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史记·留侯世家》《汉书·张陈王周传》《资治通鉴·汉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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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0年,秦军的马蹄踏入韩国新郑,曾经屹立中原数百年的韩国就此覆灭。
世代在韩国执掌权柄的张氏家族,过往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荣华被战火一扫而空。
少年张良亲眼看着故国的城池改换旗号,世代承袭的家世地位化作泡影。
往后数十年的岁月,中原大地战火连绵,从博浪沙尘土飞扬的旷野,到鸿门宴烛火摇曳的军帐,再到楚汉相争遍布烽烟的广袤疆土,最后步入西汉建立之后暗流涌动的长安朝堂,张良的身影穿梭在无数关键的历史节点之间。
秦末到汉初,天下涌现出一大批善于谋划的人物。
有人擅长战场算计,有人精通朝堂博弈,各色谋士奔走在各路诸侯的营帐之中,为自己依附的势力出谋划策。
很多人留下过亮眼的计策,却大多逃不开功业受挫、身遭祸事的结局。
无数竹简木牍记录下张良一桩桩实实在在的行事履历,一桩桩事件串联起他完整的人生轨迹。
世人只流传“谋圣”这个名号,宫阙营垒内外,绝大多数人只看见计策生效之后的结果,没有人能够料到,那些藏在一件件大事背后的选择与取舍,会把他和其余一众古代谋士远远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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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故国覆灭,博浪沙刺秦失败,在下邳漫长蛰伏沉淀
张良出身韩国相门,祖父张开地接连辅佐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亲张平辅佐韩釐王、韩悼惠王,张氏前后五代人在韩国身居高位。
等到秦国大军攻灭韩国的时候,张良年纪尚轻,还没有正式在韩国出仕做官。
家族拥有三百名家僮,积攒下丰厚家产。
故国灭亡之后,张良的弟弟离世,他没有优先安排弟弟的安葬,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四处寻访勇武之士,想要刺杀秦始皇,为覆灭的韩国复仇。
他去往淮阳研习礼制,往来于各地的驿道、城邑之间,观察秦王朝地方官府治理百姓的实际状态。
之后又向东拜见仓海君,寻到一名力量过人的大力士,专门铸造一柄一百二十斤重的铁椎。
公元前218年,秦始皇开启东巡,庞大的巡游队伍沿着驰道缓缓行进,车马、扈从、武士绵延数里,旌旗遮蔽旷野的日光。队伍行进到阳武县博浪沙的旷野地带。
张良和大力士埋伏在道路两侧的芦苇与土岗的隐蔽位置,等待皇帝车队经过。
大力士奋力投掷铁椎,铁椎重重砸中随行的副车,木架车厢瞬间碎裂,秦始皇所乘坐的主车安然无恙。
刺杀行动宣告落空。
秦始皇勃然大怒,下达命令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搜捕刺客,十天之内各地官吏四处排查可疑人员,关闭部分县域的城门,逐户盘问过往行旅。
张良改换自己的姓名,逃离出事地点,一路向南逃亡,躲到下邳隐匿生存。
博浪沙旷野之上,只留下被砸毁的马车残骸,过往的行旅远远绕开这片出事的地段,当地的乡亭小吏不停奉命勘察现场遗留的痕迹。
在下邳生活的漫长岁月,张良不再做轰轰烈烈的复仇举动。
他时常独自在当地的桥梁上面缓步游走。
流传的记事记载,有一名身穿粗布短褐的老者,走到张良身旁,故意把鞋子丢到桥下,要求张良下桥拾取鞋子,还要跪着替自己把鞋子穿上。
张良内心升腾起怒意,顾及对方年纪老迈,强行压住内心的情绪,按照老者的要求完成整套动作。
老者和张良数次相约在桥面相会,多次考验他的耐性,之后交付给他一卷典籍。
隐匿下邳的十余年时光,张良不再抛头露面,平日里研读得来的典籍,观察周遭世道的变化。
下邳地处水陆要道,南北往来的流民、商贩、逃亡的罪人络绎不绝经过此地。
他也会接济当地陷入困厄的人,项伯曾经犯下命案逃亡,躲藏在张良的庇护之下,得以保全性命。
秦王朝的苛法持续压在关东各地百姓身上,徭役、赋税层层摊派到郡县,民间积攒的不满情绪一天天累积。
下邳当地的街巷、郊野,往来的行商、逃难的流民络绎不绝,张良就身处人群之中,默默观察世间局势的缓缓变动,等待时局发生变动的那一天。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大泽乡的戍卒揭竿而起,反秦的烽火瞬间点燃关东大地,各地反秦的武装接连蜂拥而起。
蛰伏多年的张良,收拢一百多名少年子弟,拉起一支小规模队伍,准备去往别处寻找可以依附的反秦势力。
行进的路途之上,他偶遇了刘邦率领的队伍。
两支人马短暂合并,张良时常把自己研读典籍得来的谋略讲给刘邦听。
刘邦能够领会其中的要义,经常采纳张良提出的想法。
别的人听张良讲述同类的内容,大多很难理解其中的门道。
短暂相处之后,张良原本打算前去投奔别的势力,但是这次相遇,在他的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记。
队伍短暂分开,张良继续向着原定的目的地行进,沿途看见一座座县城改换旗帜,反秦的浪潮在中原大地持续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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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辗转周旋,鸿门宴险局脱险,峣关献策率先攻入关中
反秦战火越烧越旺,各路反秦诸侯分头向秦国腹地推进。
张良一度投奔韩王成,跟随韩王成在韩国旧地往来作战,收拢城池,重建韩国的割据势力。
但是韩王成手下兵力薄弱,部队缺少足够的甲胄粮草,打下的城池转眼又会被秦军重新夺走,很难站稳脚跟。
旷野之上反复拉锯,不少乡邑在战火之后残破不堪,韩王成的部队只能在县域之间来回游走。
刘邦率领队伍向西进攻关中,行军途中再一次遇到张良。
刘邦向韩王成提出请求,把张良留在自己的军中,韩王成应允。
自此张良正式留在刘邦的阵营之中,跟随队伍继续向西进军。
部队向西行进,沿途经过多处山地关隘,秦军依托险要地形层层布防,阻拦反秦军队向西推进。
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刘邦的队伍向着关中的门户峣关逼近。
峣关地处群山隘口,关口驻守大批秦军士兵,凭险据守,硬要发起强攻,己方人马会承受巨大伤亡。
张良观察关口周边的山川形势,眺望山头秦军的旌旗排布,向刘邦给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一方面派出说客,拿丰厚的财物利诱把守关隘的秦军将领;
另外一方面,在周边山头遍布己方士兵的旗帜,制造出兵力十分雄厚的假象,震慑守关的秦军。
秦军的将领收下财物,表示愿意和刘邦的队伍联合,一同向西攻入咸阳。
张良得知消息之后,察觉到秦军将领愿意投降,但是手下普通的士兵未必愿意跟着反叛。
趁秦军守将思想松懈,军队防备有所松弛的时候,应当立刻发起进攻。
刘邦听从这套建议,指挥军队绕过峣关,翻越山岭,在蓝田一带击溃秦军的残余部队。
经过接连作战,公元前207年十月,刘邦的军队抵达咸阳城外,秦王子婴捧着皇帝的印玺符节,出城投降,秦朝就此灭亡。
大军进入咸阳城之后,刘邦被秦宫之中数不尽的珍宝、宫苑吸引,想要直接留在富丽的秦王宫之内歇息居住。
樊哙站出来直言劝谏,刘邦听不进去。
张良上前向刘邦陈述,秦朝正是靠着这些奢靡的事物才走向覆灭,刚刚攻破咸阳,不应当沉溺于宫室享乐。
刘邦听完之后,才下令封存秦宫府库,带领军队退回霸上的军营驻扎。
军营驻扎在灞水岸边,士兵就地搭建营帐,周边的关中百姓,纷纷来到军营外围观望这支进入咸阳的队伍。
没过多久,项羽率领各路诸侯的数十万大军向西开拔,直奔关中而来。
曹无伤派人偷偷向项羽告密,诉说刘邦打算占据关中称王。
项羽勃然大怒,准备调集军队攻打霸上的刘邦军营。
项伯连夜骑马赶到刘邦军营,私下找到张良,想要劝说张良赶紧逃离,不要跟着刘邦一同迎来覆灭的结局。
张良没有独自逃走,立刻把全部内情禀报刘邦。
之后多方斡旋,促成刘邦亲自赶赴鸿门,前去项羽的军营赴宴。
鸿门宴军帐之内,烛火摇曳,刀光暗藏,范增数次示意项羽动手除掉刘邦,项庄借舞剑的名义想要当场加害。
张良在营帐内外来回调度,安排樊哙闯入军帐,又找出来如厕的借口,协助刘邦悄悄脱离危险的军帐,自己独自留下来应付场面,向项羽献上礼物,掩盖刘邦私自逃走的事实。
依靠这一连串的处置,刘邦得以从鸿门宴的危局之中全身而退。
项羽进入关中之后,大肆屠戮劫掠,分封十八路诸侯王。
他违背早先的约定,把刘邦分封到偏远的巴蜀、汉中。
同时把韩王成扣押在自己的军中,不允许韩王成回到韩国旧地。
张良只能暂时跟着韩王成身处项羽的阵营,暗中继续观察天下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
项羽麾下的军营绵延在关中平原,各路诸侯的人马分驻不同城池,关中大地经过战火,处处可见焚毁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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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楚汉鏖战,数条关键战略定方向,化解数次致命危机
汉王元年,公元前206年,刘邦顺着栈道去往汉中就藩。
张良送别刘邦到褒中的道口,褒中两侧全是陡峭高山,凌空架设的栈道是对外通行的唯一路径。
张良向刘邦献策,把过往通行的栈道全部烧毁。
对外向项羽释放信号,表明汉王没有再向东打回关中的打算,麻痹项羽的判断。
大火燃起,木质栈道在山间熊熊燃烧,向东方传递出去明确的讯号。
项羽这边,始终不肯放韩王成返回封国,后来直接将韩王成杀害。
韩王成身死,张良复国韩国的念想彻底破灭。
他寻得机会逃离项羽的控制,从小路偷偷奔赴汉中,正式投入刘邦麾下。
刘邦授予张良成信侯的封号,张良自此长久跟随在汉王身边,参与楚汉战争全部重大谋划。
汉王二年,公元前205年,刘邦集合各路诸侯的几十万大军,攻入西楚的都城彭城。
大军被胜利冲昏头脑,在彭城之内大肆宴饮,防备松懈。
项羽带领精锐骑兵急速回师,在彭城郊外大败联军。
各路诸侯纷纷倒戈,背弃刘邦,重新倒向项羽一方。刘邦带着残余人马一路狼狈向西撤退,逃亡到下邑这个地方。
军队遭受惨重失败,军心动荡,很多人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大批的士兵在溃败的路途之上离散丢弃军械,原野之上到处都是被遗弃的旗帜、盾牌。
刘邦坐在马背上,情绪低落,询问身边的人,谁可以和自己一同完成夺取天下的事业。
张良就在下邑这个地方,向刘邦提出后世称作“下邑之谋”的整套构想。
他梳理天下可以利用的力量,指出三个人物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九江王英布,和项羽之间存在很深的嫌隙;彭越,一直在梁地开展游击作战,多次袭扰西楚后方;
还有汉王麾下的韩信,可以把重大的兵权交付给他,独当一面开辟新的战场。
如果能够用好这三股力量,就可以撕碎项羽的优势。
刘邦接纳这套构想,派出使者前去联络英布,又派人联络彭越,之后给韩信授予足够的权限向外拓展地盘。
下邑提出的这套谋划,奠定了之后楚汉战争的整体战略框架。
楚汉对峙的漫长岁月,刘邦困守荥阳,多次遭受项羽军队的猛烈围困。
城池被楚军长时间包围,城内粮草供给一天天消耗,城外楚军的攻势昼夜不停。
危机时刻,郦食其向刘邦献上一套方案,建议重新分封六国的后代为王,以此争取天下各路势力的归附,削弱项羽的力量。
刘邦觉得这套办法可行,立刻下令让人刻制印信,准备派遣使者前去执行分封。
张良恰好前来拜见刘邦,刘邦把郦食其的主意讲给他听。
张良拿起面前吃饭的筷子,一根一根列举出来,逐条剖析这套方案会带来的各类恶果。
如果把土地封给六国旧贵族,手下跟着汉王打天下的谋臣武将,人人都会想要回到故土辅佐旧主,就没有人愿意继续跟着汉王争夺天下。
眼下楚军实力强大,六国分封之后,大多会转头屈服于项羽,只会把当下的局面推向更加糟糕的境地。
一番分析之后,刘邦瞬间醒悟,嘴里把郦食其大骂一顿,即刻下令,销毁已经刻好的六国印玺,终止这套计划。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借箸谏分封”。
之后韩信平定整个齐国,派人送来文书,请求汉王册封自己为“假齐王”。
当时刘邦依旧被项羽围困在荥阳,城内物资窘迫,看到书信,当场勃然大怒,对着使者破口大骂。
张良悄悄用脚在桌子底下触碰刘邦,低声向刘邦提示当下的处境。
刘邦瞬间领会,改口,直接封韩信做正式的齐王,稳住手握重兵的韩信,避免韩信脱离自己的阵营。
楚汉战争打到后期,刘邦约定韩信、彭越一同合围项羽,两个人却迟迟没有带领部队赶来,刘邦的军队被楚军回头重创。
张良分析两个人的心理,他们想要得到实实在在的封地利益。劝说刘邦,把大片的地盘明确划分给韩信、彭越。
文书传出去之后,韩信、彭越立刻率领大批人马奔赴战场,各路大军完成合围,公元前202年,垓下之战开打,项羽兵败,西楚覆灭。
旷野之上,数十万汉军团团包围楚军的营垒,四面响起楚地的歌谣,持续数月的决战,画上句号。
烽烟散尽,大汉王朝正式建立,朝堂之上各类利益纠葛、猜忌暗流开始不断滋生,而朝堂之中谋士、功臣比比皆是。
没有人能够料到,往后发生的一桩桩朝堂事件,会一步步拉开张良与其余一众谋臣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