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数据孤岛”：可信数据空间如何打通产业链、城市群？

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已成为关键生产要素。然而，长期以来，数据被分散存储在不同企业、不同行业、不同城市的系统中，形成了难以逾越的“数据孤岛”。这些孤岛导致数据资源无法有效流通，价值难以释放，严重制约了产业链协同效率与城市治理水平。2024年，国家数据局发布《可信数据空间发展行动计划（2024—2028年）》，明确提出要建设“可信可管、互联互通、价值共创”的数据空间，并将其定位为“支撑构建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的重要载体”。2026年4月，世界互联网大会智库合作计划在亚太峰会期间发布《把握全球数据要素浪潮：可信数据空间市场发展实践与展望》报告，系统梳理了全球可信数据空间产业发展的脉络与趋势。可信数据空间，正成为打破数据孤岛、打通产业链与城市群的关键基础设施。

一、数据孤岛的成因与破解路径

数据孤岛的形成有其深层次原因。从技术层面看，不同企业、行业和城市的信息系统建设标准不统一，数据格式、接口规范、语义定义各异，导致数据难以互认互通。从信任层面看，数据提供方担心数据被滥用、泄露或窃取，缺乏安全可控的流通机制。从制度层面看，数据权属不清、收益分配不明、合规要求模糊，使得各方参与数据共享的动力不足。

可信数据空间的破解路径，并非简单的数据集中存储，而是通过构建一套“共识规则+技术保障+多方协同”的机制，让数据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实现跨主体、跨地域的流通利用。根据《可信数据空间发展行动计划》，可信数据空间是基于共识规则，联接多方主体，实现数据资源共享共用的一种数据流通利用基础设施，是数据要素价值共创的应用生态，是支撑构建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的重要载体。其核心能力包括三个方面：可信管控能力，即对空间内主体身份、数据资源、产品服务等开展可信认证，对数据流通利用全过程动态管控，支持实时存证和结果追溯；资源交互能力，即支持不同来源数据资源、产品和服务在可信数据空间的统一发布、高效查询、跨主体互认，实现跨空间的身份互认、资源共享和服务共用；价值共创能力，即支持多主体在规则约束下共同参与数据开发利用，推动数据资源向数据产品或服务转化，并保障参与各方的合法权益。这三项能力，共同构成了打破数据孤岛的技术与制度基础。

二、打通产业链：从“链式关系”到“网状生态”

产业链中的数据孤岛问题尤为突出。以制造业为例，一家汽车制造企业需要与上游的零部件供应商、下游的经销商和物流商进行协同。然而，由于各方数据系统独立、标准不一，生产计划、库存信息、物流状态等数据难以实时共享，导致供应链效率低下、响应迟缓。《行动计划》明确提出了“企业可信数据空间”和“行业可信数据空间”两种形态，为产业链协同提供了系统解决方案。

在企业层面，企业可信数据空间支持国有企业和龙头企业建设多方互信的数据流通环境。龙头企业可以协同上下游企业开放共享高质量数据资源，打造数字化供应链，提高计划、采购、生产、交付、运维等全流程协同效率。同时，通过探索融合人工智能模型，提升企业数据洞察力和业务创新能力。引导龙头企业与物流、金融、信息科技等生产性服务平台加强协作，强化数据空间专业化服务能力，提高价值共创能力。对面向中小企业发展需求，提供普惠便利数据服务的企业可信数据空间予以重点支持。

在行业层面，行业可信数据空间进一步推动产业链向网状生态转变。《行动计划》提出，支持建设重点行业可信数据空间，创新共建共治共享的数据使用、收益分配、协同治理等机制，促进产业链端到端数据流通共享利用，支撑人工智能行业模型跨域研发应用，推动产业链由链式关系向网状生态转变。在科技创新领域，面向新药研制、新材料研发，推动基础科学数据集、高质量语料库汇聚，促进人工智能驱动的科研范式创新应用。在工业领域，以装备、新能源汽车、能源等行业应用为重点，促进工业数据资源高效对接、跨域共享、价值共创，提高产业生态整体竞争能力。在服务领域，大力培育金融保险、商贸物流、医疗健康、气象服务、时空信息、碳足迹管理类行业可信数据空间，赋能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

2026年报告进一步指出，可信数据空间凭借其内嵌的使用控制与主权保护技术架构，有望系统性破解数据要素流通中共享与保密的二元悖论，为产业链安全与高质量协同提供坚实的技术底座。全球领先企业将进一步依托可信数据空间整合全球产能、供应链及市场需求等实时数据，推动决策模式从经验判断向精准化演进。

三、打通城市群：从“单点突破”到“全域协同”

城市群是区域协调发展的主要载体，也是数据流通需求最为密集的区域之一。然而，城市之间的数据系统往往由不同部门、不同层级建设，数据标准不一、接口不兼容，导致跨城市的数据共享困难重重。例如，一个居民在A城市工作、在B城市居住，其医疗健康数据、社保数据、交通出行数据分散在不同城市的数据系统中，难以实现跨城市的健康管理和公共服务协同。

《行动计划》明确提出了“城市可信数据空间”的建设路径。支持有条件的地区开展城市可信数据空间建设，围绕城市规划建设、交通出行规划、医疗健康管理、重点人群服务保障、生态保护修护等典型场景，发挥公共数据资源的引领作用，推动公共数据、企业数据、个人数据融合应用，构建城市数据资源体系，支撑城市建设、运营、治理体制改革。鼓励因地制宜建设产业数据专区，探索建立分建统管、跨域协同的数据空间运营模式，打造城市级可信数据流通服务生态链，加快城市全域数字化转型。鼓励城市群加强协作，推动各类可信数据空间的数据资源高效流通共享、数据产品和服务协同复用、数据产业生态互促共进，支撑城市群数字一体化发展。

城市可信数据空间的核心价值在于“数据资源体系”的构建。通过城市可信数据空间，各类城市数据可以实现统一接入、统一管理和统一服务。例如，在城市规划建设中，可以利用时空数据、人口数据、经济发展数据等多源数据，进行更科学的城市规划和资源调配。在交通出行领域，通过整合公交、地铁、共享单车、私家车等多源数据，可以实现更精准的交通流量预测和智能调度，缓解城市拥堵。

更重要的是，城市群层面的协同需要“跨空间互联互通”。《行动计划》明确要求，鼓励城市群加强协作，推动各类可信数据空间的数据资源高效流通共享、数据产品和服务协同复用、数据产业生态互促共进，支撑城市群数字一体化发展。这意味着，单个城市建成可信数据空间后，还需要通过统一的标准接口和互认机制，实现城市群内多个数据空间的互联互通。例如，长三角地区的多个城市可以各自建设城市可信数据空间，再通过统一的技术标准实现跨城市的数据共享，支撑区域内的医疗转诊、异地养老、交通一体化等应用场景。

四、技术底座：如何实现互联互通与可信管控

可信数据空间打破数据孤岛的能力，依赖于一系列关键技术。《行动计划》在技术攻关方面，重点提及了使用控制、数据沙箱、智能合约、隐私计算、高性能密态计算、可信执行环境等可信管控技术，以及数据标识、语义发现、元数据智能识别等数据互通技术。这些技术共同构成了可信数据空间的技术底座，确保数据在流通利用过程中的安全、可控和可追溯。

在标准建设方面，《行动计划》强调要加快参考架构、功能要求、运营规范等基础共性标准研制，以及数据交换、使用控制、数据模型等关键技术标准制定。统一的标准是实现跨主体、跨空间互联互通的前提。只有各方遵循相同的技术接口和语义规范，才能实现数据产品和服务的互认互通。在资源交互能力方面，可信数据空间应按照目录标识、身份认证、接口要求等国家标准要求，实现各类数据空间互联互通，促进跨空间身份互认、资源共享、服务共用。

在基础服务方面，《行动计划》提出要建设可信数据空间共性服务体系，降低建设和使用门槛。这包括数据高速传输网、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数据跨域管控云服务等基础设施，为多主体灵活传输数据资源提供支撑。同时，通过统一建设接入认证、可信存证、资源目录等共性服务，可以大幅降低各参与方的技术成本和管理复杂度。接入认证服务按照统一标准，对接入可信数据空间的主体、技术工具、服务等开展能力评定，确保其符合国家相关政策和标准规范要求。可信存证服务保存数据流通全过程信息被记录并不可篡改，为清算审计、纠纷仲裁提供电子证据，确保全过程行为可追溯。

2026年报告进一步指出，通过内嵌访问控制、合约自动执行及全链路审计机制，可信数据空间有望实现数据流通全过程的穿透式监管与自动化合规，成为弥合法律规则与技术执行之间鸿沟的关键载体。全球主要数据交易机构将加速推进基于数据空间技术的场内交易模式创新，有效降低数据产品在流通环节的安全与合规风险，促进高价值数据资源的有序流通与高效配置。

五、产业现状与未来展望

根据《行动计划》的目标，到2028年，我国将建成100个以上可信数据空间，基本建成广泛互联、资源集聚、生态繁荣、价值共创、治理有序的可信数据空间网络，各领域数据开发开放和流通使用水平显著提升，初步形成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适应的数据生态体系。2026年报告则提供了更具体的产业现状数据。中国国家数据局于2025年4月启动首批试点遴选工作，共确定63个试点项目，其中企业类28个、行业类22个、城市类13个，覆盖全国20余个省区市，落地超过900个应用场景，聚焦20个重点领域及4个城市治理领域，发展势头迅猛。国际方面，全球可信数据空间建设正朝着多领域协同推进、多层次联动发展的方向持续演进，行业级数据空间、企业级数据枢纽及市场化数据交易平台等主要形态逐步成熟，正加速形成覆盖多元场景、支撑可信流通的基础设施体系。

在跨境可信数据空间方面，2026年报告指出，跨境可信数据空间仍处于发展初期，整体成熟度明显低于企业、行业及城市可信数据空间，可持续商业化应用场景有限，尚未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规模化运行范式。《行动计划》对此也作出了部署，提出建立高效便利安全的数据跨境流动机制，支持自由贸易试验区出台实施数据出境管理清单（负面清单），构建数据跨境传递监控、存证备案、出境管控等能力体系，探索跨国科研合作、供应链协同、企业管理等应用场景下的数据跨境便利化机制。

从全球趋势看，2026年报告重点探讨了可信数据空间在五大核心领域的潜力与趋势：破局AI训练数据瓶颈，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所面临的数据供给瓶颈，将由“量的匮乏”进一步深化为“质的缺位”；助推企业决策精准化，全球领先企业将进一步依托可信数据空间整合全球产能、供应链及市场需求等实时数据，推动决策模式从经验判断向精准化演进；保障产业链安全协同，凭借其内嵌的使用控制与主权保护技术架构，有望系统性破解数据要素流通中共享与保密的二元悖论；降低跨境合规风险，通过内嵌访问控制、合约自动执行及全链路审计机制，实现数据流通全过程的穿透式监管与自动化合规；加速数据要素市场化机制落地，全球主要数据交易机构将加速推进基于数据空间技术的场内交易模式创新。

结语：

可信数据空间作为打破数据孤岛的关键基础设施，正在从政策引导走向实践深化。在企业层面，龙头企业将带动上下游企业形成数据共享的供应链生态；在行业层面，重点行业将形成数据共创的产业生态；在城市层面，城市群将实现跨区域的数据协同与共享。这些不同层级的数据空间，通过统一的标准和接口实现互联互通，最终形成一个覆盖全国、连接各方的数据流通体系。随着《行动计划》的逐步落地和首批试点成果的深化推进，数据孤岛将成为历史，产业链与城市群的数据流通将迎来全新的时代。

参考来源：

光明网：一图读懂丨数据要素浪潮下，可信数据空间的实践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