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方桃子”运营方：规范虚拟艺人商业模式需要多方合力

近日，爆火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女主角“方桃子”，登上《时尚COSMO》旗下栏目COSMOCRUSH电子刊，相关词条一度冲上热搜。

COSMO新媒体主编曾悦表示，“初音未来、洛天依早就在开演唱会了，AI艺人上杂志封面，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然而，此类虚拟艺人的“商业活动”，再次引发公众对虚拟人能否代表时尚、是否为流量炒作、虚拟人责任归属模糊等争议话题的讨论。南都N视频近日也调查发现，虚拟艺人行业存在营销乱象。

《被裁掉的女孩》出品方、“方桃子”IP运营方为我的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9月2日，南都N视频记者在广州番禺独家对话该公司运营负责人CQ CHAN，探讨虚拟艺人IP运营、广告合规发展及内容价值实现背后的考量和反思。

CQ CHAN首度披露，与《时尚COSMO》的合作为“零报酬”，“以前拍大片用相机、租摄影棚，现在用电脑和AI工具，这就是我们的‘相机’。AI时代真正比拼的是审美、想象力和创造力，而非技术本身。”

而谈及此前备受网友喜爱的“方桃子”因代言美瞳广告引发争议，他坦言，团队在经营方面确实存在疏忽，专业度不够，发现问题后已将广告下架。“现在我们把所有的广告商务合作都拒了，想先把精力放在内容创作上。”

“方桃子”登上《时尚COSMO》旗下栏目电子刊。

“与杂志的商务合作零报酬”

南都N视频：“方桃子”和《时尚COSMO》的合作是怎么谈下来的？

CQ CHAN：当时《被裁掉的女孩》第二季开始播出的时候，杂志方和我们都觉得“方桃子”这个角色很有意思。因为她在剧里就是模特、博主，和时尚的关联度很高，跟电子刊的调性挺契合的。

这次是和《时尚COSMO》旗下栏目达成内容合作，并不是纸质正刊，而是电子刊。对方给了一个主题叫“我即主场”，我们根据这个主题来生成画面。全部封面、大片都是由AI完成，最后出来的成片是一分多钟的视频，加上十几张照片。没有摄影师、没有场地、没有造型师这些传统环节。

南都N视频：AI生成时尚大片被不少人认为“门槛低”“无法代表真正的时尚”，你怎么看这些争议？

CQ CHAN：我一直认为，AI只是一个工具。人家用相机表达创意，通过电脑后期落地；我们通过AI工具把创意和时尚Sense落地，仅此而已，只是工具选择不一样。

公众对AI创作的误解源于认为可“一键生成”。实际上，AIGC也很耗时耗力。因为AI存在不可控现象和不稳定性，需要我们通宵熬夜去调整、去改图、去完善、重新写提示词。光影不好看要改，这个红色太红了要改，黑白质感达不到杂志方或者大家审美标准又要改。

我们前前后后花了15天左右，每天熬夜通过各种提示词去生图、生场景，根据审美去调光影，不断用提示词去完善服饰的还原度、饰品的还原度，杂志方定稿之后还要进行后期处理，这些也很需要技术门槛。从资产制作、场景搭建、试光调质感，到剪辑、音效、字幕，整个流程并不比传统影视制作简单。

南都N视频：这次与《时尚COSMO》的商务合作费用是多少？

CQ CHAN：零报酬。《时尚COSMO》能和我们一起创作，我们太开心了。因为这本身就是“方桃子”人设很自然的一个延伸，和她的故事线能碰撞出火花。

“方桃子”登上《时尚COSMO》旗下栏目电子刊。

“美瞳广告风波确系因团队疏忽”

南都N视频：之前“方桃子”60秒的广告报价25.8万元引发了很大的争议，为什么这么定价？

CQ CHAN：我们最初定价是7万元，爆火之后，我立刻在后台调到25.8万，觉得这个价格没人会下单，本意是拦住这些商务，因为不想让商业化影响内容调性，但依然被大家解读成“天价”。

我们团队做内容近十年了，不是一上来就想变现的团队，“方桃子”也是我们二次创业的选择。我们还是希望先把内容做好，把故事讲好，内容为王，有好的内容才有好的IP。

南都N视频：团队希望“方桃子”接怎样的商务合作？

CQ CHAN：我们希望接的商务合作，是能做跟《被裁掉的女孩》故事线里持续融合的内容，像《时尚COSMO》这种就很契合。如果现在让“方桃子”去推荐高级车，我觉得不好，跟“方桃子”的角色结合有点突兀，不是最匹配、最适合的。对我们来说，宁可赚少一点，也要做符合角色调性的合作。

南都N视频：之前“方桃子”带货美瞳广告被指违规，团队当时是怎么评估的？

CQ CHAN：美瞳品牌方和我们建联后一起做推广。后来引发的争议，确实是我们团队有疏忽，大家不清楚美瞳属于医疗器械，以为它跟普通饰品、日用品一样。发现违规之后，我们第一时间主动下架了广告，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专业度不够导致的，我们承认这个疏忽。

“方桃子”是虚拟人，她“本人”试戴不了，但我们团队的真人去试了，也不能算数。这次我们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和错误，也希望未来相关的法规能尽快完善，给新兴行业一个明确的方向。

“方桃子”此前发布美瞳产品的视频截图。

南都N视频：经历这次争议之后，团队对商务合作整体策略有没有调整？

CQ CHAN：我们现在把所有的广告商务合作都拒了，想先把精力放在内容创作上。因为如果“方桃子”接广告，广告就会有口播，就会影响剧情。我们更希望做自己想做的内容，我们相信只要持续产出优秀内容，商业价值迟早会来。

“规范虚拟艺人商业模式需多方合力”

南都N视频：在出品《被裁掉的女孩》之前，公司有哪些AI创作方面的尝试？

CQ CHAN：我们公司前身是一家做了快十年的广告制作公司，有自己的实拍团队。2025年3月，我们开始关注AI，真正下决心尝试是在今年3月28日，我们看到一部叫《纸手机》的AI短片，发现AI已经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团队从4月1日开始研究AI工具，5月1日就发了第一条AI短片《阿黄》。当晚十点多发出去，回到家看到五六百播放、零评论零点赞的时候，心都凉了。后来慢慢有人留言说“看哭了”，点了个赞，流量才慢慢跑起来。大家以为我们是一夜爆红，实际上背后是近十年内容创作经验的累积。

南都N视频：除了“方桃子”，团队还打造了哪些虚拟人物形象？

CQ CHAN：其实我们早就在规划一个“桃园珊姐妹”的系列，桃子、园子、珊珊，这三个角色在《Link》里都出现过。下一部新剧会用珊珊做主角，讲一个伦敦的故事，我们叫她们“桃园珊姐妹”。我认为一个作品能出圈，不在于虚拟人物的“脸”，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好内容。

南都N视频：《时尚COSMO》新媒体主编曾悦表示，“初音未来、洛天依早就在开演唱会了，AI艺人上杂志封面，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你怎么看待虚拟艺人行业的未来发展？

CQ CHAN：时代在变化，工具在升级。以前拍大片用相机、租摄影棚，现在用电脑和AI工具，这就是我们的“相机”。但它脱离不了审美——实拍要打光、侧影、冷暖对比，在AI里面也是一样的。我们团队使用的多是基础款模型，AI时代真正比拼的是审美、想象力和创造力，而非技术本身。

现在大家觉得AI视频就是AIGC的大部分，其实AI视频制作只占了AI世界的这么一点点。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如何让AI内容建立合理、合法、合规的商业模式。制定完善的规则、规范虚拟艺人商业模式，也需要多方共同完成。

出品：南都即时

统筹：向雪妮 冯奕然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林诗妍 见习记者 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