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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陈浩别墅的监控画面跳出一条提示:16号传感器捕捉到手机异常信号。
我藏在沙发垫下的那部备用手机,正被人远程定位。
那是赵天翊三个月前塞给我的,说是“方便联系”。
我拿起来,屏幕先一步弹出消息:“雅楠,你怀孕的事陈浩知道了。你自己跟他解释,还是我让他看那份‘假DNA报告’?对了,你奶奶明天去医院复查,我让老同学顺便去看望她。”
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就在这时,有人拧开了卧室的门。
陈浩站在暗处,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一段录音。
“你手机里装了窃听软件,”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不知道你想拿我怎么办,但我建议你,先把录音听完。”
他点开播放。
赵天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雅楠,你听我说,三个月后我就能拿到陈浩的账目清单。到时候他完了,陈家也完了,我们把钱转出去就远走高飞。”
我听着这些话,看着他发给我的消息。
窗外,有个人影正蹑手蹑脚地绕过门卫,往别墅后门走去。
是赵天翊。
他以为半夜里潜进来,不会有人发现。
他不知道的是,从三个月前那张假结婚协议签下的那天起,他所有的局,就已经有人替他收网了。
01
我叫许雅楠,今年二十五,在青城一家地产中介干了三年销售。
说是销售,其实就是在格子间里打电话,带客户看房,一个月到手三千多,刚够租房吃饭。
老家在县城,我爸许平在厂里当工人,我妈在家种地,奶奶郑瑞英重男轻女,从小就说“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嘛”。
我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剩下的钱自己攒着。
三年前,我通过一个客户认识了赵天翊。
他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温温柔柔的,请我吃了一顿饭就表白了。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靠谱,比他见过的那些油嘴滑舌的客户强多了。
处了三个月,他说他家是做建材生意的,这两年行情不好,资金周转有点紧张。我二话没说,把攒了一年的两万块借给他。
他说:“雅楠,等我缓过来就娶你。”
我信了。
后来这三年里,他陆陆续续跟我借了十几回,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最多的一次两万。我算了算,加起来有十五万。
他妈薛翠霞偶尔给我打电话,语气挺亲热:“雅楠啊,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家天翊有福气。”
我以为这是认可我。
直到三个月前,赵天翊有一天晚上来找我,眼圈红红的。
“雅楠,我妈查出来癌症,晚期。”
我脑子嗡了一下。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他抓住我的手,“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成家。”
我心里一紧,以为他要跟我求婚。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愣住了。
“雅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他看着我,“我认识一个人,叫陈浩,青城的首富。他最近在招临时妻子,只要假结婚三个月,给五十万。你跟他结,等我妈走了,我就来娶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就三个月,”他声音有点哑,“你跟他假结婚,拿五十万。我妈的病需要钱,我家现在一分都拿不出来。你帮帮我,就当是为了我们以后。”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让我去跟别人结婚?”
“假的,”他抓着我的手不放,“就是走个过场。陈浩那个人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三个月后,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想了很久。
他说的每一句都合情合理,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我妈那天刚好打来电话,说弟弟许磊要买房,首付还差三十万,让我赶紧想办法。
赵天翊在旁边听到了,当即转给我五万。
“这是定金,”他说,“你先拿着,剩下的我慢慢想办法。”
我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心里那点怀疑,就这么被他磨平了。
第二天,他拿来一份合同让我签。
我翻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甲方乙方”的,也看不太懂。他说这是假结婚的协议,签了就没事了。
我没多想,签了。
后面还附了几张空白支票,他说是合同附件,要签名盖章才有效。我按他说的签了名字,盖了手印。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蠢。
02
签完合同的第三天,赵天翊带我去见陈浩。
别墅坐落在青城市区最贵的半山,光院子就比我租的房子大十倍。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进去还要过安检门。
我穿着赵天翊给我买的一件两百块的裙子,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走错门的外人。
陈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站起来。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长相不帅,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正眼看的压迫感。
“签字。”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赵天翊推了我一把,我走过去接过笔,翻了翻。
跟之前签的那份差不多,但多了一条:本人自愿与陈浩先生缔结婚姻关系,不涉及任何财产权益。
我写上自己的名字。
陈浩的助理收了文件,递过来一张银行卡。
“里面五十万,”陈浩说,“密码是六个一。”
赵天翊在旁边轻轻踢了我一脚,我赶紧收下。
“三个月后,”陈浩又说,“钱不用还,但你要从别墅搬出去。期间要怎么住、怎么过,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我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就搬进了别墅。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比我在外面租的房子大三倍,床单被褥全是新的。窗户外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灯光闪闪的,美得不像真的。
赵天翊把我安顿好就走了,临走前跟我说:“好好待着,别惹事。三个月很快的。”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开车离开。
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雅楠,等我。”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搬进别墅的头几天,我几乎见不到陈浩的人。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回来也不上楼,就在书房里待着。
保姆对我说:“陈先生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住我的,他住他的,互不打扰。
只是有一次,我在厨房热牛奶,无意间听到陈浩在书房里打电话。
“……内奸还没找出来,公司最近的竞标全是泄密的。我怀疑身边的人有问题……”
我想转身走开,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门框。
电话断了。
陈浩走出来,看着我。
“你听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往后退,“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我端着牛奶快步上楼,心跳得厉害。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天翊说陈浩是个“不近女色的怪人”,可我怎么觉得这个男人精明得很?
他把什么事都算得清清楚楚,不像会随便找个人假结婚。
他要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拿出手机想给赵天翊打电话,但又觉得大半夜的,不太好。
算了,反正就三个月。
过了三个月,拿着五十万,帮家里付了首付,就能跟赵天翊好好过日子了。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别墅里安静得像座空坟。
03
住进来的第二周,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我下楼吃早饭,看到沙发上多了一个女人。
五六十岁,穿着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像刀子一样往我身上刮。
“你是谁?”她看着我。
“我……”我还没开口,保姆在旁边小声说:“这是陈先生的姑妈,陈蕾女士。”
陈蕾放下茶杯,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假结婚的女人??”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浩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我站在原地,脸红到脖子根。
那天我一整天都没下楼。
后来的日子,陈蕾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有时候带着律师,有时候带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在客厅里谈事情,陈蕾指着我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陈浩每次都回一句:“我请的客人。”
“客人?”陈蕾冷笑,“什么客人一个月五十万?”
我没敢吭声,坐在楼上听着。
赵天翊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雅楠,你跟陈浩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各过各的。”
“你得主动一点,”他的声音有点急,“多跟他说话,多往他跟前凑,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为什么?”
“你傻啊,”他压低声音,“你不跟他搞好关系,三个月他能给你钱吗?”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最近在忙什么?”
“我……我在谈一个大项目,”他说得很含糊,“只要你这边顺利,我那边就能成。”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
陈浩今天在家,一个人在院子里浇花。
他的样子不像首富,倒像个普通的上班族,穿着旧T恤,脚上是拖鞋。花浇得很仔细,每片叶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可怕。
第四周的周末,赵天翊突然来了别墅。
他没走大门,是从后门进来的。保姆去开的门,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客厅看电视。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笑得温柔,“想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拉着我的手,低声问:“陈浩的电脑在哪个房间?”
我一愣。
“他书房。”
“你知不知道密码?”
“不知道。”
“你有没有看过他的文件?”
“没……”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急躁,“你来这么久,连他在干什么都没搞清楚?”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的赵天翊,跟以前不一样了。
“天翊,你到底要我来干嘛的?”
“我……”他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陈家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大项目。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他说完就走了,走之前亲了我一下:“雅楠,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晚上陈浩回来,看到我坐在客厅发呆,就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
他看着我,没说话,上楼去了。
我听到他关上书房门的声音,然后拿出手机,想给赵天翊发消息。
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赵天翊站在我的出租屋里,笑得很好看。他说:“雅楠,你帮帮我,我们以后就能在一起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
04
第五周的周三,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天早上起来一直恶心,吃什么都想吐。保姆看我脸色不好,劝我去医院看看。
我没当回事,以为是吃了什么东西。
连着吐了三天,我实在撑不住了,就自己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检查完,笑着跟我说:“恭喜你,怀孕了。”
我拿着检查单,愣在原地。
怀孕了。
孩子是赵天翊的。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张单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从医院回来,我犹豫了一路,还是给赵天翊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天翊,我有个事跟你说……”
“等一下,我这边有点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晚点给你回。”
电话就挂了。
我一个人站在别墅门口,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赵天翊没给我回电话。
我打过去,关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机。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我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被角攥得死紧。
这是我住进别墅以来,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以前赵天翊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也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消息。
我心里有点乱,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了短信图标。
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
是赵天翊和一个女孩的合影,两个人坐在餐厅里,赵天翊侧头笑着,女孩挽着他的手臂。
照片下面写着:“谢谢你今晚陪我,我们以后也这样好吗?”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翻到通讯录,找到赵天翊的手机号,拨过去。
关机。
我又拨了一遍。
我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手一直在抖。
外面的风呜呜地吹,窗户被震得砰砰响。
那一晚,我一次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去赵天翊公司附近等他。
八点半,他开着一辆我没见过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副驾驶下来一个女人,就是照片里那个。
两个人并肩进了大楼,赵天翊还顺手帮她开了门。
我站在对面马路的公交站台,看着他进去。
我把那张孕检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路,我蹲在路边的花坛旁边,胃里翻涌,吐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不想回别墅,就坐在花坛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过了很久,手机响了。
赵天翊。
“雅楠,你昨晚找我?”
“嗯。”
“什么事?”
“你昨天晚上在哪儿?”
“我……我跟客户吃饭,手机没电了。”
我听着他说这个谎,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天翊,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
“真的。”
“那……”他的声音变了,“那你跟陈浩,有没有……”
“没有,”我说,“我只跟你过。”
“好的好的,”他的语气好像松了一口气,“雅楠,你听我说,你先别急,这个孩子……你先别急着跟陈浩说,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再说。”
“安排什么?”
“我……”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已结束。
我想了想,拨回去。
是啊。
又关机了。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回别墅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赵天翊说三个月后就来接我。
可他现在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怀孕了,他让我不要声张。
他以前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我走到别墅门口,保安给我开门。我慢慢地走进去,上楼,进了房间。
包里有一张我还没来得及给他的照片。
那张照片上,赵天翊和那个女人并肩站在一起,他看着镜头笑得很自然。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折起来,放回包的最深处。
05
在别墅待着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长。
陈浩好像越来越忙了,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人。保姆说公司出了点事,他在处理。
我想问是什么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关我的事,我告诉自己。
可是每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脑子里全是赵天翊和那张照片。
我告诉自己,也许是我误会了。也许那个女人只是客户。也许他关机只是因为真的没电了。
但这些理由我自己都不信。
第六周的一个晚上,陈浩突然回来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西装的陌生人。他们脚步很快,踩着地板咯噔咯噔响。
保姆吓得躲进厨房,我端着水杯站在楼梯口,愣住了。
陈浩的脸色很不好。
“你们再查一次,”他对那三个人说,“看是谁往外传的。”
然后他转身看到我,愣了一拍。
“你先上楼。”
我赶紧转身上楼,但在进房间之前,我听到那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说:“陈先生,手机信号确实是从您别墅内部发出去的。我们检测到一个异常信号,在您书房隔壁那个房间。”
我的脚步,就这么钉在了门口。
书房隔壁,是我的房间。
陈浩的脚步声从楼下上来,那三个人也上来了。
他们进了书房,我贴在门板上,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赵天翊给我的那部手机,还在我房间的床垫底下。
可我是被人设计的棋子,还是心甘情愿的帮凶?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拨通了赵天翊的电话。
这次,他接了。
“喂?雅楠?”
“天翊,”我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陈浩的商业信息,”他语气放软了些,“你别怕,他不会发现的。”
“发现什么?”
“发现……你是我派去的。”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天翊,你想过没有,万一出了事,我会怎么样?”
“不会出事的,”他说得很肯定,“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听我的就行。”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攥紧了手机,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个深印。
保姆上来敲我的门:“姑娘,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她看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了一句:“姑娘,有些事,不要强求。”
“什么?”
“就是……”她搓了搓围裙角,“陈先生其实是个好人,他只是不太会说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起陈浩那句话:“内奸还没找出来。”
还有赵天翊让我“主动一点”的那些话。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那部赵天翊给我的备用手机,看了半天。
我把它捏在手心,想把它砸掉,最后还是放回去。
第二天,我找陈浩,说有话要跟他说。
他放下手上的文件,看着我。
“我想知道,”我开口的声音有点哑,“赵天翊是不是你的对头?”
陈浩看着我,没说话。
“我手机里被他装了什么东西,”我说,“他一直在让我打探你的消息。”
陈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我愣住了。
“你知道?”
“从你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他派来的,”他说,“我有我的信息渠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住在这里?”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的眼睛,“你今天来了,那就说明,你不是他那边的人。”
我坐在他面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谢谢。”我说。
“不客气。”
我站起来要走,他在身后叫住我:“你要不要听听那段录音?”
“什么录音?”
“你跟赵天翊的那些通话,”他说,“我帮你录了一部分。”
我一怔。
“我建议你听完。”他递过来一个耳机。
我戴上耳机,听到赵天翊的声音:“……雅楠就是个好骗的女人,只要哄一哄,她什么都帮我做。”
另一个声音说:“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等陈浩的事情办完了,她就没用了。”
耳机里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摘下耳机,放在桌上。
“你想让我怎么处理他?”陈浩问。
“让我自己想一下。”我说。
楼上很安静,我推开房门,看着窗外的灯。
赵天翊的电话打过来,我没有接。
过了半分钟,他发来一条消息:“雅楠,我听说陈浩最近在查内奸,你别露出马脚。”
我盯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有些事情,想清楚了,就不怕了。
06
第七周的星期三,赵天翊又来了。
这次他没走门,是翻墙进来的。别墅的围墙不高,他翻过来的样子有点狼狈。
我站在二楼窗边,看到他蹲在灌木丛后面,给我发消息。
“我在你楼下,快出来。”
我拿着手机,看着楼下那个身影。
要是以前,我肯定想都不想就冲下去了。
但现在,我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蹲在那里,心里头翻江倒海。
我卷好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从衣柜底下把那部备用的手机捞出来。
就是他装了窃听软件的那部。
我也没关机,直接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楼。
我到了后门,打开锁,把他放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先四处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然后拉住我的手:“雅楠,你没事吧?”
“陈浩没怀疑你?”
“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你现在听我说,过几天有个局,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U盘,递到我手里。
“把这个插到陈浩的电脑上。”
我低头看着那个U盘,黑色的,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
“这是什么?”
“一个程序,”他说得很轻松,“能自动复制陈浩电脑里的文件。你插上去就行,别的不用管。”
“天翊,你想要陈浩的什么文件?”
“他的公司账目,”他压低声音,“我只要那个,别的不碰。”
我握着U盘,掌心冰凉。
“拿到那些账目,你想干嘛?”
“雅楠,”他笑得很好看,“等拿到这些账目,陈浩就完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
他要把陈浩搞垮。
然后跟我说“我们远走高飞”。
可如果真的走了,下一个被用完扔掉的人,是我。
我看了他半天,把U盘攥进手心,对他笑了笑。
“好。”
许雅楠,你要是真蠢,你就这辈子都没救了。
他走了,我站在花坛边上,把那部装了窃听软件的备用手机拿起来,翻到陈浩的号码。
“陈先生,”我说,“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陈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进书房的时候,我正站在门口等他。
“U盘?”
我把那个东西放在他桌子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一旁:“知道了。”
“你不问问我是谁给的??”
“不用问,”他说,“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了给我。”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二楼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暗下来。
没开灯。屋里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得窗户砰砰响。
我把那部装着窃听软件的备用手机拿在手里,转了很多圈。
赵天翊的短信又来了:“雅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打了一行字:“已经放进去了。”
又立刻删掉了。
我重新打下三个字:“办好了。”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那晚我睡得特别沉。
梦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干干净净。
赵天翊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我没接。他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我也没看。
李婶白天敲门进来送饭,看到我那个样子,没多说,把饭菜放在桌上就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姑娘,好好吃饭。”
我没有回她。
手机响了很久,屏幕亮了灭,灭了亮。
一开始是一条:“雅楠,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
然后是:“陈浩那边有什么情况?”
然后是:“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最后一条,语气变了:“许雅楠,你他妈到底在干嘛?”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那个跟我说“雅楠,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的赵天翊。
那个让我帮他假结婚,说三个月后娶我的赵天翊。
那个“等我们远走高飞”的赵天翊。
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我退出对话框,没有回他一个字。
晚上陈浩回来,看到我坐在客厅里,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随口一问。
我有点愣住了。
“吃了。”我说。
他上了楼,走到一半,停了一下。
“那个U盘,”他说,“是个木马程序。插上电脑,那边就能远程控制整台电脑的系统和监控。”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般的商业间谍不会用这种东西,”他说,“这玩意是诈骗用的。”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赵天翊这个人,比他妈装的还要不是东西。”
他说完就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李婶来收拾碗筷,看我愣愣地坐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姑娘,日子还要过。”
我回了她一个笑:“嗯。”
07
第八周的星期一,陈浩的别墅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
陈蕾带着律师,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楼下客厅坐了一圈。陈浩坐在他们对面,两个人并排,像是谈判。
我在二楼楼梯口站着,看不太清楼下发生了什么,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泄露公司机密……”
“那个人跟你住在一起……”
“你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楼下的声音时大时小。陈浩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掌扣在膝盖上,没有动。
陈蕾站起来,声音忽然大了:“陈浩,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是你老婆还是你的人?她跟赵天翊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查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我这边看过来。
我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感觉自己像站在舞台中央,四面八方的灯光都打在我身上。
我攥着楼梯扶手,指关节发白。
陈浩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住在一起的朋友?跟赵天翊有关系的朋友?”
陈浩抬了抬眼皮:“赵天翊的事,跟我有关,跟她无关。”
陈蕾冷笑:“你护着她?你连她底细都没查清楚就护着她?她把木马U盘带进你的书房,你还说是朋友?”
“她交给我了。”陈浩说,“她交给我,没插电脑。是你告诉赵天翊,让她把东西放进来的。你从头到尾都清楚。”
客厅的气氛一滞。
安静的几秒钟里,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陈蕾的脸慢慢变了颜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监控,”陈浩说得很平淡,“你跟她吃饭那天的餐厅监控。你给赵天翊打电话的通话记录。你转账给他的银行流水。”
陈蕾的身子晃了一下。
“你查我?”
“你不是也在查我吗?”陈浩望着她,“姑妈,这么多年了,你往我身边安了十二个人,换过七个号码,我都没吭声。但你不能碰她。”
他指了指我。
指得轻轻的。
“她跟我无关。你碰她,就没意思了。”
陈蕾走了,带着律师和那几个人,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客厅安静下来,陈浩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从楼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谢谢你。”
“不用谢。”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抬起头来看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告诉你你奶奶明天要动手术,你父母被人催债?告诉你赵天翊已经把刀架在你全家脖子上了?”
我一怔,张了张嘴。
“你……”
“我查过了,”他说,“你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你以为赵天翊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摆布你?因为他拿你家里人当人质。你要是敢反悔,你全家都会被他折腾得鸡犬不宁。”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知道我父母被催债,知道我奶奶要动手术,知道赵天翊拿我家里人威胁我。
他全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扣上袖口。
“我怕你受不了,”他说,“我怕你知道了,就不敢站在我这边了。”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站在原地,眼泪就掉了下来。
08
第八周的星期五,赵天翊被警察带走了。
不是陈浩报的警,是陈蕾。
她把所有证据都交上去了,想撇清自己跟赵天翊的关系。U盘的事,商业贿赂,敲诈勒索,一个也没落下。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陪我奶奶动手术。
我妈打电话过来,声音又急又抖:“雅楠,有个警察来家里问话,问你跟赵天翊什么关系,说他在外面犯事了,骗了好多人……”
我放下手机,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灯。
我爸坐在旁边,手撑着头:“你弟弟那三十万,到底怎么回事?”
“爸,那钱是赵天翊的。”
“他愿意给我们?”
“他拿这个威胁我。”
我爸不说话了。他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攥着,攥得关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闺女,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忍住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推着奶奶出来,她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呼吸很轻。
我爸追过去,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赵天翊,打开一看,是陈浩。
“他进去了。你放心,你家里人不会有事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谢谢你。”我回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边顿了一会儿,回过来四个字:“因为你值得。”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握着手机,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09
第九周的星期一,赵天翊的母亲薛翠霞来别墅找我。
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片,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没有了以前那种市侩的精明。
她跪在我面前。
“雅楠,阿姨求求你,放过天翊。”
我看着她。
我不是没见过她以前的样子。
赵天翊带我去过他家,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喝茶,下巴抬得高高的,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评价了一句:“长得还行,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现在她跪在我的面前,抓着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雅楠,天翊他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故意要害你的。你帮他说句话,让他出来,阿姨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的滋味很难形容。
“薛阿姨,”我说,“你儿子不是一时糊涂。你跟他说,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是不是一句‘一时糊涂’能扯得过去的。”
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哭起来。
我不忍心看,扶着她起来:“阿姨,你先起来。”
但她不肯起,就这么跪着,哭了好久。
最后还是李婶过来,硬把她扶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我爸打电话过来:“闺女,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个赵天翊,他真不是个东西。你别管他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那个陈浩,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他顿了顿,“闺女,爸以前不好,没保护好你……”
“爸,别说了。”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好,不说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捏得紧紧的。
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我。
是那张孕检单。
我把它展开,看着上头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折叠好,放回口袋。
10
第十周的星期六,赵天翊的案子开庭了。
我没去。
陈浩去了,回来的时候跟我说:“判了七年,诈骗罪。不止你一个,他前后骗了七个女的,加起来一百多万。”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还有一个事,”他说,“你奶奶的医药费,赵天翊没拿你签的空白支票去取钱。他跟我谈过,要我把你买过去,我没答应。那张支票,在他被捕的时候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很淡,可我能看出他送我出门时一直没放下手的那个动作。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第一周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发现。”
“你就不怕我真的帮赵天翊?”
“我赌一把,”他说,“输了算我蠢,赢了算我命好。”
他说得很随意,跟平常说话的调子一样,不高不低。
我只是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我不是赌注,”我说。
“我知道,”他接上,“所以以后不赌了。”
过了几天,我注册了一家房产中介公司。
名字叫“楠竹”,跟我那家店的名字一样,字写得方方正正,简简单单。
陈浩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块挂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走的时候,他在柜台前面停了一下,跟我说:“你店里的柜员机,有一台烂的。”
“我明天让人送一台新的。”
“不用。”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第二天,一台崭新的柜员机摆在门口。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台机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手机又响了,是陈浩。
“那天我说的话,还算数。”
“哪句?”
“你不是赌注。”
我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想起赵天翊跟我说的那句“等我们远走高飞”,又想起陈浩说的那句“你值得”。
这两个男人说的话,一个比一个轻,一个比一个重。
回头看,这三年来,我一直低着头走路,以为跟着那个人走就能走到头。
走到头了,才发现路是断的。
那个人走了,我还站在这儿。
我拿着陈浩送的那台柜员机的说明书,翻了两页,放回抽屉里。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陈浩三个字:“我知道。”
店门口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我拢了拢外套,走进去,把门带上。
外面风大,屋里暖和。
日子还长,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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