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口岸泥石流堆积最高16米！陆路通道打通，深层搜救有多难？

9月2日，西藏自治区吉隆县“8·26”泥石流灾害第三场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数据。目前吉隆口岸核心区域泥石流堆积物平均厚度达到4米，局部最高达到16米，表面还散布着大量巨石和淤泥。

一栋普通住宅，每层楼高大约3米。16米，直观上已经差不多是五层楼的高度。这也意味着，在此前完成多轮表层搜寻之后，现场救援正在面对一个更加困难的阶段，救援人员面对的是一片被数米厚泥沙、岩石、建筑碎片共同覆盖的巨大堆积区。

9月2日上午10时，通往吉隆口岸核心区域的陆路救援通道终于基本抢通，大型机械、救援人员和专业装备开始能够更加持续地进入现场。道路打通当然是重大进展，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只是意味着真正艰难的深层搜寻，终于获得了全面展开的条件。

那么，一场泥石流，为什么能在口岸堆出16米厚的堆积物？

此次核心区域泥石流堆积体平均厚度约4米，局部最厚处达到16米。即便平均4米，也已经非常惊人。一辆大型SUV高度通常不到2米，这意味着在部分区域，一辆汽车即使完整停在原地，也可能被泥石流完全覆盖，上面还能再堆一两米泥沙。

如果达到16米，普通车辆、集装箱以及部分低层建筑都可能被彻底埋在堆积层内部。

而且这些堆积物并不是松软均匀的泥土，现场上层存在淤泥，中间可能夹杂大大小小的岩石、钢筋、混凝土构件、车辆残骸以及树木。部分巨石的重量甚至可能达到数吨乃至更高。

这种结构对救援来说相当棘手，如果全部是松土，挖掘机可以相对快速地一层层清除。但泥石流堆积体更像一锅已经凝固到一半的“混凝土”，巨石、泥浆和建筑碎片相互卡住。机械随便挖下一铲，都必须判断下面有没有搜寻目标，旁边的巨石是否可能突然滚动，上方边坡会不会发生新的坍塌。

所以，深层搜寻现场需要采取大型机械清障、人工扒挖、搜救犬嗅探和专业仪器探测等方式结合，做到“翻一层、搜一层、清一层”。道路贯通后，消防救援力量已经开始由表层搜索向浅层、深层搜索推进。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专家通过遥感资料和现场调查发现，此次泥石流源头位于中尼界河流域尼泊尔一侧。8月26日上午，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一条冰川在海拔约5200米处发生断裂。冰岩体随后高速坠向海拔约4000米区域，这1200米左右的第一段落差，已经足以让大量冰块和岩石获得惊人的动能。

高速运动的冰岩体就像一台巨型推土机，在下冲过程中不断刮走山坡和沟谷中的松散物质。冰碛物、碎石、泥沙不断加入其中，原来的“冰岩崩”，开始膨胀成高速碎屑流。碎屑流进入沟谷和河道以后，又和水混合，最终形成规模庞大的泥石流。

中国自然资源航空物探遥感中心专家将这个过程概括为一条完整的灾害链，也就是从高位冰崩，到高速碎屑流，再演变为泥石流。

这与普通暴雨型泥石流存在一个很大的区别，普通泥石流往往是在一条山沟中逐渐汇水、启动。这次吉隆灾害的第一推动力，却来自几千米高处冰川和岩体的突然坠落。它一开始就带着巨大的能量，之后每向下冲一公里，又不断从沟谷里裹挟新的泥沙、岩石和水。

据估计，这次灾害过程中被裹挟、形成的堆积物超过3000万立方米。此次冰崩碎屑流运动平均速度大约达到每秒50米，相当于时速180公里左右。泥石流最终沿河谷高速运动约22公里，抵达海拔约1800米的吉隆口岸。

从高海拔冰川发生崩塌，到灾害冲击吉隆口岸，整个过程只有约6至7分钟，留给下游的时间极其有限。

灾害发生以后，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是如何把大型救援设备送进核心区。人可以徒步翻山，搜救犬可以通过直升机运送，少量设备也可以空投。但是几十吨重的挖掘机、装载机和工程车辆不可能长期依靠直升机运输。真正要展开大规模深层搜寻，最终还是必须打通公路。

这场泥石流几乎把进入吉隆口岸的最后一段道路直接抹掉了。根据9月2日新闻发布会公布的信息，距国门约3公里的道路全部损毁。部分路段还能找到原来的路基，但另一些地方，连路基都已经不存在。眼前只有河水、巨石和悬崖，抢险人员只能重新造路。

在一些河水湍急的位置，先让大型机械涉水进入，再向河道抛投石块和石笼进行加固，一点一点从水里填出能够让重型车辆通过的临时通道。而且峡谷非常狭窄，大型机械没有足够空间同时展开，有时一台挖掘机干活，后面的车辆就必须等待，机械甚至很难转身。同时，头顶还有落石，脚下有急流，旁边边坡可能继续滑塌。

8月31日，抢通作业推进到距离口岸约1.1公里处时，救援人员遇到了没有路基可以利用的冲沟险段，工程速度明显下降。此后仅这最后1.1公里左右，就攻坚了40多个小时。

直到9月2日上午10时，陆路通道才基本打通。在这一过程中，部分刚投入急流的巨石甚至会瞬间被水冲走。数据显示，道路抢通过程累计投入人员1333人次、专业设备658台次。

随着大型机械进入核心区域，深层搜救也能随之展开。截至9月2日12时，救援力量累计投入2300余人，搜救车辆400余台次，各类搜救设备8000余台套，无人机飞行超过800架次，核心区域累计搜寻面积达到159.1万平方米。

面对平均4米、最高16米的泥石流堆积层，很多区域仅靠表面搜索显然远远不够。后续搜索重点已经明确转向停车场、联检大楼、宿舍楼等区域，同时对厚层淤泥、废墟堆体、河谷和边坡死角进行更加深入的排查。

在搜救的同时，由于上游仍然存在冰岩崩、滑坡和泥石流等次生灾害风险，持续降雨或者升温，都可能改变山体稳定状态。所以，现场部署了边坡雷达、滚石监测、无人机航测、泥水位监测以及气象设备。

周边山体、沟口和泥石流堆积体要进行24小时连续监测，气象部门每6小时提供一次精细化天气预报。每一个搜救作业点还安排专门安全员，并设定撤离信号、逃生路线和安全集结区。在搜救的同时，也要保障搜救人员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