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连,迎头撞上两千余名“模范治安军”。
一九四二年一月十三日拂晓,果河岸边还冷着。蔡老庄、蔡二庄一线,八路军十三团的战士压低枪口,等着河对岸那片人影靠近。
敌人不是一个营。
也不是一个团。
玉田出来的伪“治安军”第二集团,两个团和集团司令部都动了。南边燕山口的路上,队伍拖得很长,山炮、机枪、辎重,顺着寒风往北压。
包森站在果河北岸,先没有急着打。
他只给前沿部队撂下意思:别露重火力,先把敌人拖住。
这一步,险得很。
敌人以为八路军只是临时碰上,隔河顶一顶,等天亮就能吃掉。可就在这段不进不退的时间里,十三团几个连已经趁夜色绕到燕各庄、果河南岸和敌人侧后。
口袋扎上了。
包森原名赵宝森,又名赵寒,一九一一年生在陕西蒲城。二十一岁那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被捕入狱,受刑、戴重铐,仍在狱中组织难友绝食抗争。
铁,是那时炼出来的。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他出狱,到延安抗大学习。全面抗战爆发,他奔赴华北,进了晋察冀敌后战场。
冀东不是好待的地方。
这里靠近北平、天津,铁路、公路、据点密布。日伪军要控制这片地方,先要把抗日武装压下去;八路军要站住脚,就得在敌人眼皮底下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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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八路军第四纵队和冀东抗联主力西撤时,包森带着一支小部队留下。
不到五十人。
这点人,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可往后几年,冀东老百姓记住了“包队长”“包团长”“包司令”,日伪军也记住了“老包”。
伪军吵架咒人,常说一句:“出门打仗碰上老包。”
这不是传说里吓人的外号,是一次次打出来的。
一九三九年四月下旬,包森率部活捉日军宪兵队长赤本,震动华北。一九四〇年七月,白草洼设伏,包森部与日军激战十四个小时,全歼日军一个骑兵中队,开了冀东整连全歼日军的先例。
到了果河沿这一仗,他手里的十三团,已经不是当年那几十人的小队伍了。
可敌人也不是散兵。
一九四一年冬,日军推行第三次“治安强化运动”,想用伪“治安军”替它控制冀东。齐燮元的华北治安军成批进驻遵化、玉田、丰润、迁安等地,企图把根据地一层层压碎。
包森要打的,就是这支部队。
一月十二日傍晚,情报送到:玉田方向的伪“治安军”要进燕山口“扫荡”。
包森判断,来敌可能是一个营,也可能是一个团。果河沿一带南北有河,村庄、山口、道路彼此钩连,适合设伏。
他连夜带七个连赶到果河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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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左右,部队进入蔡老庄、蔡二庄、蔡三庄、燕各庄一带。战士们刚安顿下来,敌人的尖兵已经闯过河。
太早了。
敌人来得比预想快,兵力也比预想多。包森没有乱。他让四连在蔡老庄正面顶住,三营趁夜向南岸和燕各庄运动,特务连准备策应,二营警戒西、北方向。
拂晓一到,枪声炸开。
七连从侧后打,四连从正面冲,特务连从中间压上。敌人正面、后背同时挨打,队形一下散了。
第一股敌人垮得很快。
机炮连等部被打掉,迫击炮、重机枪落到八路军手里。几百名敌人往燕各庄方向跑,刚到村头,就听见四面喊声压过来:“缴枪不杀!”
枪放下了。
还有三百来人跑上西南侧山头,钻进憋姑寺。庙墙厚,地势高,又有日本教官督战,攻起来不容易。
这时撤,也已经是大胜。
包森没有撤。
他判断东路援敌还远,眼前这股残敌若不吃掉,战果就留了缺口。他调三营和特务连主攻憋姑寺,又派部队警戒燕各庄以东。
新缴的迫击炮拉上来,炮手不熟,打得不顺。重机枪扫过去,也难穿庙墙。山坡上,战士们几次往上冲,又被压下来。
战斗胶着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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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森到了山下,看着憋姑寺方向,又看了看三营长耿玉辉。后来战士们记得,他用一句话激了老耿一下。
耿玉辉急了,带着人再往上冲。
这一次,枪声、喊声逼到庙墙下。里面的敌人撑不住了,竟把三名日本教官打死,随后在墙头摇起白旗。
憋姑寺也下来了。
下午四点左右,敌第三团和集团司令部赶来增援,逼近燕各庄。十三团刚打完一场硬仗,马上转身布防。
新缴的重机枪架到阵地上。
山炮还在敌人那边,可敌人的心气已经散了。包森让战士向敌群喊:第四团已经完了。
这句话比子弹还快。
前头一退,后头跟着乱。敌第三团和司令部不敢再往前压,向东南方向溃逃,连山炮也丢在路上。
天黑后,枪声停了。
果河沿战斗,十三团以七个连兵力,全歼伪“治安军”第四团,击溃其集团司令部和第三团,毙俘敌伪官兵近千人,缴获山炮二门、迫击炮四门、重机枪四挺、轻机枪二十二挺、长短枪七百余支,以及电台、弹药、辎重等大批军用品。
十三团伤亡三十余人。
这组数字报到晋察冀军区,连聂荣臻也觉得太大。军区回电要求核对,电文重发,数字仍是那些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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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确认。
果河沿不是单靠勇猛打赢的。包森先示弱,把敌人稳在河边;再趁夜绕后,把敌人退路截住;打完第四团,又马上回身挡住援敌。
每一步都踩在敌人迟疑的缝里。
后来,人们把“中国的夏伯阳”这个称呼放在包森身上。这个称呼里,有纵马冀东的锐气,也有敌后战场上那种贴着危险行军、贴着枪口指挥的硬劲。
可果河沿大捷后,只过了一个多月。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七日,河北遵化野瓠山一带,包森率部与日伪军遭遇。他在前沿观察敌情、准备组织进攻时,被敌冷枪击中。
他牺牲时,三十一岁。
许多年后,天津盘山烈士陵园里,包森墓旁有青松,也有来瞻仰的学生系上的红领巾。风吹过来,红色布条在枝头轻轻晃着,像果河沿拂晓那一阵冲锋号,又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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