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奖发完全员独缺我,我关机回家,隔天开机200个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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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公司把年度绩效名单贴在一楼公告栏。纸有三张,红章还带着湿亮,我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没有我的名字。

身边有人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统计漏了。也有人拍了拍我的肩,叫我去找人事问问。我笑了一下,说项目现场还等着回话,先忙正事。

十五年了,我从跟单员做到项目主管,熬过设备延误,也替公司守过整夜的货。去年三个难收尾的项目,都是我带人啃下来的。

名单上,跟过我的年轻人都有奖金。偏偏少了我。

我回办公室收好文件,照常把未完的事项列给夜班。走出厂门时,风里有股机油味,吹得眼睛发涩。我没给任何人打电话。

家里没人。桌上扣着一只凉透的菜盘,周建国大概又去应酬了。周晨最近忙着找工作,常住同学那边,也没回来。

我煮了碗挂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一次。屏幕上是婆婆周桂英。我看了几秒,没有接。过了一会儿,她又打来,我还是按掉了。

那晚我不想听谁说话。奖金的事,更不想跟家里提。洗完碗,我把手机关机,放进客厅抽屉,回房拉上窗帘。

第二天清晨,楼下卖早点的喇叭把我吵醒。屋里仍旧没人,餐桌上的水杯倒着放,周建国一夜没回来。

我打开手机,屏幕接连震动,未接来电一条条挤出来。

周建国一百二十六次,周晨七十二次,婆婆两次。加起来,整整二百个。

最后一条短信是周建国发的,只有七个字。

手术等你签字。

01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一下出了汗。刚拨给周建国,电话还没接通,周晨先打了进来。

“妈,你终于开机了。”

儿子的嗓子又哑又急,背景里有人推车经过,轮子碾着地砖,发出一阵细碎的响。

我问他在哪儿。他喘了口气,说奶奶清晨在家里突然倒下,送到综合医院后查出脑溢血,人已经进了抢救区。

昨晚那两通电话,原来是婆婆打的。

我扶着餐桌坐下,眼前晃过她上个月来家里吃饭的样子。老人嫌鱼淡,自己去厨房找酱油,走路还稳,骂周建国喝酒也有力气。

“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要尽快处理。爸让我守门口,他去办手续了。妈,你快来,带上身份证,还有奶奶以前的病历。”

我起身太急,膝盖撞到桌角。顾不得疼,翻出证件,又从柜顶拿下婆婆的旧病历袋。里面夹着血压记录,还有我替她整理的用药单。

这些年,她看病的东西一直放在我家。周建国记不清药名,周建民店里忙,张慧又要顾生意,最后总是我陪着去。

我嫁进周家二十四年,二十四岁生下周晨。月子还没坐稳,周建国就被派去外地跑销售,婆婆白天帮我抱孩子,晚上腰疼得睡不着。

后来她年纪大了,事情便倒过来。挂号、买药、换季添衣,哪一样都有人在饭桌上说,却多半落到我手里。

周建国常说,他是长子,家里的事不能躲。可真到了要跑腿的时候,他先替母亲和弟弟定下主意,再回来告诉我怎么做。

我也习惯了。家里买房、周晨上学、婆婆住院,钱从哪里出,账怎么补,总能一点点挪开。

结婚没几年,周建国说我常驻项目现场,拿工资卡不方便,让他代管。后来换过两次新卡,仍放在他那边。每月家用他转给我,缺了再开口。

早晨的路堵得厉害。我叫了车,刚坐进去,周建国的电话来了。

“到哪了?”

他声音发沉,四周很嘈杂。我说刚出小区,问婆婆有没有醒,他只说医生催得紧,让我别耽搁。

“押金交了吗?要不要我想办法?”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随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你先带证件过来,钱的事到医院再说。”

我还想问,他已经挂了。

车开上高架,晨雾贴着两边护栏。司机把收音机调小,说前面有事故,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我看着导航上那条发红的路,胸口一阵阵发紧。

奖金名单的事被我压到了后面。那点委屈还在,只是隔了一层,眼下摸不着,也顾不上。

周晨又发来一张照片。抢救区外的长椅上放着婆婆的布鞋,鞋口撑得变了形,一只鞋底还沾着湿泥。

我问他奶奶怎么倒下的。

他说清晨接到父亲电话,只知道奶奶是在家里犯的病。等他赶到时,救护车已经开走,楼道里还有邻居端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粥碗。

“你爸昨晚就在那里?”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肯细说,只让我打你电话。”

我捏着病历袋,纸角硌进掌心。昨晚我关机时,只想安静一夜,从没想过那两通没接的电话会落在这里。

婆婆平时要强,血压高也不肯常测。去年冬天,她头晕得扶墙,还说躺一会儿就好。我陪她去医院,医生反复叮嘱不能随便停药。

周建国嫌她犟,却拿她没办法。每次兄弟俩商量母亲的事,他总先拍板,再叫其他人配合。像是只要声音够稳,后果也能跟着稳下来。

车终于下了高架。我给公司请假,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部门群里跳出几条询问。我没点开,也没再看那张奖金名单。

医院大楼出现在路口时,周建国再次来电。

“直接到急诊楼三层。证件带齐了吗?”

我说带了,又追问费用从哪里凑的。

他呼吸很重,像是在快走。

“先别问这些,人到了再说。”

电话断了。我看着熄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点不踏实没有散,反而贴得更紧。

02

急诊楼里挤满了人。消毒水味混着早餐的油气,电梯口有人抱着棉被,有人提着塑料盆,脚步一阵乱过一阵。

我跑到三层,周晨站在抢救区门外,外套拉链错开了一格。看见我,他快步迎来,眼圈发红,嘴唇干得起皮。

“爸在里面和医生说话。”

我先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孩子身上凉透了,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周建国很快出来。他衬衫皱着,头发贴在额角,手里抓着一摞纸。我问婆婆情况,他只说出血位置不好,需要尽快手术。

“医生要家属确认。你最清楚妈以前吃什么药,赶紧看看。”

他把病历表塞给我。我翻到用药那栏,上面有两处空着。婆婆降压药换过一次,药名拗口,我从旧病历袋里找出包装照片,对着补全。

护士过来核对过敏史。周建国张了张嘴,看向我。我告诉护士,婆婆对一种消炎药起过疹子,十多年前做过胆囊手术。

这些事,他不是全不知道。只是到了该说准话的时候,习惯等我开口。

医生把我们叫到一旁,简要说了病情。出血量不小,拖得越久,风险越高。即使马上处理,也可能有偏瘫、失语等情况。

周晨脸色发青,靠着墙没出声。周建国来回翻手里的纸,翻了两遍,忽然递给我。

“你来签。”

我没接,先问他医生刚才说的几种风险是否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你平时陪妈看病,情况熟,你签合适。”

他说得很快,眼睛却避开我,落在抢救区门上的小窗。里面不时有人走动,只能看见浅蓝色衣角。

我问:“你不能签吗?”

周建国抹了把脸,语气软下来。

“我不是不能。可你知道得细,别在这时候较劲。”

那句话像一粒沙,落进鞋里,不至于走不了,却每一步都磨着。我没有再争,低头继续核对纸上的项目。

护士催我们尽快决定。周建国站在我身侧,一会儿问有没有漏填,一会儿催我快些,仿佛只要我把名字写下去,压在他肩上的东西就能移开。

我抬头问押金交了没有。

“交了,医院这边不会耽误。”

“谁交的?多少?”

他把手里的票据往身后收了一下,说数目以后再算。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不要被杂事拖住。

我看见那叠纸最上面露着蓝色的收费章,伸手想拿,他却顺势卷起来,塞进了外套内袋。

“我只是看一下。”

“有什么可看的?已经办好了。”

周晨在旁边劝我,说奶奶还在里面。我看了儿子一眼,他显然也不清楚,只知道父亲天没亮就让他不停打电话。

我没再追着问,转身去了缴费窗口。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员查了住院号,告诉我前期费用已经到账,可以正常安排。

我问付款人是不是周建国。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眼电脑,刚说了句不是,周建国就从后面赶来,把我的话截住。

“家属之间代交很正常,我们先办手术。”

他说完,把住院号从窗口下抽回来,动作快得像怕别人多看一眼。

我转头盯着他。他额头全是汗,不知是一路跑的,还是急出来的。医院走廊冷气很足,那些汗却一直没干。

“到底是谁交的?”

“等妈出来再说。”

他压低声音,伸手拉我。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抢救区的门恰在这时打开。护士叫周桂英家属,通知我们准备转去手术区。周建国立即应声,又把那摞文件递到我面前。

周晨也靠过来,小声说:“妈,奶奶不能再等了。”

病床从门里推出来,婆婆戴着氧气面罩,灰白的头发散在枕边。她眼睛闭着,右手垂在薄被外,手背上贴着胶布。

我跟着走了几步,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那只手很凉,腕骨细得硌人。

到了手术区门口,医生再次确认病史。周建国站在我左边,儿子站在右边,两个人都看着我。文件最下面,留着家属签名的位置。

我接过笔,没有马上落下。

医生说得很清楚,周建国也听得明白。他坚持让我签,并不是因为他没有资格,而是不愿独自扛下这个决定。

身后有人推着药车经过,金属瓶轻轻碰响。周建国又催了一声。

我看着他塞过来的纸,再看他藏着票据的外套口袋,终于问:“建国,你还有多少事没跟我说?”

03

“建国,你还有多少事没跟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先救人,别的回头说。”

医生还在等答复。我把文件翻回风险说明那一页,请他再讲一遍。周建国明显急了,拿手背蹭着额头,不住往手术区里看。

医生指着片子告诉我们,出血压迫已经明显,老人年纪大,还有多年高血压,术中术后都可能出现意外。是否手术,要家属尽快拿主意。

周晨听到“意外”两个字,肩膀缩了一下。他靠近我,声音很轻。

“妈,先签吧。”

我问医生,如果不做会怎样。医生说继续出血的风险更高,现在每耽搁一段时间,后面的恢复就更难判断。

这不是还能坐下来慢慢商量的事。我明白。可周建国把费用和票据压在口袋里,又把所有风险推到我手边,那种不对劲越来越实。

电梯门开了,周建民一路小跑过来。他四十四岁,平时守着五金店,很少穿得这么潦草,裤脚上还沾着灰。

“妈怎么样了?”

周建国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建民听完便看向我,说嫂子懂得多,既然医生建议手术,那就赶紧定,别耽误。

我问他是否知道费用是谁交的。

他愣了一下,摇头说自己刚赶到,店里的流动钱一时拿不出来,路上还在四处打电话想办法。

周建国皱起眉,截住他的话。

“钱已经交了,你别添乱。”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周建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蹲到墙边,双手搓着头发。鞋底带进来的细沙落在浅色地砖上,格外扎眼。

我又问张慧怎么没来。周建民说早晨联系过,她有事耽搁,晚点会到。具体什么事,他说得含糊,只顾低头看手机。

张慧平时对婆婆不算冷淡。逢年过节,她嘴上抱怨店里忙,该送的东西一样不少。如今婆婆躺在手术区,她却连人影都没有。

护士第二次过来催促。周建国把笔塞到我手里,语气比刚才更硬。

“全家都在等你,别拖了。”

我把笔放回文件夹上。

“我要知道费用从哪儿来的。”

“医院收了钱就行,谁交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付款人不是你,建民也没筹到,张慧又不在。你让我签字,总得把话说全。”

周建国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随即转身去跟护士解释,说家属还要核对一项病史。护士看了眼钟,提醒我们只给几分钟。

周建民走过来劝我,说母亲的命要紧,账以后可以慢慢算。周晨也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熬夜后的灰白。

他们没有大声逼我,可每一道目光都压在那支笔上。仿佛只要迟迟不落笔,耽误病情的人就是我。

我拿起文件,准备再找医生确认一次。走到拐角时,周建国的手机亮了。

屏幕顶端弹出陈卫东的名字,后面只露出半句:“事情已经办妥,钱也……”

陈卫东是公司运营经理,也是周建国的旧同学。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后面的字。

周建国发现我靠近,立刻按灭屏幕,将手机扣在掌心。

“陈经理找你什么事?”

“销售上的事。”

“你卖设备,他管我们公司的运营,什么时候谈起销售了?”

周建国喉结动了一下,避开我的眼睛。

“认识这么多年,工作上问一句也正常。你别什么都往一处扯。”

我没再问,目光落到他握手机的手上。那条没显示完整的消息,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连着昨天公告栏上缺掉的名字。

远处的手术灯亮着,护士又朝我们走来。周建国把手机揣进裤袋,再次拿起那支笔。

这一次,我没有接。

04

护士停在我们面前,明确说不能再拖。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周建国外套内袋鼓起的那一块。

“把缴费凭证给我看。”

周建国压着嗓子说,现在不是查账的时候。我没动,只重复了一遍。医生和护士都在旁边,他不好发作,脸色却越来越沉。

“李梅,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谁交了钱。”

“那是妈的救命钱。只要到账了,你管是谁出的?”

他声音高起来,附近几名家属转头看我们。周晨扯了扯父亲的袖口,叫他小点声,周建民也劝大家先别吵。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

“票据给我。看完我就作决定。”

周建国盯着我,忽然冷笑了一下。

“是不是因为公司没给你发奖金,你就觉得谁都欠你的?妈躺在里面,你把火撒到病人身上,有意思吗?”

我站在原地,耳边只剩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闷响。

昨天下午,他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回来得晚,也没问我吃没吃饭。他甚至不在家。可奖金名单上没有我,他早就知道。

“谁告诉你的?”

“公司名单都贴出来了,还算什么大事?”

“你去过我们公司?”

他抿紧嘴,没有回答。那副神情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先做了决定,又不想把缘由说透,便是这样,先皱眉,再嫌别人追问得多。

我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昨晚一句也没提。

“你不是关机了吗?”

“关机前呢?”

“我忙妈的事,哪顾得上这些。再说,一家人的钱何必分清?有就用,没有就算了,日子不都这么过。”

他说得顺口,像我十五年的工作不过是厨房柜里的一袋米,谁伸手舀走都一样。

我看向周晨。儿子垂着眼,不敢与我对视。周建民往墙边退了一步,假装查看抢救区门口的通知牌。

“我的奖金有没有,是我的事。你知道名单,却装作不知道,也是你的选择。”

周建国把文件往长椅上一摔。

“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算夫妻账,是吧?”

纸页散开,有两张滑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外套口袋被带开,一张银行卡掉出来,撞在地砖上,发出轻响。

我看见卡面最后四位数字,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我的工资卡。

前年换卡时,周建国说新卡安全,平时替我保管。我偶尔查工资,只看他转进家用账户的钱,从没拿回实体卡。

我弯腰去捡。他比我快一步,手掌按住卡,塞回口袋。

“你带我的工资卡来医院干什么?”

“家里要用钱,我带着方便。”

“密码和短信都在你那里,什么钱需要带实体卡?”

“你现在连我拿张卡也要审?”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陈卫东那条没显示完的消息。昨天的奖金名单,今天的医院费用,还有他口袋里的工资卡,原本散开的几件事,慢慢挨到了一处。

我没有证据。可那点侥幸,已经薄得能透光。

“把卡给我,再把缴费信息打开。”

周建国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起恼怒。

“妈等着手术,你就因为那点奖金,拿签字逼我?”

“不是我逼你。你能签,也知道风险,却一定要我签。现在我只要求把事情说清楚。”

周晨终于抬头,叫了声妈。他眼里带着请求,声音发颤。我知道他怕什么,也知道门里面躺着谁。

可若我再接过那支笔,所有人都会顺势把这件事压过去。等婆婆出了手术室,周建国会说人没事就好,账以后再算。以后有多远,我比谁都清楚。

我把散落的纸一张张捡起来,码齐,放回长椅。

“凭证和工资卡,我都要看。否则这个字,你自己签。”

周建国的脸彻底沉下去。他伸手来拉我,我避开了。

二十四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周家人的面,把他说出的安排原样推了回去。

05

周建国站了几秒,胸口起伏得厉害。护士在不远处等着,他终于从口袋里摸出工资卡,却没有马上递给我。

“看完就签?”

“先看。”

我拿过卡,翻到背面。签名栏还是空的,卡角被磨得发亮,显然常被带在身上。那是我的名字开的账户,我却像第一次见它。

手机银行早年用我的号码注册,后来登录密码由周建国改过。我当着他的面点了找回密码,用身份证和人脸重新验证。

他抬手想拦,看到护士过来,又把手缩了回去。

验证码跳出后,账户首页缓慢刷新。余额比我预想的少,最新两笔记录并排挂在最上面。

昨日下午,一笔六万元入账,摘要写着补发绩效。

十分钟后,同样的数额转出。收款人,张慧。

我把手机往下滑了两次,又点开详情。日期、时间、账户,一个字都没变。昨天我在公告栏前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时,这笔钱已经进了我的工资卡。

而周建国知道。

他拿着卡,知道密码,也知道我没有收到通知。甚至在我回家关机前,他都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我。

胃里像塞进一团凉透的面,坠得发硬。我抬头看他。

“你转的?”

周建国先看护士,又看周晨,声音压得很低。

“妈开了口,我能怎么办?”

“她让你动我的钱?”

“不是外人的事。张慧店里最近要用,妈说先帮一把。你那笔钱来得突然,我想着家里周转一下,过后再补给你。”

“谁同意了?”

他没有回答,只催我先把字签了。那副急切的样子,不是因为事情刚被发现,而是怕我继续往下查。

我转向缴费窗口,报了住院号,又问清晨那笔费用是谁付的。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告诉我,付款账户登记的是张慧,金额正好也是六万元。

我扶住窗口边缘。冰凉的不锈钢贴着手腕,让人清醒得很。

钱从我的工资卡出去,进了张慧那里。婆婆发病后,又由她缴进医院账户。看上去绕了一圈,眼下是救命钱,可周建国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

张慧仍没有出现。电话打过去,先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关机。周建民站在几步外,脸色难看,说自己也联系不上她。

护士第三次来催,告诉我们手术室已经准备好,再拖下去只能重新协调。我拿着文件走到签字台,笔尖悬在纸上,却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护士说老人短暂清醒,家属可以隔门确认一下身份。周建国抢先进去,我被拦在门外,只能隔着半开的门看见病床一角。

婆婆戴着氧气面罩,声音断断续续。周建国俯身靠近她,像在安慰,又像在解释。

我听见他说:“钱已经按你的意思给了,后来又交到医院,眼下先让李梅把字签了。”

婆婆嘴唇动了几次,我没听清。周建国把耳朵凑近,她才挤出一句。

“别跟她说太细,她终究是外人。”

我站在门侧,手里的纸轻轻抖了一下。原来这些年陪诊、做饭、垫钱、请假,都没能换来一句自己人。

周建国低声说:“她还不知道钱补发了,更不知道我转给张慧。等手术做完,我再慢慢劝。”

他承认得很自然。好像瞒着我动用账户,只是少说了一件家常事。

我把手机调到录音界面,按下红色按钮。门内的声音一字一句收了进去,连氧气设备的轻响也很清楚。

护士示意谈话结束。周建国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还站在原处,神色微微一变。

“怎么还没签?”

我没有答,只把手机扣在掌心。屏幕上,录制时长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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