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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年去的时候没有纪念碑,这是后来立的。江西德安县请老乡袁隆平院士题字,很“民间”。
“李未熟散文”重发,写在前面的话
年纪早过了古稀,用袁枚的话说,该是“譬如棋子将终局,收拾全盘托后人”的时候了。
这人生中有一枚棋子,叫“李未熟散文”,先收拾这个。
写了几十年,有的叫散文,有的叫随笔,我把它们合在一起叫散文,在文章分类中,并非不专业。
这些散文作品都发在当年的报刊上,后来做成电子档留下了一些,有的永远丢失了。十年前我开了公众号,也把它们选发了几篇,今天我能记起来,并且感觉值得再发的,就再发一回,实在记不起来的,也就懒得去找了。
记得当年忝列武汉市散文学会委员时,同事鲍根喜先生从评委会上带给我消息,说李未熟的散文,在专业杂志上发得不多,但篇篇都好,这消息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所以,在我人生这样那样的“会员”中,我最看重这个“委员”。
现在早已不是散文的时代了,我知道不会有很多读者。好在公众号平台给了我每天可以发几篇文章的便利,我就“此去泉台招旧部”,把这些散失的“孩子们”集纳起来。大家觉得值得一读,就读读鼓励;觉得浪费时间,就放过。如果可以给初高中同学作文带去一点选题立意的启发,则不胜欣慰。
从今天起,每天一篇散文,与我的时评文章同发(可能有时间先后)。请有兴趣的读者关注。
在江西德安县城费了好大的劲打听去万家岭战场坐什么车,只有少数老人知道那地方,但具体坐什么车,都不知道。
到车站问售票员去万家岭在哪里下车,售票员和司机商量了半天才告诉我,在磨溪前面下车。
下车后,在当地人的一再指引下,我沿着溪边的小路一直向前,小路至棉田已经消失。穿过棉田,是几块窄窄的荒地,上面茅草丛生。山上有少量松树,灌木倒是密密麻麻,无法进入。我站在棉田尽处,与满山树木咫尺相对。
下午2时许,酷热。对着面前的这座小小山头,我在心里问,这就是万家岭么?
真的不信。
1938年9月,中国军队的薛岳将军为了堵死冈村宁次重兵布防,在频繁调集军队的同时,自己也留下了巨大的空隙。冈村这个血腥的刽子手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毅然命令日军淞浦淳六郎第106师团急速插向德安西南地区,侧击中国守军,企图吃掉薛岳兵团大部。
薛岳血气方刚,号称百战名将。得知淞浦师团孤军深入,他调集12个师10多万中国军人,一夜之间飞赴万家岭,把淞浦师团一万多日军围在万家岭十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水泄不通。
经过数天战斗,10月8日,淞浦的106师团被全部压缩到万家岭附近的几个据点,日军向万家岭战场空投200多名指挥官紧急救援,这在世界战争史上也不多见。
万家岭几平方公里的土地早被血水浸透,村野山岭积尸遍地。
日军调来了大量飞机和增援部队,淞浦师团少量日军突出重围,全歼日军的任务最终没有实现。
武汉于双十节这天如期收到了万家岭大捷的电报,举国为之沸腾。赣西南山岭中,树在燃烧,尸体在燃烧,我眼前的这座小小山头,当年一树无存,全是冒着烟气的焦尸。一万多中国军人长眠在这里,他们大多是年轻的战士。
一年之后,时任国军一兵团第32军141师师长的唐永良少将来到万家岭,他看到“战场气氛仍十分浓厚”,辎重枯骨漫山遍野,“有的尸骨被大堆蛆虫腐烂(蛀食)之后,蛹壳堆在骷髅上高达盈尺。”
老战友、也是死对头的新四军军长叶挺,盛赞薛岳指挥的万家岭大捷:“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三立,盛名当垂不朽。”
68年啊,这个小小的山头就这样沉默着。也许是听过太激烈的炮火,也许是有过太惨烈的搏杀,也许是不堪尸身的负重,也许是不忍睁眼再看满溪的血流,万家岭长眠着,一睡不醒,只以年年岁岁拔节的萋萋青草,以岁岁年年新高的松节,来表明季节的轮转,来记录时间的流逝。
天太热,孤身一人,周遭死一般寂静,这种静寂压迫着我,瘆得慌。我没敢钻进万家岭树林深处,去搜寻是否有中国军队的墓碑。我没有看到任何战争的痕迹,包括一小片哪怕手掌大的指路牌。
沿溪回来,细看不足一米宽的小溪,流着不多的水。溪底砂石积满了乌红的水垢,像战士的热血染成,流水潺潺的声音并不悦耳,想到人血当年注满沟溪,便有泪意充盈。
沿途有少量坟墓,村里人为自己亲人立的墓碑,硕大华美。
(写于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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