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志｜百年风景图的回归与追溯

□文/摄 杨勇

日前，在哈尔滨市道里区中央大街与西十三道街交口的宽街博物馆，一场文物交接仪式在这里举行。

◎漂洋过海，历经百年的回归

斯韦特兰娜·舍德洛夫斯卡娅亲手将自己外婆生前一直珍藏的1927年出版的《哈尔滨风景图》及其他相关遗物，交给了宽街博物馆主理人宋兴文。而这一天，恰好是娜塔莉娅·波波娃的生日。三层大蛋糕和众人的祝福，在此刻紧紧包裹着她的心房。她于1952年6月27日在哈尔滨出生，1954年，年仅两岁时随家人返回苏联。而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时，她已是74岁高龄。

事情的缘由，要从2025年夏天讲起。在哈尔滨从事俄语翻译工作的李可新，到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卡拉干达市出差，遇到了对方公司的女工程师尼娜·舍德洛夫斯卡娅。两人相谈甚欢，得知李可新来自哈尔滨后，尼娜激动不已，第二天便拿来了家里珍藏的《哈尔滨风景图》，并讲述起自己与哈尔滨那千回百转、魂牵梦萦的故事。原来，尼娜的母亲叫塔季扬娜·雅科夫列娃·亚历山德罗夫娜，1924年出生于哈尔滨。塔季扬娜的父亲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于1918年被中东铁路气象局录用，定居哈尔滨。小塔季扬娜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学生时光，长大后在中东铁路医院当了一名护士，1949年又从哈尔滨来到大连铁路医院工作，直到1954年返回苏联，被分配到一处偏远的金矿矿区做医疗工作。后来，她相继在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生活和工作，直至2014年逝世。塔季扬娜十分爱写日记，生前写下了许多关于自己童年和青年时代在哈尔滨的回忆录。

李可新回国后，开启了一场哈尔滨与卡拉干达之间的跨国网上交流。在与尼娜充分沟通并得到完全信任的情况下，《哈尔滨风景图》经由朋友从卡拉干达市捎回哈尔滨。翻开这本1927年出版的风景图摄影集，上世纪20年代的哈尔滨景象鲜活地映入眼帘。跨越欧亚大陆的漫长铁路线在此交会，来自世界各国、不同民族的人们在此集聚；日益繁忙的松花江码头，中央大街雄伟的欧式建筑，分布城市各处的二十多国领事馆，索菲亚教堂，极乐寺，秋林公司，还有街头理发、货摊等场景——一幅幅生动的城市图景，充分展现出哈尔滨这座新兴城市的魅力与时尚。来自哈尔滨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的李述笑、王宏波、刘长刚等专家学者，都对这本风景图称赞有加，认为原件的回归，对于验证和研究哈尔滨的创城历史，具有不可低估的重要意义。

◎城市记忆，血脉里的回声

这还不仅仅是一本风景图册的回归，哈尔滨与卡拉干达之间的走访也由此拉开序幕。双方一致同意，在宋兴文的宽街博物馆举行交接仪式。如本文开头所述，斯韦特兰娜和娜塔莉娅两位女士由卡拉干达市出发，辗转二十五个小时，经阿斯塔纳、北京，终于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落地。斯韦特兰娜是尼娜的女儿，即原持有人塔季扬娜的外孙女。可以说，她是一位哈尔滨俄侨后代。后来的交流中得知，她因为太爱吃中国面条，早就学会了使用中国的筷子。一同前来的娜塔莉娅是斯韦特兰娜的教母，她对哈尔滨怀有更加深厚的感情。在松花江畔出生的她表示：“我的父母毕业于当时的哈尔滨工业大学，都是工程师。时隔七十二年再次回到哈尔滨，我想亲切地称呼你们哈尔滨人为同乡。”

为了准备仪式上的发言，斯韦特兰娜几乎一夜未眠，只为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充分分享家族历史中属于哈尔滨的那一部分。她表示，自己的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同成千上万的中国人一样，都是哈尔滨这座新兴城市最初的建设者。在那些因岁月而泛黄的家族档案文件和老照片中，以及外婆塔季扬娜的讲述背后，隐藏的不仅是我们家族的历史，更是哈尔滨的历史。她记得外婆讲过，在哈尔滨，不同民族的人们和睦相处，各自遵守着自己的传统和习俗，四处飘落着不同的语言，使这座城市交织着多元文化，充满生机与活力。

随同风景图册，两位女士还转交了她们家庭档案中与哈尔滨相关的文件和照片，包括长辈们当年获得的奖状、离职证明、出境介绍信、人物照片，以及亲手撰写的关于哈尔滨的诗歌和文章。宋兴文激动地表示，一定好好珍藏这本百年前印制的《哈尔滨风景图》——这份漂泊近一个世纪、记录着哈尔滨城市初貌与人文风情的摄影集，是研究哈尔滨城市发展史极为珍贵的实物资料。这些老物件，连接着两国友人的情谊，承载着城市的集体记忆，将在宽街博物馆集中地展出，持续不断地诉说哈尔滨百年的风雨沧桑与人文故事。

◎归去来兮，永不落幕的温情

交接仪式结束后，两位女士在哈尔滨停留了一周时间，度过了一段令她们永远难忘的旅行时光。她们游览了中央大街、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黑龙江省博物馆、索菲亚建筑艺术馆、极乐寺、文庙、哈尔滨工业大学、黑龙江大学、哈尔滨大剧院、东北虎林园、中东铁路旧址、南岗黄房子建筑群等地。她们一边探寻城市的历史脉络，一边感叹城市的现代时尚；一边品尝街巷间的地域美食，一边称颂民众间永不落幕的脉脉温情。

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哈尔滨是年轻的。也正因此，它接纳了各类时尚潮流、先进思想与多元文化，塑造成为冰雪之城、音乐之城、诗歌之城、啤酒之城、文化名城、冰城夏都，传承和弘扬着开放、包容、时尚、奋进的城市精神。在这趟旅行里，两位女士深切体验了哈尔滨的活力与温情——江边夜晚的灯火，中央大街的阳台音乐，烧烤和铁锅炖，黄房子与高耸的玻璃体写字楼，纪念碑与老塔楼。这些景象不禁让她们由衷感叹：一周的时光，仿佛已度过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

陶渊明在《归去来兮辞》里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今天的我们，要努力去做历史的传承者，去做未来的见证者和书写者。百年风景图的回归与俄侨的来访，不是终点，而是这份国际情谊的开始和长久存续的起点。哈尔滨这座国际都市，也必将因为其独具特色的地域风情和文化叙事，而愈加精彩。

图①②③④：宽街博物馆及馆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