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瓜,南北都有。
《本草纲目》说:“南瓜种出南番,转入闽浙,今燕京诸处亦有之矣。” 福建应是我国最早种植南瓜的地方。因为“出南番”,故称之为南瓜。
北方人称倭瓜,乃误认为此瓜从日本传入。好玩的是,日本人认为此瓜乃从中国传入,因称之为“唐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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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里,李世民地府还魂前,和阎王说:“朕回阳世,无物可酬谢,惟答瓜果而已。”
阎王说:“我处颇有东瓜、西瓜,只少南瓜。”李世民说:“朕回去即送来,即送来。”还阳之后,李世民招聘了一个使者,这人服了毒,头上顶着一对南瓜,魂儿到了森罗殿,把南瓜献给阎王,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
第一次读到这儿,就纳闷李世民咋这么抠儿,为啥只送瓜果?后来,只觉得好玩。我猜李世民是个重度瓜果爱好者,黄金白银绫罗绸缎,他不看重,而是用自己最喜欢吃的瓜果答谢阎王,这没毛病;阎王估计也是瓜果爱好者,而且是“瓜果猎人”,吃过东瓜、西瓜,独独没吃过南瓜。看来,地下的阎王还是不如地上的皇上见多食广。
再后来,才知道南瓜这玩意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李世民的食谱里。南瓜是明嘉靖年间才传入中国的,吴承恩写《西游记》的时候,南瓜还是时髦的外来货,他估计也特别稀罕南瓜,才把它“献给”阎王,这应该是个戏笔,而不是bug,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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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红楼梦》的时候,南瓜普及,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就带了倭瓜、枣子和野菜。玩牙牌令时,鸳鸯说:“凑成便是一枝花。”刘姥姥两只手比着,说道:“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两只手比着”,太有意思了,种过倭瓜的人都懂,为啥要比着,为啥说萝卜和蒜不比着,因为倭瓜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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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福建是我国最早种植南瓜的地方。我来福州十年,却种不好倭瓜。三月播种,四月出苗引蔓,五六月开花结果,这时瓜实蝇肆虐,用针一样的产卵器刺破瓜皮,在里面产卵,又赶上梅雨季,雨水灌进去,很快瓜蛋儿烂了,掉了。解决办法是,一坐果就赶紧套袋,可还经常是手慢无,瓜蛋儿看起来完整,卵已经在里面了。
十年种不出两个瓜,可我不死心,还是年年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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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回老家,我妈给我了青腿子倭瓜种。青腿子,顾名思义,绿皮,大如腿。我带回福州,种植季常和我妈交流心得。
该整蔓的时候,就整蔓。蔓条精神极了,像支部队,从园子边缘向荒废的邻居家挺进,一直挺进到邻居家尽头,再爬上樟树。这是我最满意的阶段。
该授粉的时候,就授粉。我也按照我妈的做法,把公花揪下来,怼进母花里,而不像我爸,用毛笔蘸着公花花粉,再轻轻刷到母花柱头上。但我没我妈狠,她会用绳子把母花和怼进母花的公花系在一起,以在脑海中强化受孕的几率。
有的时候,只有母花,没有公花,我也会像我妈一样,去邻居家要几个公花,回来给自家母花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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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侥幸坐果了,我还是像我妈一样,用草编个垫子,让瓜蛋儿安坐其上,让它通风,不烂屁股。
然而,我还是很少种出倭瓜。也就没法像刘姥姥一样比划着,说我的倭瓜到底有多大。
在倭瓜收获的时节,我只好通过姐妹们拍的照片一睹故乡大倭瓜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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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脑补,小时候,霜降前一天,在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里,在那让人有点凄惶和狼狈的风云变幻里,我们跑着颠着抢收倭瓜。墙头上、草垛上、篱笆下,一个个巨大的,黄皮的青皮的,带棱的光滑的,覆着一层白色蜡霜的,或扁或圆或长的倭瓜,被我们抱着,叽里咕噜地进了下屋的炕上,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够我们吃一整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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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文字由五妹撰写,由本人配实拍图片并整理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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