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陕西省志·公安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商洛地区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9年、《建国初期陕西剿匪斗争史料汇编》,陕西省档案馆编,内部资料,1985年、《新中国成立初期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3年、 《商县县志》,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 《陕南剿匪纪实》,陕西省公安厅编,内部资料,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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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的郑州城,梅雨季节刚过,街头巷尾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天泰药房是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铺面,门脸陈旧,生意也不见多好。
掌柜翟玉山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平日里寡言少语,见了客人也只是勉强应付几句。
这天夜里,药房后院的厢房里传出阵阵鼾声。
一个女人赤着脚,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她屏住呼吸,盯着身边那个熟睡的男人看了许久。
这个男人,就是在陕南商洛一带作恶十几年、手上沾满血债的巨匪周寿娃。
女人名叫张念娃,是周寿娃的四姨太。从被强抢上山那天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可山寨戒备森严,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如今解放了,周寿娃带着残部四处逃窜,最终躲到郑州这家药房后院。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张念娃轻轻推开房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寿娃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她深吸一口气,消失在夜色中。
几个时辰后,天泰药房被公安人员团团包围,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陕南巨匪,就此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可这个恶贯满盈的匪首,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堕落成魔鬼的,那六百多名妇女又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而张念娃为何能在关键时刻做出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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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乱世枭雄的崛起之路】
周寿娃,陕西商县(今商洛市商州区)人氏,生于1910年前后,家里世代务农。
这人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好勇斗狠,十几岁时就因为打架斗殴在当地出了名。
1930年代初期,陕南一带兵荒马乱,国民党政府忙着打内战,地方上的治安基本处于失控状态。
周寿娃看着那些土匪打家劫舍过得风光,心里就动了念头。
1933年前后,他纠集了十几个同村的光棍汉,在商洛山区落了草。
起初那几年,周寿娃还算有些分寸。他们这伙人专门找富户下手,劫财不伤命,偶尔还会分些粮食给穷苦人家。
这么一来,周寿娃在当地落了个"义匪"的名声,不少走投无路的人都来投奔,队伍很快发展到上百人。
当地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周狼",既是因为他姓周,也是因为他行事狠辣果断,像狼一样。
可人性这东西,一旦失去约束就会无限堕落。
1935年夏天,周寿娃的队伍攻下了商县城外的一个富户庄园。
那户人家有个千金小姐,年方十六,生得颇有姿色。
周寿娃看见了,心里的邪念就起来了。手下人看出他的意思,纷纷怂恿:"大哥,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死在哪儿,该享的福不得享享?"
那天晚上,庄园里传出凄厉的哭喊声,持续了大半夜才渐渐平息。
从那以后,周寿娃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收不住手。
他不再满足于只劫财物,每次打下一个地方,都要把年轻貌美的女子掳到山寨。
起初还只挑富家小姐,后来连普通人家的姑娘、媳妇都不放过。那些不愿就范的,轻则毒打,重则直接杀掉。
周寿娃在山寨里养了八房姨太太,个个都是抢来的良家妇女。
他按照模样排名,最漂亮的做大姨太,依次往下排。
这些女人名义上是姨太太,实际上和囚犯没什么两样,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甚至当众凌辱。
1937年抗战爆发后,陕南更加混乱。国民党军队忙着对付日本人,根本无暇顾及地方上的土匪。
周寿娃抓住这个机会,队伍迅速扩张到三百多人,在商洛一带横行无忌。
他的势力范围从商县延伸到洛南、丹凤、山阳等地,方圆数百里的百姓都谈虎色变。
从1935年到1949年这十几年间,周寿娃的队伍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除了强奸、霸占妇女600多人,还制造了数起灭门惨案。
有一次,商县东关的一户人家因为藏匿女儿不肯交出来,周寿娃一怒之下,带人把这家老小十三口全部杀害,连三岁的孩童都没放过。
这样的恶行,在陕南大地上不断上演。
有女儿的人家听说周寿娃的队伍来了,都吓得把姑娘藏进地窖、山洞,可你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周寿娃手下专门训练了一批"搜山手",专门负责搜寻藏匿的妇女,他们用最残忍的手段逼问,甚至当着父母的面凌辱女儿,逼迫家人说出其他女子的藏身之处。
【二】【张念娃的噩梦岁月】
张念娃是商县城里一个小商贩的女儿,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算过得去。
她从小跟着母亲学绣花,手艺不错,还识得几个字,在当地也算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
1938年春天,她刚满十六岁,父母已经给她定了亲,对方是邻村一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两家都在准备婚事。
可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和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1938年3月的一天,周寿娃的队伍攻进商县城。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张念娃一家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可周寿娃的手下还是找上门来了,他们踹开房门,看见张念娃就两眼放光。
张念娃的父亲想要护住女儿,被匪徒一刀砍翻在地。母亲扑上去哭喊,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张念娃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被匪徒们拖出了家门。
她被带到周寿娃面前,这个恶名远扬的匪首上下打量着她,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周寿娃开口说:"长得不错,就留下当我的姨太太吧。"
张念娃拼命挣扎,咬伤了两个匪徒,换来的是一顿毒打。她被打得昏死过去,醒来时已经在山寨里。
周寿娃把她关在一间破屋子里,不给她吃的,不给她喝的,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就范。
张念娃绝食了三天,几乎要死了,才被人灌了点米汤吊住了命。
她想过自尽,可山寨里看得很严,连根绳子都找不到。
她还想过逃跑,可山寨建在深山里,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一个月后,张念娃彻底绝望了。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折磨。
她开始表现得顺从,周寿娃很满意,正式册封她为四姨太。
在山寨里,张念娃见识到了人间地狱。周寿娃的八个姨太太,个个都是被抢来的良家妇女,有的是富家小姐,有的是贫苦人家的姑娘。
她们白天要伺候周寿娃,晚上还要受他凌辱,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毒打。
有个姨太太想要逃跑,被抓回来后,周寿娃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活活打死,尸体就扔在山崖下喂野狗。
除了八个姨太太,山寨里还关着几十个被掳来的女子。
这些女子有的被周寿娃的手下糟蹋,有的被当成奴隶使唤,有的被送给别的土匪头目。
张念娃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姐妹被凌辱,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生不如死。
张念娃给周寿娃生过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可周寿娃嫌弃是女孩,生下来没几天就被扔到了山下。
张念娃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肿了,可连孩子的尸体都找不到。
从那以后,张念娃心里的仇恨越来越深。她表面上顺从,心里却在一点点积攒着复仇的力量。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要让周寿娃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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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解放前夕的疯狂与逃亡】
1949年对周寿娃来说,是个灾难性的年份。
这年5月,解放军进军陕南,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周寿娃起初还想观望,看看新政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解放军进驻商洛后,立即展开了剿匪行动。
跟以前国民党军队那种雷声大雨点小不同,解放军是真刀真枪地剿,而且发动群众,让土匪无处藏身。
一个月内,商洛大小土匪窝点被端了十几个,几个跟周寿娃齐名的匪首不是被击毙就是被活捉。
周寿娃慌了。他知道,以自己犯下的罪行,一旦被抓住肯定是死路一条。
他召集手下商量对策,有人建议投降,有人建议继续对抗,还有人建议逃往外地。
周寿娃想了几天,决定先逃出去再说。
1949年6月,他解散了大部分队伍,只带着二十几个心腹和八个姨太太,化整为零准备逃离陕南。
可往哪儿逃呢,周寿娃想起自己在河南郑州有个远房表亲叫翟玉山,在郑州城西开了家药房。
他写了封信托人送过去,翟玉山回信说可以收留他,但只能暂住,不能久留。
周寿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1949年7月,他带着人马分批离开商洛,一路躲躲藏藏,终于在8月初抵达郑州。
翟玉山把他们安置在天泰药房的后院,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惹是生非。
起初那几个月,周寿娃还算老实。他整天躲在后院,不敢出门,生怕被人认出来。
可时间一长,他就耐不住性子了。他开始在后院抽大烟,打麻将,喝酒,跟以前在山寨里差不多。
翟玉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劝周寿娃收敛一些,可周寿娃根本不听。
翟玉山害怕迟早会出事,可又不敢赶周寿娃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段时间,张念娃一直在寻找机会。她知道,周寿娃在郑州没有根基,也没有以前那么多手下保护,这是她逃离的最好时机。
可她也知道,如果只是自己逃走,周寿娃肯定会追杀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她必须想个办法,让周寿娃再也没有机会作恶。
1950年初,郑州的剿匪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公安机关贴出告示,号召群众检举揭发潜藏的土匪分子,凡是提供线索者都会得到奖励和保护。
张念娃看到这个告示,心里一动,可她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周寿娃身边还有十几个心腹,她要是走漏了风声,肯定会被杀人灭口。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1950年6月的一个晚上,周寿娃和手下几个心腹喝酒打牌,一直闹到半夜。
周寿娃喝得酩酊大醉,回到房里倒头就睡。张念娃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鼾声,心跳如擂鼓。她知道,机会来了。
【四】【深夜出逃的决绝时刻】
张念娃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的横梁看了许久。十二年了,从被强抢上山那天算起,整整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她受尽了屈辱和折磨,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母亲不知所踪,自己的孩子也死在襁褓中。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逃离,可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功。
如今,周寿娃喝醉了,手下那些心腹也都醉醺醺的,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的机会。
她轻轻坐起身来,看着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周寿娃脸上,这张脸曾经让无数人恐惧,如今却显得那么苍老和疲惫。
张念娃的手在颤抖,她想过直接动手杀了周寿娃,可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力气,而且一旦失手,她肯定会死得很惨。
她必须去告发,让公安机关来抓周寿娃,这样才能真正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报仇。
她慢慢地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木门的门栓有些生锈,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生怕发出声响。
门栓终于拉开了,她轻轻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念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盯着床上的周寿娃。
周寿娃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张念娃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她沿着墙根慢慢往外走,经过周寿娃那些手下住的房间时,她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步一步挪过去的。
那些房间里传出鼾声和梦呓,显然那些人都喝醉了,睡得很沉。
张念娃走到后院的侧门,这扇门通向外面的小巷,平时都是锁着的。
她摸到门栓,发现竟然没有上锁。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轻轻推开门,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条大街。
她走出了天泰药房,走进了夜色中。六月的郑州,夜里还有些凉意,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光着脚走在石板路上,脚底传来阵阵刺痛。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快点找到公安机关,快点告发周寿娃,快点结束这场噩梦。
张念娃沿着大街往前走,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她不知道公安机关在哪里,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她看见前面有个岗哨,两个解放军战士站在那里值勤。
她走上前去,声音颤抖地说:"同志,我要举报土匪。"
两个战士立刻警觉起来,其中一个问:"什么土匪,在哪里?"
张念娃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她恐惧了十二年的名字:"周寿娃,陕南的周寿娃,他就躲在天泰药房的后院。"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立刻让两个战士震惊了。周寿娃的名字,在陕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公安机关一直在追捕他,没想到他竟然躲在郑州。
战士们立刻向上级汇报,很快就有公安人员赶来,把张念娃带到了公安局。
在公安局里,张念娃把周寿娃的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
她说了周寿娃藏身的位置,说了他手下还有多少人,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说了他们的作息时间。
公安人员听得很仔细,不时记录着什么。
一个公安干部问她:"你跟了周寿娃这么多年,为什么今天才来告发?"
张念娃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我不是不想告发,是没有机会。在山寨里,我连死都死不了,哪有机会逃出来。如今到了郑州,他手下人少了,戒备也松了,我才找到这个机会。"
公安干部点点头,又问:"你知道告发的后果吗,周寿娃的那些手下会不会报复你?"
张念娃擦了擦眼泪,声音坚定地说:"我知道。可我要是不说,不知道还要有多少姐妹遭殃。这十二年,我看够了,也恨够了。就算死,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公安干部肃然起敬,他站起身来,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一定会把周寿娃绳之以法。"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公安机关立即部署抓捕行动。
几十名公安干警和解放军战士集结起来,兵分几路包围天泰药房。
为了防止周寿娃逃跑,他们在药房周围的几条街道都设了岗哨,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此时此刻,天泰药房后院的那间厢房里,周寿娃还在酣睡,全然不知死神已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