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劫难逃 ‖ 美国持续237年的举债之路 037

债劫难逃 ‖ 第三十七回 / 罗斯福三任开先例 二战烽火燃欧洲

1938年冬天，华盛顿，白宫书房。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罗斯福的脸上。他的脸色比三年前苍白了许多，眼袋深重，嘴角的法令纹像刀刻的沟壑。小儿麻痹症带来的疼痛每天都在折磨他——他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功能，双臂的肌肉也在缓慢萎缩，每次穿外套都需要仆人帮忙。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热茶，眼前摊着一份欧洲地图。地图上，德国、意大利、日本的领土被他用红铅笔圈了三个圈。

他的私人秘书玛格丽特•莱汉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总统先生，张伯伦先生从慕尼黑发来的。”

罗斯福放下茶杯，接过电报。英国首相内维尔•张伯伦从慕尼黑发来的消息只有三行字：“希特勒承诺这是他在欧洲的最后一次领土要求。苏台德地区已经移交。和平得到了保障。”电报末尾，张伯伦用了一句后来被历史嘲笑得体无完肤的话：“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

罗斯福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对莱汉德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他错了。这不是和平，这是缓刑。希特勒不会停在那里。”

他说对了。1938年慕尼黑协定之后不到半年，德国吞并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1939年9月1日，德国闪击波兰，坦克越过边境线，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尖叫着撕碎天空。两天后，英国和法国对德宣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

消息到达华盛顿的那个下午，罗斯福正在签署一份关于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的例行文件。他放下笔，读完了电报，然后对身边的军事顾问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到了的话：“我们不可能永远保持中立。这不是欧洲的战争，这是全世界的战争。”

但他没有立即请求国会宣战。他知道美国还没有准备好——军队只有三十万，海军虽然正在扩张但仍然排在世界第三，陆军坦克的数量甚至比不上波兰。更重要的是，国会中的孤立派仍然把持着外交委员会，他们坚持“欧洲的战争欧洲打，美国不掺和”。

罗斯福采取了两条腿走路的策略。公开场合，他重申中立，不刺激国会和公众的情绪。私下里，他开始为英国准备“除了战争以外的一切援助”。

1939年11月，国会修改了中立法案，允许交战国用现金购买美国的军火和物资，但必须用自己的船来运——“现金自运”原则。

这个政策听起来公平，实际上对英国有利——因为英国皇家海军控制着大西洋的航线，而德国舰船根本无法靠近美国港口。

从1939年11月到1940年5月，英国从美国订购了价值超过一亿美元的军火：步枪、子弹、炮弹、战斗机引擎。

英国驻美大使洛西恩勋爵在给伦敦的电报中写道：“罗斯福正在用中立法案的缝隙，把整个美国军火工业变成英国的兵工厂。”

1940年5月10日，德国绕过马奇诺防线，从阿登森林突入法国。五天后，荷兰投降。五月二十八日，比利时投降。六月十四日，德军开进巴黎。法国总理雷诺在广播里宣布：“法国已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但敌人已经占领了我们的首都。”

短短六个星期，号称“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国崩溃了。

消息传到华盛顿时，罗斯福刚刚结束一个关于社会保障预算的会议。他听完电报后一言不发，坐在轮椅上转动了九十度，面对着墙上的世界地图，盯着法国的那一块。他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英国人还能撑多久？”

在场的参谋长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

海军部长詹姆斯•福里斯特尔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总统已经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英国投降了，我们还能不能守住大西洋？”

1940年7月，罗斯福向国会申请了一百三十亿美元的国防预算——比1939年的国防预算翻了四倍还多。

这是美国自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军备扩张——造军舰、造飞机、造坦克、造炮弹。

国会通过了，因为法国沦陷的事实让即使是孤立派议员也不得不承认——美国需要武装自己。

但罗斯福意识到，光靠美国自己造军备已经来不及了。英国正在消耗他们最后的储备金——英国财政部的黄金储备在1940年夏天已经降到警戒线以下，如果继续用现金购买美国军火，英国将在几个月内破产。

罗斯福决定做一件美国历史上从未做过的事——向一个正在交战的盟国提供无偿援助。

1940年9月2日，罗斯福签署了“驱逐舰换基地”协议——美国向英国提供五十艘旧式驱逐舰，英国将大西洋沿岸的八个海军基地以九十九年租期租给美国。

这笔交易被法律上包装为“等价交换”，而非无偿援助。但实际上，英国收到的不是武器，而是生存的希望。

五十艘驱逐舰对于皇家海军来说远不够弥补损失，但它们帮助英国撑过了大西洋最艰难的三个月。

伦敦的《泰晤士报》在协议的新闻稿旁边配了一幅漫画：一艘英国军舰打着破洞的旗帜驶向美国，美国海岸上伸出五十只手把船拖进了港口——漫画的标题是：“这是一次握手。”

一切都在变化，但最大的变化即将来临——罗斯福决定打破美国自华盛顿以来从未被打破的惯例：竞选第三任总统。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华盛顿在1796年主动放弃第三届连任时开创的“两任惯例”，在此后的一个半世纪里被每一位总统奉为圭臬。罗斯福本人也在1937年的一次白宫晚宴上对人说：“我已经当了八年，足够了。我想回海德公园钓鱼。”但1940年的局势让他改变了主意——欧洲正在燃烧，亚洲正在沦陷，而他的潜在继任者们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心。

1940年7月18日，在芝加哥举行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罗斯福通过电话指示他的政治顾问召集现场代表，让代表们以“核心小组”方式商议候选人。

经过激烈的辩论和暗室协商，大会以压倒性票数提名了罗斯福作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他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被提名为第三届总统候选人的人。

共和党的候选人温德尔•威尔基是一个精力充沛、仪表堂堂的律师，他在竞选集会上高喊：“没有哪个国家能通过第三任期变得伟大！”

罗斯福的回应更巧妙——他不再以一个“竞选者”的形象出现，而是以一个“总司令”的形象出现在报纸上。他只是平静地告诉美国人民一句朴素的话：“我不会要求连任，除非你们认为在战争即将来临的时刻，我还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1940年11月5日，大选日。

罗斯福以百分之五十五的普选票和四百四十九张选举人票击败了威尔基，赢得了前所未有的第三任期。

他在白宫的卧室里听到投票结果时，没有欢呼，没有庆祝。他只是把收音机调小了一点，对身边的儿子詹姆斯说了一句：“你父亲还有四年。在这四年里，我们可能会被拖进战争。”

那天晚上，他翻开财政部送来的国债报告——数字已经攀升到了四百三十二亿。从1933年到1940年，国债增长了两倍以上。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七回终。

欲知1940年国债如何突破430亿、珍珠港如何一夜之间把美国拖入全面战争——且听下回分解：第三十八回/1940年债430亿，珍珠港后一夜狂！

【作者申明：本文为纪实文学作品，情节基于公开新闻报道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