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番外:赵瑞龙被执行前对侯亮平狂笑:我爸不在秦城,高小凤那幅画背后的人,能让你们全都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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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城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合拢,余音震得侯亮平耳膜发麻。

半小时前,赵瑞龙被押回死牢时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冲他抛下一句话。

那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像一把钝刀刮过墙壁。

侯亮平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秀英的电话。

对方接起来喂了一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赵立春的服刑档案,有问题。”



01

侯亮平在车上又看了一遍赵瑞龙的提审记录。

前后三个小时,赵瑞龙大多数时候都在胡扯,聊小时候在葡萄架下吃西瓜,聊他爸书房里那方砚台。

侯亮平问他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他就忽然不说话了,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直到最后一次问话,赵瑞龙忽然问了一句:“我爸还在秦城吧?”侯亮平没接话,他就笑了。

那笑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咯咯的,像含着一口痰。

他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极低:“我爸不在秦城。高小凤那幅画背后的人,能让你们全都玩完。”说完他往回一靠,那口气泄掉了,整个人瘫回椅子上,眼睛却还亮着,盯着侯亮平。

侯亮平至今还记得那双眼睛,那是他见过的最不像死刑犯的眼神。里头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倒像一只掐住了别人喉咙的手,正在慢慢收紧。

回机关的路上,沈秀英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有些急:“赵立春的卷宗,我调了入库记录,入狱半年后转去了军队医院,之后就再没有后续出院记录,也没有病历。卷宗后头的几页是空白的,但装订孔的位置不对,像是被重新装订过。”

侯亮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谁经手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苏宏毅。”

侯亮平没有接话。

挡风玻璃外头下起了雨,雨刮器啪嗒啪嗒地来回扫,视线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想起赵瑞龙那句“能让你们全都玩完”,这句话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扔出来的,带着底气和恨意。

他知道赵瑞龙恨他,可那种笑法不像是在撒谎。

车停在机关大院里,他熄了火,坐在黑暗里,看着雨点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汇成细流。

沈秀英的电话还挂着,她说:“你要不要先歇一歇?天亮再说。”侯亮平说:“不歇了。”

他推开车门,冒雨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睁着眼睛,等着他走过去。

02

高小凤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侯亮平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她一直在看天花板墙角的那只通风口。

她坐定后,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微微蜷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侯亮平没有急着问画的事,先让她说说高育良生前的一些日常习惯。

她答得很顺,话语平缓,像是在背一篇背过很多遍的稿子。

说到高育良喜欢在书房待到半夜时,她顺了一句:“那个书房里挂着一幅画,他从来不让人碰。”

侯亮平问:“就是你后来带到赵瑞龙那边的那幅?”

高小凤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她慢慢把目光从墙角收回来,看着侯亮平,嘴角动了动:“那幅画不是我的。”说完这句话,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忙补了一句,“我是说,那幅画其实是赵瑞龙放我这儿保管的,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他站起身,推开门,示意沈秀英可以接替进行后续问话。

他走到走廊里,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他想起赵瑞龙说“那幅画背后的人”,这话的重点在高小凤刚才那句话上。

她先说“不是我的”,然后才纠正成“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顺序反了。

如果真是赵瑞龙的东西,她第一反应应该是“是赵瑞龙的”。

她在替某个人遮掩,或者说替某个人害怕。

三天后,谢高阳那边的消息传了回来。

证物画库房说,因为省档案馆要办一个廉政展览,画被借了出去。

侯亮平赶到省档案馆,隔着玻璃看见那幅画挂在展柜里,落款处是高育良的题字。

他看了差不多十分钟,心里越来越凉。

他对画不算内行,但能看出来,那幅画的笔墨用色跟他记忆里那幅不太一样。

旧的那幅右下角有一小块淡褐色的水渍,像茶印子,他印象很深,而这幅干干净净。

他找到档案馆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问是谁来借的画。

对方翻出一份借阅登记单递给他。

单子上签着苏宏毅的名字,日期是三个月前,借出时间是晚上七点,归还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四十七分钟。

侯亮平把单子放回桌上,说了声谢谢,走出大门。

省档案馆门口有一排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他站在树下,掏出手机,把苏宏毅的名字输进通讯录,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03

侯亮平调出苏宏毅的档案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办公楼里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保洁员拖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水桶和瓷砖碰出闷响。

档案显示,苏宏毅早年是基层纪检干部,在地方查处一起国企改制腐败案时,受到涉案人员威胁,工作一度陷入困境。

后来他的问题得到解决,人也调到了省里,一路升迁。

这段历史侯亮平听苏宏毅自己提过,说得轻描淡写。

但档案里有一行字没提过:帮助苏宏毅协调解决困难的领导,署名为曹茂才。

当时他正在部委任职,级别不高,实权不小。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曹茂才,赵立春和高育良的老领导。

赵立春案发后,纪检机关查过曹茂才,结论是“未发现违纪问题”。

一个和赵立春共事三十年的老上级,在赵立春落马后毫发无损,这条记录本身就说不通。

但更让侯亮平在意的是,整本案卷里,曹茂才这个名字,再也没有第二次出现。

一个人被调查后可以没有问题,但不可能连案件卷宗里都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旁证。

这种干净是一种异样的干净,像一间被仔细打扫过的房子,连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

侯亮平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想起苏宏毅平时跟他谈话的样子。

苏宏毅总是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开会时习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从不打断别人。

他从来没有在侯亮平面前提过曹茂才这个人,哪怕一次。

沈秀英推门进来,端了两杯热水,放了一杯在他面前。

她说:“我看了贾桂珍的资料。她在赵家做了二十年保姆,赵立春夫妇对她不薄,后来因为身体原因回了老家,跟赵家来往变少了。不过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她儿子前几年得了一场重病,医药费花了二十多万,她一个保姆,拿不出这个钱。有人替她付了。”

侯亮平问:“谁?”

沈秀英说:“不知道。她在医院填的登记表上,那个付款人的名字,我查了,是个不存在的身份证号。”

侯亮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他说:“明天去一趟她老家。”

04

车开了四个小时才到贾桂珍住的那个镇子。

路不好走,过了两座桥后有一段土路,雨后泥泞,车轮打滑了好几次。

沈秀英开车,侯亮平坐在副驾,窗外的田野一片灰蒙蒙的,村庄的房子低矮破旧,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

贾桂珍住在镇子东头,一栋砖混结构的两层小楼,院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

她来开门时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腰背弓得厉害,看见侯亮平出示的证件,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

她把他们让进屋,屋里光线昏暗,靠墙的方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灰。

侯亮平坐下,没有急着提画,先聊了几句家常。

贾桂珍应答很简短,一直低着头,手里攥着块抹布,翻来覆去地折。

侯亮平提到赵立春时,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但没接话。

他又提到高小凤和那幅画,贾桂珍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回来坐下。

她说:“你们不该来找我。”

侯亮平说不明白她的意思。

贾桂珍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老赵家的事,我不懂,我也不想问。但是那幅画,你们最好别再查了。”她没有解释,只说了这一句,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侯亮平和沈秀英离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侯亮平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贾桂珍站在院门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的车。

她身后的院子灯没有开,整个人几乎融进灰暗的暮色里,像一棵枯了很久的老树。

车开出去大约两公里,侯亮平忽然让沈秀英停一下。

他倒车镜里看到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刚才就觉得那车眼熟,在进镇子时似乎就停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沈秀英也看见了。

他们没有停,继续往前开。

那辆车跟了大约十公里,在一个岔路口拐走了。

晚上八点多,侯亮平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沉默了几秒,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侯同志,我是贾桂珍。你们走了以后,有人给我打了电话。我害怕。你们明天要是还在镇上,我有些东西想给你们看。”



05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和沈秀英又去了贾桂珍家。

这一次,院门虚掩着,贾桂珍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只旧铁盒,生了锈。

她见他们进门,默默站起来,把铁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小块木片。

那块木片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包着层深褐色的漆,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断裂痕迹。

贾桂珍说:“这是我从那幅画的框子上掰下来的。当时赵立春让我把这幅画送到高家去,我收拾东西时,不小心碰了一下画框,发现框边有一道缝,觉得奇怪,就用了点力,掰下来这么一块。里头好像是空的,但我没敢细看,就把画送过去了。”

侯亮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木片内侧沾着一层细密的粘胶痕迹,边缘有压痕,像是被夹持过。

他问贾桂珍,为什么过这么多年才肯拿出来。

老人轻轻摸了一下自己膝盖上的布纹,说,这些天心里一直不踏实,老做噩梦。

她儿子那场病,有人出了十几万块钱,钱是好心人给的,但她心里始终觉得亏欠。

她怕这块木片带给她东西,她儿子已经好了,她不想把灾带给孩子。

侯亮平道过谢,把木片小心装进证物袋。

走到门口时,贾桂珍忽然叫住了他。

她站在门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赵家的人,不管死没死,都不会放过那幅画。”

回城的路上,侯亮平把木片拍了几张清晰照片发给谢高阳。

很快接到谢高阳的电话,说从照片上的纹理和漆面判断,应该是海南黄花梨,产地特征明显。

侯亮平说了声好,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田野。

他想起赵瑞龙的那句话,想起来提审时高小凤躲闪的目光,想起苏宏毅在借阅单上的那个签名。

这条链已经慢慢连起来了,但还差最后一环。

苏宏毅为什么大半夜去借那幅画?

又为什么在短短四十七分钟后归还?

他带走的是画,还是画框里藏着的东西?

沈秀英开车间隙扫了他一眼:“你准备怎么办?”侯亮平说:“先查清楚那块木头从哪儿来,再决定怎么动。”

他又补了一句:“苏宏毅那边,先别惊动。”

06

海南那边的线索比预想中来得快。

谢高阳通过对木材产地的深挖比对,确认那块角料的木材属于海南西部山区一个特定林场的黄花梨。

那片林场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划归一家国营农场,后来几经转手,如今归属一家从事热带农业开发的公司。

这家公司名下有一栋别墅,位于海口市近郊,登记在一个侯亮平从未听过的自然人名下。

进一步追查发现,那套别墅的实际使用人,与曹茂才身边一位多年随行的工作人员有密切关联。

这个人是曹茂才的远房外甥,但并不姓曹,在外人看来与曹家毫无关系。

侯亮平知道,这种安排往往是刻意为之的切割:任何调查线索追到那栋别墅的门牌号码,往前走一步,就是合法的悬念收尾,与曹茂才本人无涉。

他需要搜查令。

侯亮平写好申请材料,算准时机,把报告递到苏宏毅的办公桌上。

苏宏毅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翻到了,翻到最后一页时皱了皱眉,点着其中一行字说:“你这里写的是‘据此高度怀疑该处可能藏有涉案物品’。”他抬起头,“可能性推断,不能构成搜查依据。这个申请,我批不了。”

侯亮平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苏宏毅。

苏宏毅的目光没有闪躲,表情平静,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你再回去补充补充证据。我知道你着急,但这不合规矩。”

侯亮平接过那份被驳回的申请材料,在手里捏了一下,角上微微卷起。他说:“行,那我再想想办法。”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坐了很久,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方是他在高层调查组工作期间认识的熟人,现在在治安管理局待着。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动用过这层关系了,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在电话里简单说明情况,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

侯亮平说:“我不确定。所以我要去搜一下看看。”

挂了电话,他拉开抽屉,把那块角料连同鉴定报告一起放了进去,看了一会儿,又把抽屉推上。明天他要飞北京。



07

北京那边的批件比他预想的顺利,抵达当天下午就拿到了手。

但令侯亮平没有料到的是,他离京期间,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曹茂才在同一时间,忽然对外宣布了一个消息:将向省文化馆无偿捐赠一批个人收藏的字画,其中一幅,与高育良旧藏的那幅构图相似,画名相同,落款同为高育良题字。

侯亮平是在飞机上看到这条新闻推送的。

屏幕上的照片里,曹茂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式上衣,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的桌上摊开一幅卷轴,画面上墨色淋漓,右下角干干净净,没有水渍。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盯着飞机舷窗外厚重的云层。赵瑞龙那句话又浮上来了,他一字一字地在心里念了一遍,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收紧。

执行搜查的时间定在凌晨四点。

海南的夜风潮热,海浪声从远处的海湾传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拍打胸膛。

侯亮平带队抵达别墅门口,开锁后推门进去。

别墅内部整洁如新,桌椅床柜没有一丝异样。

几人逐层搜寻,直到地下室尽头的一面墙壁上,发现了一处检修口。

检修口内壁上有一道暗格,大小刚好能容纳一幅卷轴。

打开暗格的瞬间,里面是空的,只有底板上一层细密的灰尘,灰尘中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不久前从这里拖走了什么。

侯亮平蹲在暗格前,目光一寸寸扫过那道划痕。

他忽然伸到暗格背后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道凸起的边。

谢高阳说:“有东西。”侯亮平没说话,手上加了力,那道暗门缓缓弹开。

里面躺着一幅用防潮布包裹的画轴,右下角有一小块淡褐色的水渍。

与此同时,别墅大门外忽然亮起两束车灯光柱。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鱼贯而入,为首者出示了一份文件,内容是:因匿名举报涉及内部人员违规违纪,要求侯亮平即刻停职接受调查,其查获的可疑物品由纪检部门代管封存。

侯亮平被人带出别墅时,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沉默的别墅,嘴角扯了一下,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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