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这个条件，找个工资四五千、要求低一点的女孩，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咖啡馆里，隔壁桌的女人说完这句话，低头拿起自己的包。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没有争辩，也没有生气，只是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半个小时前，这女人还客客气气地问他在哪上班。
可当她听说男人三十四岁、月薪只有六千八、没买商品房、开的还是一辆十来万的旧车后，语气就彻底变了。
我坐在旁边等客户，从头听到了尾。
本来相亲这种事，合不合适都是两个人自己的选择，我没打算插嘴。
可就在男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我还是端起自己的咖啡走了过去。
“介意拼个桌吗？我这边刚好有空位。”
男人愣住了。
女人也停下了脚步。
可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原本已经结束的相亲，会因为我的这一句话，彻底变了样。
01
“一个月六千八？”
隔壁桌女人的声音不算大，可咖啡馆里人少，我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点了下头。
“基本工资差不多，忙的时候会多一点。”
女人端起咖啡，没喝，又放了回去。
“你今年三十四？”
“嗯。”
“都三十四了，还在基层做技术？”
男人停了一下。
“技术岗位也得有人做。”
女人笑了笑。
“我不是说技术不好，我就是觉得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总得往上走吧。你在城北那家机电公司干几年了？”
“九年。”
“九年还没做到管理？”
“没有。”
我手机震了一下。
客户发来消息，说路上堵车，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我回了句“没事”，把手机扣在桌上。
隔壁的相亲显然已经谈到最关键的部分。
女人继续问：
“有房吗？”
“没有商品房。”
“租房？”
“不是。”
“那车呢？”
“有一辆。”
“什么车？”
男人报了个十来万的国产牌子。
女人脸上的笑更淡了。
“贷款买的？”
“早还完了。”
“存款多少？”
这次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也要现在说？”
女人皱眉。
“相亲不就是互相了解条件吗？我问清楚一点，也省得以后浪费时间。”
男人沉默几秒。
“存得不算多。”
“十万有吗？”
“有。”
“二十万？”
男人没接。
女人大概已经明白了，靠回椅背。
“你父母呢？有退休金吗？”
“有。”
“一个月多少？”
“加起来七千多。”
“以后他们要是生病，是不是主要靠你？”
男人看了她一眼。
“我是儿子，当然要管。”
女人轻轻吸了口气。
“那压力不小。”
男人没说话。
她又问：
“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吗？”
“不知道。”
“我上个月光提成就一万七。”
“挺好的。”
“所以我觉得我们消费观可能不是一个层次。”
男人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杯咖啡已经放了很久，估计早凉了。
女人却像打开了话匣子。
“我以后一年至少出去旅游两次，这不过分吧？”
“不过分。”
“我要是结婚后生孩子，三年不上班呢？你养得起吗？”
男人没回答。
“还有孩子，上学、兴趣班、补习班，哪样不要钱？以后条件允许，我还想让孩子上国际学校。”
男人终于抬起头。
“你现在有孩子吗？”
女人脸色一下沉了。
“我是在谈未来。”
“我知道。”
“既然谈未来，就得现实一点。婚姻不是谈恋爱，光看人老不老实有什么用？”
男人点点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
女人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所以？”
“确实不太合适。”
他说完，把桌边的小票拿起来。
“今天这两杯我结。”
女人看着他，语气反而软了一点。
“你也别不舒服，我这个人说话直。大家都是成年人，早点说开对谁都好。”
男人起身去前台结账。
回来时，女人已经把包挎在肩上。
她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你这个条件，找个工资四五千、要求低一点的女孩，应该还是能找到的。”
男人手里拿着外套，没说话。
我本来不想管。
相亲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轮不到外人插嘴。
可听到最后这句话，我还是端起咖啡站了起来。
我走到他们桌边，把杯子放下。
“介意拼个桌吗？”
男人愣了一下。
女人也没反应过来。
我指了指旁边那把空椅子。
“我客户放鸽子了，一个人坐着也无聊。”
说完，我看向已经准备离开的男人。
“你要是不赶时间，坐会儿？”
他没动。
女人先开了口。
“你们认识？”
“不认识。”
她眉头立刻皱起来。
“不认识你坐过来干什么？”
我拉开椅子坐下。
“空位不能坐吗？”
02
女人没走。
她原本已经把包背好了，这会儿又站在桌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知道他什么条件吗？”
我端起咖啡。
“不知道。”
“那你还往这坐？”
我抬头看她。
“拼个桌需要查征信？”
旁边的男人轻咳一声。
“算了。”
女人却像被我这句话顶住了，反而不想走了。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他一个月六千多。”
我点头。
“听见了。”
“没房。”
“也听见了。”
“车才十来万。”
“挺好的，能开。”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刚才一直在旁边偷听？”
“咖啡馆就这么大，你说话也没刻意压声音。”
她脸色有点难看。
“那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觉得我物质吧？”
我摇头。
“不会。”
她明显松了一下。
“本来就是。找对象看经济条件很正常，谁结婚不是柴米油盐？”
“是。”
我把杯子放下。
“你找什么条件的都正常，可不合适就不合适，没必要把别人踩一遍再走。”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了。
旁边男人也看了我一眼。
女人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踩他什么了？我说的哪句不是事实？”
“你月薪两万也是事实？”
她一愣。
“当然。”
“刚才你不是说上个月提成高，才拿了一万七？”
她脸色顿时变了。
“底薪加提成差不多就是那个数。”
“那也不是每个月两万。”
“你管我挣多少？”
“我没管。”
我看着她。
“你可以要求别人年薪三十万，也可以要求别人有房有车。但你自己说话前后对不上，就别拿‘现实’两个字压人。”
她气得脸都红了。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行了。”
他声音不高。
“赵小姐，我们确实不合适，到这儿就行。”
女人转头看他。
“你还挺会装大度。”
“不是装。”
“刚才一句话不说，现在有人替你出头，你倒来劲了？”
男人摇摇头。
“她不是替我出头。”
“那她为什么坐这儿？”
我接了一句：
“我叫李芳，三十一，在家装公司做招商主管。今天过来等客户，客户堵车没到。”
女人冷笑。
“你跟我解释这个干什么？”
“不是解释。”
我看了一眼男人。
“省得你觉得我们俩提前串通好了。”
男人没忍住笑了一下。
女人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你们慢慢聊。”
说完推门出去了。
玻璃门合上后，桌边终于安静下来。
我看向对面的男人。
“你一直这么相亲？”
他把外套重新搭在椅背上。
“第三次。”
“每次都问工资？”
“差不多。”
“那你下次打印一张条件表，见面直接发一份，省时间。”
他这次真笑了。
“这个办法不错。”
“叫什么？”
“周强。”
“刚才刘姐介绍的？”
“你连这个也听见了？”
“她前面打电话的时候提过。”
周强有些无奈。
“刘姐认识我妈，说赵倩条件不错，让我来见见。”
我点点头。
“条件确实不少。”
他笑了一下，没接。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周强看了一眼号码，接起来。
“我今天休息。”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去。”
停了几秒。
“让老何处理。”
又过了一会儿，他语气重了一点。
“不是什么事都非得找我。”
说完挂了电话。
我随口问：
“单位有事？”
“机器出了点问题。”
“很严重？”
“应该不大。”
他说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神情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
我也没多想。
毕竟做技术的，休息日被单位找，很正常。
03
赵倩走后，我端起咖啡，准备回原来的位置。
周强看了我一眼。
“你都端过来了，再端回去，不觉得奇怪？”
我停下。
“你还挺会替别人尴尬。”
“今天已经够尴尬了。”
我笑了，干脆重新坐下。
刚才光听赵倩问条件，现在安静下来，我反倒有点好奇。
“说真的，你一个月六千八，真够用？”
“够。”
“房租呢？”
“不租房。”
我看着他。
“刚才你不是说没房？”
“我没这么说。”
“赵倩问你有没有房，你说没有商品房。”
“对。”
“有区别？”
“我住的是老房子。”
周强解释得很简单。
“我爸妈以前单位分的，后来房改买下来了。九十来平，旧是旧了点，能住。”
“现在是你的？”
“我爸妈住另一边，这套给我住。”
“没贷款？”
“没有。”
我这才明白，赵倩刚才问的是“有没有商品房”，周强答的也是事实。
只是这两个人，一个问得快，一个答得更省。
“那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至少告诉她你不用租房。”
周强摇头。
“她在意的是新房、地段、值多少钱。我住的就是套老房子，说不说区别不大。”
这话倒也实在。
我又想起赵倩问车。
“那你那辆十来万的车呢？”
“还在开。”
“几年了？”
“八年。”
“你是真舍不得换。”
“还能开为什么换？”
“你这人是不是特别抠？”
“不是。”
他想了想。
“我对车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机器。”
我刚想笑，咖啡馆里的灯突然全灭了。
空调停了，音乐也断了。
店里有人问：
“停电了？”
店员赶紧去看。
过了不到一分钟，店长从后面出来。
“外面商场有电，应该是我们店里跳闸了。”
另一个店员有些着急。
“后厨冰柜怎么办？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周强本来没动。
听到这句，他才问：
“刚才是不是同时开了几台设备？”
店长点头。
“咖啡机、制冰机、烤箱都开着。”
“之前跳过吗？”
“上个月有一次。”
周强又问：
“跳的是总闸还是单路？”
店长一脸茫然。
“这个我不清楚。”
周强没碰配电箱，只走过去看了几眼。
“先别自己合闸，叫物业电工。”
“严重吗？”
“现在不好说，不过外面有电，你们这里全断，先查店内保护。”
店长赶紧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物业电工来了。
周强只跟他说了几句。
“先看后厨那一路，制冰机和烤箱是不是挂在一起了。”
电工打开箱子查了一会儿。
“还真是这一路。”
又检查了几分钟，店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店长松了口气。
“幸亏你提醒，不然我们刚才还想着自己把总闸推上去。”
周强说：
“线路问题没查清之前，别反复送电。”
电工也看了他一眼。
“兄弟，你也是干这行的？”
“做设备。”
“难怪。”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我坐在旁边听不太懂。
等周强回来，我问他：
“你不是普通技术员吗？”
“技术员也分很多种。”
“你在单位负责维修？”
“差不多。”
“刚才打电话也是机器坏了？”
“嗯。”
“那你们单位是不是没你不行？”
周强笑了。
“地球离了谁都转。”
正说着，门又开了。
赵倩居然回来了。
她先往刚才的位置看，像是在找什么。
“我钥匙是不是落这儿了？”
店员从前台拿出一串钥匙。
“刚才收桌的时候发现的。”
赵倩接过去，没有马上走。
物业电工正好从旁边经过，还对周强说了一句：
“谢谢了，刚才那个判断挺准。”
赵倩看了周强几秒。
“你还会修电路？”
“不是修，就是碰巧知道一点。”
她撇了下嘴。
“会修个电路而已，技术工不都会吗？”
周强没说话。
我也没接。
可到这时候，我已经有种很明显的感觉。
这个男人，大概没有赵倩刚才说得那么差。
只是到底哪里不一样，我当时还说不上来。
04
赵倩拿到钥匙，本来已经走到门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转了回来。
“刚才我说话确实有点重。”
周强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
赵倩重新坐下。
“我这个人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嗯。”
“你们做技术的，平时应该还有奖金吧？”
周强端起水杯。
“有一点。”
“那你一年能有十二万吗？”
我抬头看了赵倩一眼。
她问得很自然，好像前面那场不欢而散根本没发生过。
周强没有直接回答。
“够生活。”
赵倩又问：
“年终奖呢？”
“看情况。”
“公司效益好的时候能有多少？”
“没算过。”
赵倩显然不满意。
“你怎么什么都没算过？”
周强反问：
“一定要算这么细吗？”
她停了一下。
“结婚当然要算清楚。”
我忍不住开口。
“赵小姐，你不是觉得不合适吗？”
她立刻转头。
“我跟他聊，你插什么嘴？”
“刚才不是你一直跟我聊吗？”
“那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赵倩没有理我，又问周强：
“你刚才说你不租房，那套老房子多大？”
“九十多。”
“哪个小区？”
周强报了个名字。
我对那个片区也有印象。
虽然房子旧，但位置不差，附近医院、学校、地铁都挺方便。
赵倩明显顿了一下。
“那个小区是不是在规划改造？”
“不清楚。”
“听说以后有可能拆迁。”
“不知道。”
“你家那套是几楼？”
周强终于皱了皱眉。
“这些跟今天相亲有关系吗？”
赵倩笑了一下。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看着她。
“刚才你还说条件不合适，现在怎么连楼层都关心上了？”
她脸一下沉下来。
“李芳，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是你前后差得太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说道：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赵倩盯着我。
“你不就是看他老实，想捡现成的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现成的？”
“装什么？刚才听见人家有房，你态度不也变了？”
我差点被她气笑。
“我坐过来的时候，只知道他月薪六千八，没有商品房，开一辆十来万的车。”
赵倩没接上话。
我继续说：
“房子的事，是你回来以后才问出来的。”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俩才认识多久，就一唱一和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强终于开口。
“赵小姐。”
“怎么了？”
“我们确实不合适。”
赵倩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刚才不是还说没关系吗？”
“说话重不重是一回事，合不合适是另一回事。”
赵倩脸色变了。
“你现在是在拒绝我？”
周强点头。
“对。”
“凭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我都愣了一下。
周强却很平静。
“你有你的标准，没有问题，但我也有我的标准。”
赵倩冷笑。
“所以你嫌弃我？”
“谈不上。”
“那你什么意思？”
“就到这儿吧。”
赵倩站了起来。
“行。”
“一个月六千多，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周强没接话。
她越说越难听。
“我刚才愿意回来，是给你个台阶，你别真以为自己多抢手。”
“你这种条件出了这个门，看看谁会主动找你。”
说完，她又看向我。
“除了这种看热闹的。”
我正准备开口，周强已经拿起外套。
“走吧。”
我也觉得这事该结束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咖啡馆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05
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黑夹克，深色裤子，手里提着一个旧文件袋。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周强。
然后直接朝我们这边走。
周强也看见了他。
刚才面对赵倩说那些话，他一直很平静。
可这一次，他脸色明显变了。
“你怎么来了？”
男人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赵倩。
“电话为什么不接？”
“今天休息。”
“现在不是休息不休息的问题。”
周强皱眉。
“我不是说让老何处理吗？”
“处理不了。”
桌边安静下来。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赵倩，也停在旁边。
男人拿出手机，没有马上递给周强。
他先看了看四周。
“在这儿说方便吗？”
周强问：
“到底什么事？”
男人没回答。
他把手里的旧文件袋放到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周强没有马上打开。
我离得近，看得很清楚。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脸色越来越沉。
刚才赵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一个月只有六千八，他都没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赵倩忍不住问：
“这里面是什么？”
没人理她。
男人突然看向周强。
“还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周强抬起头。
“什么？”
男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原本只是坐在旁边听。
可听完那句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