祥表示将深化中非教育合作。在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的大力支持下，创新中心积极响应国家战略，依托旗舰项目IIOE，承担实施三年内为非洲3.5万名高等教育工作者提供数字与人工智能能力提升培训的重要任务，充分发挥IIOE全球伙伴网络、本地化培训机制和课程体系优势，推动落实中非教育合作总体计划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优先事项。该项目实施第一年便培训非洲高等教育工作者15243人次，取得阶段性成效。

《凤凰周刊》：面对南方国家极度不均衡的基础设施，创新中心如何打破电力、算力等对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制约？

金李：创新中心采取了因地制宜、本地适配的策略。针对智慧教室项目，创新中心与伙伴企业联合设计了多元化的方案，允许伙伴院校根据自身的技术条件进行选择。马来西亚等国由于数字化基础较好，智慧教室的部署侧重于高集成度、强交互性的前沿配置；而面对冈比亚等最不发达国家，针对其电力不稳、网络带宽受限的制约，创新中心提供了基础性、支持离线教学的适配方案，从而有效打破了硬件壁垒，让智慧教室在不同的环境下都能扎实落地，真正惠及伙伴院校。

在培训供给方面，创新中心依托“伙伴需求+前沿引领”双驱动体系，逐步形成了覆盖“高校教师数字能力”“高校教师生成式AI”“AI+学科”与“AI+产业”的四大微证书课程类别，满足伙伴院校的多元需求。处于数字化转型初期的院校，主要开展“高校教师数字能力”等基础类课程培训。位于马来西亚、阿曼等数字化程度较高国家的院校，则引入“AI+农业科技”“AI+跨境电商”“AI+生命科学”等与产业需求紧密对接的前沿微证书项目。在培训模式上，IIOE国家中心和伙伴院校根据基础设施条件灵活采取纯线上或线上线下相结合等方式，精准赋能全球南方国家的高等教育工作者。

〓 2022年8月26日，尼日利亚艾哈迈德·贝洛大学的智慧教室

《凤凰周刊》：我们注意到，创新中心强调产学协同，许多项目背后都有科技企业深度参与。但企业追求的是效率和市场，教育追求的是公平和长远，作为主任，您如何协调商业利益与教育使命，并从中寻找契合点？

金李：协调商业利益与教育使命的核心，在于准确洞察产业界与教育界的双重需求。从创新中心的职能和使命出发，中心整合国内科技企业的优质资源，通过智慧教室项目与优质培训资源共建等举措，赋能全球南方国家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切实促进教育公平。同时，中心既支持伙伴企业履行社会责任、投入公益，又为企业的商业化项目牵线搭桥，将海外院校的本土化需求与企业的市场拓展有效结合。依托创新中心的平台背书与国际化渠道，企业出海得以缩减繁琐环节、免走弯路。这在大幅节省成本、提升效率的同时，搭建起自然展示技术方案的窗口，从而在践行教育公平的进程中拓展海外市场，实现商业与教育的互惠共赢。

看到共生，服务国家教育合作大局

《凤凰周刊》：您拥有创新中心主任和南方科技大学副校长的双重身份。在您看来，两个机构是怎样的一种关系？特别是南科大的办学特色，如何转化为支撑中心发展的力量？

金李：南方科技大学“研究、创新、企业家精神”三位一体的办学基因，与创新中心服务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的使命高度契合。南科大提供学术根基与创新理念，中心提供国际通道与合作机制，双方携手服务国家对外教育合作大局，二者形成良性循环。

创新中心的筹备、成立、运营与发展，离不开南方科技大学全方面、持续性的支持。南科大为创新中心提供了永久办公场地——南科大国际会议中心，并在日常运行中给予充分的行政与后勤保障，使中心能够高效、稳定地开展各项工作。

〓 2020年12月20日，创新中心在南方科技大学会议中心举行铭石落成仪式，并正式迁入永久办公场地——南方科技大学国际会议中心

作为一所新型研究型大学，南科大在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领域拥有扎实的学术积累与前沿探索能力，也为创新中心面向全球开展合作提供了学术支撑与思想资源。

首先，南科大深耕新工科、交叉学科建设，始终坚持学术研究、人才培养与产业应用深度融合，这一特质恰好匹配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的现实需求。很多发展中国家不仅需要前沿理论知识，更渴望衔接产业、落地应用的创新型教育模式。南科大成熟的产学研协同经验、创新人才培养体系，为我们设计海外培训课程、搭建数字化教学场景、推进技术类合作项目提供了核心思路。如创新中心在海外伙伴院校落地的智慧教室项目，就充分借鉴了南科大在教学创新、技术融合方面的实践经验，而高校联动的优质企业资源，也为项目提供了技术支持，形成“学术+技术”双轮驱动的落地模式。

在院系层面，南科大各学科力量也为中心项目的全球开展与落地提供了动能，高校的学术资源与中心的国际化平台已形成内容共建、成果共享的良性互动。

这种共生也体现在领导力的传承上。除我之外，中心创始主任李铭教授以及历届理事会主席，如现任理事长杨学明教授，均担任南科大领导职务。他们将自身的学术积累、国际视野和战略思考带入中心发展，并提供持续的领导力。

《凤凰周刊》：这一过程中，您能否分享一两个印象深刻的案例？

金李：南科大强大的科研实力、顶尖人才储备以及产学研联动的传统，是创新中心海外项目落地、提质增效的核心动力，众多优秀师资与科研成果都成功转化为服务发展中国家高等教育的务实产品与交流内容。

例如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刘江教授长期深耕人工智能、智慧教育、智能医疗等领域，其iMed团队与创新中心深度协作：一方面联合编撰《人工智能教育引论》，该书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师人工智能能力框架》和国家《“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框架指导下，系统梳理了南方科技大学多年来的教育改革实践，旨在为全球教育工作者提供一份通往“AI教育”时代的行动指南。另一方面，双方共同研发AI+眼科医疗、AI+通用医学、AI+教育三大方向的标准化微证书课程。中心将这些课程资源、学术成果全面落地到海外院校教师赋能培训项目中，把南科大前沿的交叉学科研究成果，转化为可落地、可认证、可推广的国际化学习项目，切实助力伙伴院校的数字化升级。

〓 2025年5月14-16日，2025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在中国武汉成功举行，创新中心主任金李受邀主持“打造全球教育变革共同愿景”议题

《凤凰周刊》：除了来自南科大的支持与赋能，创新中心庞大的国际网络又是如何“反哺”高校，为师生开辟参与全球治理的“第二课堂”的？

金李：创新中心的国际网络与多边平台，也为南科大的国际化战略搭建了独一无二的通道，成为南科大走向全球南方、布局国际合作的独特平台，也是其拓展全球合作版图的重要支点。

第一，我们创新了南方科技大学+海外合作院校+创新中心的三方合作协议模式，依托教科文组织的全球网络，持续拓展南科大在亚洲、非洲、拉美等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版图，让学校的办学影响力在海外落地生根。目前已有30余所创新中心伙伴院校通过签署三方协议，成为了南科大的正式合作院校。

第二，中心海量的海外高校伙伴资源，也为南科大招收优质国际留学生、开展师生交换、联合科研创造了便利条件。早在2016至2017年，我们借助柬埔寨合作院校资源，为南科大引荐7名柬埔寨留学生，这批学生也是南方科技大学迎来的首批国际留学生。目前，创新中心在全球40多个南方国家联络的伙伴院校，均可作为南科大开展国际招生的合作对象和生源院校。

第三，中心常态化的国际会议、多边研讨、全球项目，为南科大师生提供了深度参与全球治理、对接国际同行的机会，让师生拥有了多元化的国际视野与实践平台。

在项目层面，南科大共同冠名了创新中心所实施的各项旗舰项目，并提供学术支撑，尤其是已在亚非17国建成并投入使用的智慧教室项目。这不仅提升了南科大的国际可见度，也将其教育理念与学术力量带入全球南方教育一线。

〓 2020年，艾因夏姆斯大学智慧教室培训

此外，创新中心每年都联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及区域性组织以及伙伴院校，举办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相关的国际会议。这一系列多边对话空间也成为南科大乃至深圳参与国际交流、提升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机制之一。通过这些平台，创新中心带动学校更为深度融入全球高等教育治理进程，在国际舞台上发出南科大与深圳的声音。

专业立身，始终坚守教育本位

《凤凰周刊》：相比治理高校，掌舵一个受联合国机构指导、跨越百余国的国际机构，其复杂性体现在哪里？您在工作中感受到的最直接的挑战是什么？

金李：在实际工作中，我们面临的最直接挑战在于数字及AI技术的快速迭代，以及全球南方国家数字化转型本土需求的多元性。前沿技术的日新月异，要求创新中心的项目设计与落地模式必须具备高度的敏捷性，实现知识生产与能力建设的快速迭代。同时，全球南方国家的教育政策、基础设施和发展阶段存在客观差异，要求我们必须秉持本地化原则，将中心的项目规划与伙伴院校的发展战略以及实际需求深度对接。如何在保持技术引领性的同时，将全球层面的倡议与合作项目转化为契合当地实际、具备可持续效益的本土化成果，是我们持续应对的核心课题。

〓 2015年11月13日，教科文组织第38次大会批准在中国深圳设立二类机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

运营一个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导的国际机构，其复杂性首先体现在如何构建高效的多边协商机制上。创新中心面向广泛且多元的利益相关方，项目推进必须紧扣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理念倡议，建立在多边对话与平等协商的基础之上。这种非行政化的合作模式，意味着项目全周期的推进往往需要经历漫长且极具考验的凝聚共识过程。

此外，创新中心在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深圳市人民政府、教育部和外交部的领导和支持下开展工作，依托国际组织平台优势，深度服务国家外交战略与对外合作。中心在运营模式上，须紧扣履行国际组织使命与服务国家及地方发展的契合点，在错综复杂的国际语境中精准回应各方诉求。

《凤凰周刊》：在全球地缘政治复杂化的今天，创新中心作为多边机构，如何保持其专业独立性并持续扩大“朋友圈”？面向下一个十年，您还有哪些新的布局和期待？

金李：当前全球地缘政治环境日趋复杂，多边合作机构的发展也面临诸多挑战。对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高等教育创新中心而言，我们始终坚守教育本位、专业立场，以此保障机构的专业独立性，同时秉持开放包容的理念，持续扩大全球合作伙伴网络。

在坚守独立性方面，我们从成立之初就明确了核心边界：中心的所有项目、研究与合作，均聚焦高等教育数字化转型、教师数字与AI能力建设、教学技术应用、在线教育资源共建等务实领域，深耕技术赋能教育的主线，绝不涉足意识形态、宗教、价值观等敏感议题。我们以提升高等教育质量、促进教育公平为共同目标，用纯粹的教育合作、技术合作凝聚各方共识，这也是我们能够在复杂环境中保持中立、稳健发展的根本。

在拓展全球伙伴、整合资源的战略布局上，我们充分立足深圳国际化创新城市与ICT产业高地的优势，构建多元化合作生态。第一，深度联动深圳及全国优质科技企业，将先进的数字技术、智慧教育解决方案，通过多边项目、联合研究、标准框架制定等形式，推广至发展中国家，以技术合作搭建信任桥梁。第二，我们持续开放合作平台，近年来不断有海外高校和科技企业加入我们的合作网络，目前我们的伙伴已覆盖全球近200所高校、40余家科技企业，“朋友圈”仍在稳步扩容。第三，在全球资源整合上，我们一方面联动全球顶尖智库，联合发布高等教育研究报告、行业框架与政策指南，打造高等教育数字化领域的“思想实验室”；另一方面深化与科技企业的战略合作，围绕AI+产业微证书、智慧教室等核心项目，打造多边合作、产教融合协同发展的新范式。

未来，我们会继续坚持专业立身、开放合作，以务实的教育行动，推动全球南方国家高等教育共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