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被撤部长辞职，美军还在打仗，五角大楼自己先乱了

作者：艾文

8月31日晚，美国陆军部长丹尼尔·德里斯科尔向特朗普递交辞呈，结束了自己大约一年半的任期。如果只是一个军种部长辞职，这件事本来算不上多大的新闻。问题在于，他走的时候，美国陆军参谋长的位置已经空了几个月。也就是说，美军规模最大的军种基本已经是群龙无首。在美国仍深度卷入中东战事、还要维持欧洲和亚太军事部署的时候，陆军两个最重要的位置同时处于空置，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更麻烦的是，德里斯科尔的辞职只是最近几天五角大楼连续爆出的几件事之一。美国媒体随后披露，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又拦下了数名已经通过陆军内部遴选的军官晋升；与此同时，一份有关中东作战负担的机密军事评估流向媒体，多名战区司令据称都对继续抽调兵力支撑对伊军事行动提出强烈异议。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赫格塞思正在以前所少见的力度重新塑造五角大楼，但这场改革究竟是在削减官僚机构，还是已经变成政治化的人事整肃，美国军队内部显然没有形成共识。

德里斯科尔为什么偏偏现在走

德里斯科尔并不是特朗普政府里的边缘人。他与副总统万斯相识多年，在政府内部拥有相当特殊的政治资源。担任陆军部长之后，他也算特朗普第二任期中少数真正对军事改革表现出强烈兴趣的文官之一。德里斯科尔推动缩短采购周期，引进商业公司的无人机、人工智能以及反无人机技术，还主张认真研究俄乌战场暴露出的陆军问题，特朗普一度把他称作“无人机先生”。

真正令德里斯科尔与赫格塞思关系恶化的，是今年4月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突然被解除职务。乔治恰恰是德里斯科尔推动陆军现代化的重要搭档，两个人都认为，美国陆军庞大的传统采购体系已经跟不上战场变化，无人机和低成本精确武器必须更快进入部队。

乔治离开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由代理参谋长主持的陆军开始收缩部分无人机项目，一些原来准备转向无人作战的部队重新回到传统步兵编制。这件事情对德里斯科尔的打击，比少一个合作伙伴严重得多。它意味着自己推动一年多的改革路线，很可能随着人事变化一起被推翻。

所以德里斯科尔后来在国会公开称赞乔治是“具有变革意义的领导者”，其实已经把双方分歧摆上了桌面。国防部长撤掉一个将军，陆军部长却跑到国会替这个将军说话，两个人还能继续合作多久，可想而知。

赫格塞思的高层大清洗

赫格塞思上任之后一直强调，要削减五角大楼臃肿的高级军官体系。单看这个目标，似乎有些道理。美国军队长期存在所谓“将官膨胀”问题。总部越来越大，指挥机关越来越多，一线部队却未必因此得到更多资源。赫格塞思要求压缩高级军官数量、合并部分司令部，从组织改革角度并不能一概视为错误。

从2025年以来，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海军作战部长、空军和陆军最高层的一批高级将领先后被提前撤换。其中不少人并未完成正常任期。陆军受到的冲击尤其明显，原本的一批四星职位因为撤职、退休、机构合并和军种轮换大幅减少。

今年以来，赫格塞思甚至开始直接干预军方内部已经完成的晋升名单。在美国军事制度中，国防部长当然拥有最终人事权，但高级军官通常先由军队内部的同行委员会层层筛选。部长确实有权否决，但如果频繁、大规模推翻专业委员会的结果，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美国前军方高官认为，目前的争议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组织瘦身”。如果只是减少几个总部、撤掉一些长期闲置岗位，军方内部不会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弹。现在的问题是，哪些人被留下、哪些人被赶走，正在越来越明显地带上政治和意识形态色彩。结果就是，美军内部开始形成一种非常危险的预期：相比专业技能水准，部长办公室的看法更加重要。

改革被人事斗争打断

高级将领换几个，对一支拥有上百万人员的军队不会立刻造成影响。但军队和普通企业不同，一项装备计划、一套作战理念，从提出到形成战斗力往往需要很多年。今天换一个人，明天推翻一套路线，损失不会马上显示在报表上，几年以后却可能突然冒出来。

陆军无人机改革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俄乌战争已经证明，大量廉价无人机正在改变陆战规则。坦克、火炮、补给车甚至普通步兵都越来越容易暴露在小型无人机监视之下。美国陆军过去依赖昂贵大型装备形成优势的体系，必须适应这种变化。德里斯科尔和乔治推动无人机项目，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展开。

但随着乔治被免职、德里斯科尔离开，一部分项目重新调整，负责现代化建设的将领也不断更换。今天强调无人机，明天又回到传统步兵，真正被消耗掉的是部队试错和建立新战术的时间。

军队改革最怕的不是选错方向，而是每隔几个月换一次方向。赫格塞思想提高军队效率，最终却可能因为过于剧烈的人事更替，让真正需要改革的项目首先失去连续性。

中东战场再添矛盾

人事问题爆发的同时，另一场冲突也正在五角大楼内部发酵。美国媒体披露的一份军事评估显示，美军一些主要战区负责人对继续扩大中东军事投入存在明显保留意见。欧洲、太平洋和其他方向都需要舰艇、飞机、弹药和人员，而中东战事持续时间越长，其他战区能够使用的资源就越少。

美国军费虽然庞大，但可以立即投入战争的航母、驱逐舰、空中加油机、远程导弹和防空拦截弹都不是无限的。如果一个地区不断追加部署，另外几个方向自然要承担成本。因此，战区司令们反对继续抽调资源，不一定意味着“抗命”，更多还是各自站在自己负责的战略方向上算账。

可问题在于，这些意见通过机密文件泄露出来之后，就变成了赫格塞思与职业军方之间矛盾公开化的证据。对一个国防部长而言，这比媒体批评严重得多。媒体骂几句可以说是政治偏见，但如果欧洲、亚太和海军体系都开始质疑资源分配，就说明五角大楼内部对战争成本已经出现实质分歧。

此时再叠加陆军部长辞职、高级将领不断离场，外界自然会怀疑：到底是军方在抵制改革，还是防长办公室已经失去了足够的内部协调能力？

五角大楼越来越像政治舞台

赫格塞思与以往美国国防部长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他本来就是电视主持人出身，长期活跃在保守派媒体和社交网络。他非常清楚怎样塑造个人形象，也习惯用政治语言解释军队问题。“忠诚”“觉醒文化”“深层政府”等词，在他的公开表达中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于传统职业国防官员。

近期美国媒体甚至披露，一批在社交平台上拥有影响力的保守派退役军人进入政府任职，其中一些人长期公开替赫格塞思辩护，并攻击批评五角大楼的记者和官员。这些人的聘用程序是否合法，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确认，但它已经加剧了一种印象：五角大楼内部的人事体系和美国国内的文化战争正在越来越难以分开。

更微妙的是，美国媒体近期还出现赫格塞思可能考虑2028年竞选总统的报道。五角大楼方面明确否认，但他前往爱荷华州参加共和党政治活动，依然引起了大量猜测。国防部长频繁参加政治活动，又不断清洗高级军官，那么即使某一次撤职完全出于军事原因，也很容易被外界理解成政治动作。

军队最忌讳的恰恰就是这一点。一旦将军们开始猜测部长下一步的政治计划，而部长又开始怀疑将军们是不是“不忠诚”，专业体系与政治权力之间原本脆弱的信任很快就会被磨掉。

宫斗继续，倒霉的是美军

特朗普目前并没有公开抛弃赫格塞思，白宫也多次强调总统仍然信任这位国防部长。因此现在就断言赫格塞思即将下台，还为时过早。但德里斯科尔辞职以后，一个情况已经很难回避：五角大楼这一轮人事调整正在产生高昂的组织成本。

陆军最高文职职位需要重新找人，参谋长位置仍然需要正式人选，大批高级军官晋升要继续处理，已经启动的现代化项目还要重新确定方向。与此同时，美军仍要维持中东行动，还必须在欧洲和亚太保持军事存在。这些事情没有一件能因为五角大楼内部的政治斗争而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