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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把老公包里的避孕套全扎满针眼,4个月后闺蜜找上门说意外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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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薇,你翻我包了?”

周明远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放,声音不重,但那根手指点了点包扣的位置,眼神黑沉沉地压过来。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扯松了一点。

李薇正蹲在客厅茶几边拆快递,头都没抬。“你包里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上次跟你说过,包里有客户资料。”

“哦。”她剪开胶带,“那你紧张什么?”

客厅安静了两秒。她听见周明远换了拖鞋,脚步声绕到沙发区,大概是把外套挂上衣架。然后他又走回来,停在她侧后方,手伸过来,拿起那个公文包。

李薇拆快递的动作没停,但余光扫到他拉开夹层拉链,手指在里面拨了一下。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夹层是她前天晚上动手的。一盒冈本001,十二只装,她拿针尖挨个挑过,针眼小得几乎看不见,扎完又原样放回去。她拍了照片,留了时间戳,把盒子放回夹层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希望他用还是不用。

周明远把夹层拉链拉上了。什么都没说。

“晚上吃什么?”他把包放回玄关,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松弛。

“外卖吧,我懒得做。”

“行。”

李薇撕开快递箱,里面是一套新的床品四件套,浅灰色。她下单的时候想着换掉卧室那套旧的,但拆出来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浅灰色和他那件西装外套的颜色有点像。

她把四件套放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玄关的时候,她看见那个公文包靠在柜子边,夹层的拉链头歪了一点点,不是她放回去时的角度。

他查了。

但他没问。

李薇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喝了一口,玻璃杯壁贴着下唇。周明远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内容,但她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着,手指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她嫁给他四年,最熟悉的就是他这副样子——说话轻声细语,表情滴水不漏,但她就是知道他在撒谎。她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知道他撒谎的时候耳垂会微微发红。

阳台上的周明远挂了电话,转身推门进来。“周六公司团建,要带家属,你有空吗?”

“又带家属?”

“领导点名让带。”

李薇点点头。“几点?”

“下午三点出发,去温泉山庄住一晚。”

“好。”

他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后腰,掌心温热,停留不到两秒。她端着杯子没动,直到他走回书房关上门,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周六下午,李薇坐在副驾驶,周明远开车。公司团建的七座商务车在前面带路,他开了自己的车跟在后面,理由是“住一晚要带的东西多,不方便跟同事挤”。

李薇看着后座那个公文包。他今天换了双肩包,但公文包还是带上了。

温泉山庄在郊区,车程将近两小时。周明远一路上接了三个电话,每次接之前都会先看一眼她,然后侧过身去说话。李薇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闭着眼睛,耳朵竖着。

第一个电话是同事问房间安排。第二个是他妈打来的,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第三个响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了。

“谁啊?”李薇没睁眼。

“骚扰电话。”

她嗯了一声。

到了山庄已经是傍晚,公司二十多号人,有拖家带口的,有单身来的。李薇跟在周明远身边和人打招呼,脸上挂着标准笑容。周明远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她是第二次参加团建,上一次是去年年会,她坐在角落里吃了顿饭就走了。

这次不一样。

晚饭是自助餐,周明远被几个男同事叫走喝酒,李薇端着一盘沙拉坐到窗边的位置。落地窗外是温泉池,水汽氤氲,有人已经换了泳衣泡进去了。

她慢慢嚼着菜叶子,余光扫到斜对面桌。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她认识,周明远部门的新人,叫什么她忘了,圆脸,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女孩一边说话一边往李薇这边看,对上她目光的时候笑了一下,转回去又继续和旁边人咬耳朵。

李薇把叉子放下。

她想起扎避孕套那天晚上。那天周明远说要去南京出差两天,李薇帮他收拾行李,在衣柜抽屉里摸到那盒避孕套。盒子是新的,塑封膜还在,但她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日期——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家里抽屉里的避孕套是去年买的,早过期了,她也一直没补。这盒新的他什么时候买的,给谁准备的。

她把塑封膜撕了,打开盒子,拿针一个一个扎过去。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等周明远回来,等到凌晨一点。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还有一点点香水味,很淡,像从别人衣服上蹭来的。

李薇闭着眼睛假装睡了。

他在旁边躺下,呼吸很快均匀了。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自助餐厅的喧闹声把李薇拽回来。周明远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你们聊的我不感兴趣。”

他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酒。这时那个圆脸女孩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笑盈盈地停在桌边。

“周经理,嫂子,可以坐这儿吗?”

周明远看了李薇一眼。“坐吧。”

女孩坐下来,自我介绍叫沈悦。她跟李薇寒暄了几句,说上次年会就见过嫂子了,觉得嫂子气质特别好。李薇听着,点头,微笑,一句多的话没说。

沈悦也不尴尬,转头跟周明远聊起工作的事,什么项目进度、客户反馈,语气熟稔得像是天天一起吃饭的关系。周明远回应她的时候语调明显松弛,偶尔还开两句玩笑。

李薇低头切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听见沈悦说:“周经理,上次那个文件我落你包了,你没丢吧?”

周明远顿了一下。“哪个文件?”

“就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周你出差前我放你包里让你带给王总的。”

“哦,带了,给王总了。”

沈悦点点头,低头吃了一口菜。“那就好,我还怕弄丢了。”

李薇手里的刀停了一瞬。

上周出差,他包里除了那盒避孕套,还有别人放进去的文件夹。她忽然想起那个夹层的拉链头歪了,也许他只是翻文件夹,不是翻避孕套。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又被她自己摁下去。

那盒避孕套是谁买的,抽屉里那盒过期了他都没扔,新的却藏在公文包夹层里。

晚饭散场后是自由活动。周明远跟几个男同事去泡温泉,李薇说累了,先回房间休息。房间在三楼,标准双人间,两张床。她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打开相册翻出那张照片——避孕套盒子侧面的生产日期,和那个被针尖挑过的针眼特写。

她放大图片,盯着那个细小的孔,然后锁屏。

门卡刷开的嘀声响了。周明远走进来,头发还湿着,换了酒店的浴袍。“你没泡?”

“说了我累了。”

他走过来坐到她边上,床垫陷下去一块。他伸手想揽她的肩,李薇侧了一下身,他的手落空了。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这几天怪怪的。”他收回手,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李薇听出他在观察她。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上次去南京,和谁去的?”

“和部门老陈啊,不是跟你说过。”

“老陈说他上周在杭州。”

周明远没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在查我?”他声音冷下来。

李薇转过身。他坐在床边,仰头看着她,表情很平,但目光像钉子。

“你包里那盒避孕套,”她说,“哪来的?”

他眼皮跳了一下。“什么避孕套?”

“公文包夹层里。”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那个公文包,拉开夹层,把盒子拿出来,直接扔在床上。

“就这个?”

李薇看着那个盒子,塑封膜被她撕掉之后就没有了,盒子开口处的封舌还是好的,像是没有被打开过。

“你翻的?”

“你买的?”

“我没有买过这个。”

两人对视着。李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他翻包拿盒子的时候,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早就知道那盒东西在那里。她扎完针之后把盒子放回去,但封舌的位置她还记得,是朝左的。现在盒子上的封舌朝右。

有人动过。

“这盒子不是你打开的那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周明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打开过,”她说,“封舌朝左放的,现在是朝右。”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抬头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薇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忽然涌上来。“我想说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这盒东西是你给别人买的。我扎了针,我想看看哪个女人会用上它。”

房间死寂。

周明远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是在消化什么荒谬的东西。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最后把盒子拿起来,打开封舌,从里面抽出一只。

就着一盏床头灯,他把安全套举到光下。李薇看见他捏着那层薄薄的乳胶,对着光转了半圈,然后他手指收紧,用力一挤——一股细细的水流从某个看不见的针眼里渗出来,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他盯着那滴水,又看向李薇。

“你他妈……”他声音低到像是嗓子眼里压着石头,“你扎了十二个?”

“对。”

“四个月前?”

“对。”

他把那只废掉的安全套攥进手心,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地板。

“李薇,那盒东西不是我的。”

“你撒谎。”

“我没有买过。”他抬起头,眼睛红了,声音还是压着的,“你翻我包之前那盒东西就在里面了。我不知道谁放的。”

李薇冷笑。“那你刚才怎么知道它在夹层里?”

“因为下午沈悦说文件夹的事我就去翻了一遍。”他顿了顿,“翻到了这个盒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没打开。”

“那封舌为什么朝右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下,放回去了。朝哪边我怎么记得。”

李薇盯着他。他耳垂没红。他撒谎的时候耳垂会红,但现在是苍白的。

她忽然不知道该信什么。

周明远站起来,往外走。她喊他,他没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

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李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垃圾桶里那只安全套,针眼很小很小,但灯光下确实能看到一个几乎透明的点。

她掏手机,想给闺蜜发消息,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微信。

沈悦。

好友申请,附了一句话:嫂子,方便吗?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周经理的。

李薇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接受”上面。

门又开了。周明远站在门口,表情疲惫,手扶着门框。

“李薇,”他说,“四个月前那天晚上你说你累了早睡了,但我回来的时候你根本没睡着。你闭着眼睛,呼吸不对。”

她握住手机,没说话。

“那盒东西,”他声音哑了,“我要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我会把证据放在你每天都能翻到的包里?”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嫂子?你在这个房间吗?”

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李薇看见他的侧脸绷紧了。

那根针,她扎了十二下,但漏掉了一样东西。

李薇低下头,解锁手机,点开了沈悦的好友申请。

第2章

李薇点了“接受”的瞬间,沈悦就从走廊拐角闪了出来,像是卡着点等那个通过提示音。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酒店自助区的热牛奶。

“嫂子,还没睡呢?”她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李薇的肩膀看了一眼屋里的周明远,笑得坦荡,“周经理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单独找你了。”

周明远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沈悦,有什么事明天上班说。”

“上班说不了。”沈悦笑着进了门,径直坐到靠窗那张床上,把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这事儿得嫂子在场。”

李薇没关门。她靠在玄关柜边,胳膊环在胸前,视线在沈悦和周明远之间来回走了一圈。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李薇认识他四年,第一次看见他肩膀微微内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说吧。”李薇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稳。

沈悦搓了搓手,像是在组织语言。她抬头看了一眼周明远,又低头看着自己膝盖,然后笑了一声,很轻。“嫂子,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李薇没接话。

“那盒避孕套,是我放周经理包里的。”沈悦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四个月前,你去南京出差前一天下午,我在你工位上放了个蓝色文件夹,顺手塞进去的。”

周明远开口了,声音很低:“你放那个干什么?”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沈悦转向李薇,语速快起来,“嫂子你可能不知道,那段时间公司有个传言,说周经理跟销售部的林琳走得近,就那个短头发戴耳钉的林琳。我跟林琳一个办公室,她天天在茶水间夸周经理,我听着别扭,我又跟周经理一个组,就……就干了一件蠢事。”

李薇听见自己问:“什么蠢事?”

“我把她给周经理写的那个东西收起来了。”沈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奶油色,封口贴着心形贴纸,压在床头柜上,“她写了一张卡片,放周经理桌上,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就抽走了。然后我出去买了盒避孕套塞周经理包里,我想的是,要是林琳哪天问起来,周经理自己发现包里有这个东西,肯定会以为是林琳放的,两个人闹起来正好。”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李薇看着那个信封,心形贴纸边角卷起来了一点,像是被人反复打开过又合上。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李薇问。

“我怎么说?周经理,我往你包里塞了避孕套想陷害你跟林琳?我当时脑子一热塞完就后悔了,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拿回来。后来周经理出差回来,那盒子也不见了,我以为他自己处理掉了,就没再提。”

沈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结果今天我坐那儿吃饭,听见嫂子你在那边问周经理避孕套的事,我就全想起来了。嫂子,真的对不起,我就是当时脑子有病,我跟你保证我跟周经理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放那盒东西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好玩。”沈悦声音小下去,“我真没想害你们。”

李薇看着那张奶油色的信封。她忽然想起四个多月前有一天晚上,周明远加完班回来,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了好久,翻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问了她一句:“李薇,你最近去我公司了吗?”

她说没有。他没再问。

那个晚上,就是她发现避孕套的前几天。

“卡片你看了吗?”李薇问沈悦。

沈悦愣了一下。“没看,我就收起来了。”

李薇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封口贴纸粘得很紧,她撕开的时候纸面被撕破了一小块,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卡纸,展开来是那种精品店买的手写贺卡,印着碎花边框。

上面的字迹圆滚滚的,一笔一画很用力,像是写了又擦掉重写了好几遍。

“周经理,谢谢你帮我改PPT改到十一点。你那天说‘你这儿逻辑不对,要换一种思路讲’,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特别对。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买了咖啡券,想当面谢谢你。林琳。”

李薇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干干净净。

她把卡片放在床头柜上,跟那只牛奶杯并列。

“嫂子……”沈悦开口。

“你走吧。”李薇说。

沈悦站起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那眼神李薇读得懂——哀求。周明远别开脸,沈悦走了。

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床头灯的黄光,和窗外温泉池那边隐约传来的笑闹声。

周明远在床沿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捂着脸。他的后背弓着,浴袍领口歪到了一边。李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个卡片你见过吗?”

“没有。”他声音从掌心里闷出来,“沈悦拿走之后她跟我说过一嘴,说有东西落我桌上了她帮我收着,我没多想。”

“那你为什么那天问我有没有去你公司?”

周明远放下手。他抬头看着她,眼底那层薄红还没退,但目光是清的。“因为林琳那天来问我,说给我的卡片我看没看。我说什么卡片,她表情很尴尬,说她放我桌上了。我回去翻了一遍没找到,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拿走了,就想问问你。”

“你以为是拿走的?”李薇捕捉到这个词,“你没以为是我藏的?”

他沉默了一秒。“没有。你不会动我桌上的东西。”

李薇忽然觉得有一根线从胸口抽出来,细长,凉丝丝的。

她信他。他没有耳垂发红,全程没有。那些问题他答得流畅,没有编造的痕迹。但有一个东西对不上。

“避孕套呢?”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你说你不知道是谁放的,沈悦现在说是她放的,但她说‘放了之后没找到机会拿回来’——四个月,她一次都没进过你办公室?一次都没翻过你包?”

周明远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出差第二天她就请了年假,休了一周。”他说,“回来之后我换了新包,旧包放柜子里了。那个夹层……我很少打开。”

“那她今天怎么知道那个蓝色文件夹在你包里?”

周明远的表情从变化变成了凝固。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公文包,把夹层整个拉开,倒扣过来拍了两下。掉出来一张对折的打印纸,A4,边角被夹层拉链刮出了一道口子。

他展开来,看了两秒,递给了李薇。

是一张孕检报告单。姓名栏打了码,只留了日期和“HCG阳性”四个字,底下盖着某私立医院的章。日期是四天前。

“你包里为什么有这个?”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不知道。”周明远的声音也轻飘飘的,“这个夹层我今天下午翻过一次,翻文件夹的时候没看见这个。”

李薇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周哥,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下周找个时间碰一下。东西先放你那儿,别让人看见。”

没有署名。

李薇举起纸,对着灯光看了一眼。纸张质地很薄,普通的打印纸,折叠痕迹很深,像是被反复折过。那个夹层她扎避孕套那天翻过,除了那盒避孕套什么都没看见。这张纸是后来放进来的。

“你今天下午翻包之前,”李薇问,“包放在哪儿?”

“放车后座。我上楼拿房卡的时候车窗没关。”周明远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车钥匙老陈借去拿过东西。”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三声那边接了。周明远问了句“老陈你下午拿我车钥匙开的是后备箱还是后门”,那边说了句什么,周明远的脸色白了一层。

“你开了后门?”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见我后座那包了?”

那边又说了一句,周明远把电话挂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薇。“老陈说他没翻,只是把手从后座窗户伸进去摁了解锁键,后门没开。”

“那你包里这张纸……”

“我不知道谁放进来的。”周明远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走过来握住她手腕,“李薇,有人在往我包里放东西。那盒避孕套,这张报告,都是有人在放。”

李薇低头看着他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指节发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她上周提醒他剪的。她忽然想起那天提醒他剪指甲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剪指甲,手机放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她瞥到一条微信提醒,备注是“老陈”。

内容他没点开,但她看见那行预览字:那件事我帮你问过了,她说没问题。

她当时没在意。老陈是他部门同事,工作上的事。

现在老陈这个人,出现在下午翻包的时间里,出现在那张纸出现的时间里,出现在那条短信里。

“老陈跟你说的那件事,”李薇轻声问,“是哪件事?”

周明远的手松开了。他退了一步,背靠到电视柜边,目光微垂着落在她自己脚面上。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申请了内部调岗,想调去成都分公司。老陈帮我问那边的人事编制,她回复说没问题。”

“你要去成都?”

“我想去。”他抬头看她,“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走。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不想离开这个城市。”

李薇站直了。膝盖蹲久了有点麻,她撑了一下床头柜的边缘才稳住。那个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牛奶杯、卡片、那张孕检报告。窗外的笑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你调岗,跟避孕套,跟孕检报告,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你觉得没关系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他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李薇陌生的东西——不是撒谎时的闪躲,不是生气时的锋利,是一种很空的、像是手里没握住任何东西的茫然。

“李薇,我不敢说没关系。”他哑声说,“因为这些东西出现在我的包里,每一件我都解释不了。但我跟你保证,我不是那个放了它们的人。”

李薇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你明天去问沈悦,问她到底看见什么了。”

周明远点了下头。

李薇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温泉池那边的人已经散了,只剩水面上一层白汽缓缓蒸腾。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悦发来一条消息:嫂子,我刚刚想起来,我往周经理包里放那盒东西的时候,包里还有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没粘。我好奇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收据,时间是你跟周经理结婚纪念日那天。

消息底下跟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牛皮纸信封,抽出半截收据,上面能看清一行字:某某珠宝行,钻石项链一条,金额她没拍到。

李薇盯着那行字,慢慢地回头看向周明远。

他浴袍口袋里什么凸起都没有,电视柜抽屉关着,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夹层里东西全掏出来放在了床上。

结婚纪念日那天,周明远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家,空着手进门,说项目部临时开会。

她没收到任何礼物。

第3章

李薇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盯着周明远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里她脑子里翻过很多东西,最后只剩一个念头:那条项链在哪儿。

“周明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稳的,“你结婚纪念日那天买了什么?”

他靠在电视柜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扣着的手机屏幕,又抬起来。“我没买什么。”

“那天你几点下班的?”

“十点半到家,我跟你说了,项目部临时开会。”

“谁的项目部?”

他顿了一下。“老陈的。”

李薇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那张照片,把屏幕怼到他眼前。牛皮纸信封,半截收据,珠宝行的抬头,日期的数字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周明远低下头去看,瞳孔微缩,他本能地伸手想拿手机,李薇收了回来。

“这个信封沈悦说她放进你包的时候就在了,”李薇说,“她说她翻出来看了一眼才放回去的。你怎么解释?”

周明远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我没见过这个信封。那天老陈找我开会,七点到十点,我们三个人在会议室过的。”他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屏幕朝向她,“你看,那天晚上八点我接了外卖电话,九点四十老陈给前台打过电话让留门,时间全对得上。我没离开过公司。”

“那你去珠宝行的时间呢?”

“我没去。”

“收据上的日期是你名字?”

“李薇,我……”他的声音断了。

李薇看着他耳垂。苍白,没有血色,也没有红。她低头再看那张照片,放大收据的角落,付款方式那一栏写着“现金”,金额被手指挡住了,但末尾能看到一个“0”和一个“5”。

“你那天带了多少钱?”

“钱包里大概两千多。”

“够买一条钻石项链吗?”

周明远忽然抬起眼,和她对视。“那条项链不是买给我的,也不是买给你的。”

“给谁的?”

“我不知道。”

李薇把手机收进裤兜,转身走向门口。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周明远追上来两步,没碰她,就在她身后站定。“你去哪儿?”

“找沈悦。”

“你等等。”他从后面伸过手来,轻轻压住门板,“她跟你发的那条消息里还有别的吗?”

李薇侧过头。“她说她之前就想告诉你,但没找到机会。”

“现在找到机会了?”

李薇把这句话嚼了一秒,忽然觉得不对。沈悦如果四个月前就知道这个信封在包里,她为什么憋到今晚?避孕套的事她可以说是一时冲动,但那个牛皮纸信封她看见了,收据上的日期是周明远结婚纪念日,就凭这个信息,沈悦有任何理由私下跟李薇说一声,但她什么都没说。

“你怀疑她?”李薇问。

周明远收回按在门板上的手,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今晚的事太多了。”

李薇把门拉开,走廊里已经安静了,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沈悦的房间在217,她记得下午签到的时候扫了一眼名单。走廊里的壁灯光线暖黄,217的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来。

她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床头柜上碰掉了,然后一阵窸窣声,拖鞋踩地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沈悦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头发比之前更乱,眼圈肿着,像是哭过。“嫂子?”她声音沙哑,“你怎么……”

“那张收据你拍完照之后,信封还在吗?”

沈悦愣了一下,把门拉开。“在啊,我放我包里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带过去。”

“拿给我看。”

沈悦转身去翻沙发上的托特包,李薇跟进去。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茶几上散着零食袋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床铺倒是整齐的,被角折了一条笔直的线,不像有人躺过。

沈悦从包夹层里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李薇。信封封口没粘,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折起来的收据。李薇抽出来展开,珠宝行的抬头确实是本地一家老牌店,日期是结婚纪念日当天,下午四点半。货品描述写的是“18K金钻石吊坠”,不是项链,是一颗很小的单钻坠子,价格四千九百五,现金支付。

收据底下没有任何客户信息,连名字都没留。

“这个信封你放在周明远包里的时候,是封着的还是没封?”

“没封。”沈悦坐到床边,双手绞在一起,“我放避孕套进去的时候摸到了这个信封,我当时翻开了看了一眼收据,就一眼,然后我就把那盒东西也放进去,把夹层拉链拉上了。”

“那个信封的位置你记得吗?”

“压在夹层最底下,避孕套压在上面。”

李薇把收据叠好放回信封里。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她忽然停住——收据的折叠方式不太对,珠宝行的收据一般是三等分对折再对折,但这张纸折痕只有两道,像是被人随手对折了一次塞进去的。她捏了一下信封厚度,底部似乎夹着什么,硬硬的,一粒米的大小。

她把信封口撑开往里看,指尖探进去摸索,摸到一粒很小的东西,捏出来放在掌心。

一粒碎钻。圆形,切割面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大概零点几分,像是从哪个首饰上脱落下来的。

“这是什么?”沈悦凑过来看。

李薇把碎钻攥进手心。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结婚纪念日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给周明远熨衬衫,西装领口内侧有一道很细的金属划痕,她当时以为是衣架上蹭的,没在意。但那个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领口上,被衣料压出了一道浅印。

“沈悦,”李薇转过身,“你从周明远包里拿那个避孕套的时候,他包在哪儿?”

“放在他办公桌底下那个柜子里。那天我进他办公室送文件,他不在,我就把文件夹放桌上,顺手打开柜门放了一下。”沈悦咬着嘴唇,“我放完之后就后悔了,我想拿回来,但他那周一直在办公室……”

“那周哪一天他不在?”

“周二吧,周二下午他提前走了。”

李薇心头跳了一拍。周二下午就是结婚纪念日,珠宝行收据上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她拿着信封转身往门口走。沈悦在身后喊了一声“嫂子”,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悦站在床边,嘴唇翕动着,眼眶里那层水光又浮起来了。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李薇问。

沈悦沉默了两三秒。“那个信封……我那天翻的时候,掉出来一张小照片。很旧,边都卷了。我看着像是一张合照,有一个女的,年纪不大,穿白色连衣裙。”她咽了口唾沫,“我那时候没多想,以为是周经理家里的什么亲戚,我也就没提。”

“照片呢?”

“我当时放回去了,还在信封里。”

李薇低头看着手心的信封,里面确实只有一张收据。她翻过来又倒过去抖了两下,什么都没掉出来。

“信封里没有照片。”

沈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几步走过来,从李薇手里拿过信封,也翻了一遍,又把手伸进去掏了一圈,手指抽出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像是纸张搁久了落下来的。

“明明在的,”她声音发抖,“我放避孕套那天还看到的。”

李薇看着她脸上的慌张。那种慌张不太像假的,但也不一定是真的。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件事——沈悦今晚出现在她房间门口的时间点。她跟周明远吵完架不到十五分钟,沈悦端着那杯热牛奶就来了,卡得刚刚好。像是有人告诉她,这会儿该上场了。

“沈悦,你今天为什么来团建?”

“部门通知的啊……”

“你上周的排班表我看过,”李薇说,“上面写你周六值班。”

沈悦的嘴唇合上了。李薇看着她的眼神从慌张慢慢变成一种别的东西,像是被戳穿了某个细节之后的无力。

“有人让你来的?”李薇问。

沈悦没摇头,也没点头。她垂下眼睛,手指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攥得边缘皱起来。“嫂子,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其他的我不能说。”

“谁?”

沈悦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床边坐下来,把自己团成一团。“嫂子你走吧,我真的不能说了。”

李薇站在门口,看着沈悦缩在那里的轮廓。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楼梯口跑上来,喘着气冲到217门口,是部门那个圆脸男生,叫赵磊,李薇记得他,晚饭时候他跟周明远坐一桌喝酒。

“嫂子!”赵磊扶着门框,“周经理被人叫到一楼大堂去了,老陈他们在底下,你快去看看吧。”

李薇心里一紧。“谁叫他?”

“我不知道,我路过前台看见老陈他们围着一圈,周经理站在中间,有人报警了。”

“报警?”

赵磊点了一下头,表情很古怪,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尴尬。“前台说监控拍到有人在停车场往周经理车里放了什么东西,老陈他们不干了,说公司财产受威胁,非要查清楚,周经理现在被堵在大堂里走不了。”

李薇快步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217房间,沈悦依然蜷在床上,但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不见了。

“沈悦,信封呢?”

沈悦抬起头,双手空空,床边也没有。李薇扫了一眼房间,地毯上、茶几上、床头柜上都没有。刚才沈悦坐回床边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床垫底下还是枕头底下,李薇没看清。

“你藏什么?”

沈悦嘴唇抿紧了。她没回答,只是把两只手都压在膝盖底下,蜷得更紧了。

李薇没时间去翻,转身跑向楼梯。

一楼大堂果然围了一圈人。老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叉着腰站在前台正前方,另外两个男同事站在他两侧,周明远被堵在中间,背对着电梯口,李薇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和紧绷的肩膀线条。前台的小姑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回放什么东西。

“老陈,什么事报警?”

李薇的声音从大堂中间穿过去。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老陈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焦虑了。

“嫂子你来了正好,”老陈指着前台的电脑屏幕,“监控录像,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三分,一个女的戴着帽子和口罩,走到周经理那辆车的后门,手伸进去放了东西。刚才前台调出来看见的,你说这算什么事?”

李薇走过去看屏幕。画面里是停车场的一个角落,周明远的车停在柱子边,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身影从画面边缘走来,弯腰从半开的车窗伸手进去,动作很快,大概两秒就收回,转身快步走开了。身形清瘦,看不出年龄,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

“我报了警,”老陈说,“但是我打的是派出所的电话,还没有出警。我现在就想知道,嫂子,放东西的人你认不认识?”

李薇盯着屏幕里那个灰色背影。风衣的袖口挽了一圈,露出来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绳尾缀着一颗很小的金色转运珠。

她认识那根红绳。她的闺蜜林莉左手腕上,戴了三年。

第4章

李薇盯着屏幕上那根红绳看了很久,久到前台小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嫂子你认识吗”。她没答话,耳朵里嗡嗡响,嗓子里像堵了一团棉花。那颗金色转运珠是去年她陪林莉去庙里求的,林莉说想转运,她笑她迷信,但还是陪着去了。那天两个人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吃烤红薯,林莉把手腕亮给她看,说这个珠子保平安的,你也要一个吧。

她说不用,她没什么要转的。

现在那颗转运珠出现在监控画面里,放在她老公包里那张孕检报告单的背面。画面里的灰风衣是林莉去年生日她送的,买的时候林莉嫌贵,她硬塞给她,说你穿好看。风衣的袖口太长了,林莉习惯卷一圈穿,正好露出手腕。

前台小姑娘又喊了一声嫂子,李薇回过神来,前台电脑屏幕被老陈伸手挡住了。“嫂子你认识?”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她,像在观察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走向。

李薇还没开口,周明远已经转过身来。他离她三步远,衬衫领口歪了,头发被自己抓过几道,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浇了盆冷水。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李薇读懂了——他在问她,你认识,是吗?

“老陈,”李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了口,“这个视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老陈往后退了一步,下巴朝前台小姑娘努了努,“小张下班前翻监控看车有没有被蹭,翻到这个了。我觉得不对,就喊了周经理下来。”

“报警电话打了吗?”

“打了,还没出警。”老陈掏出手机晃了一下,“嫂子你要是认识这个人,咱们就先内部解决,别闹到派出所去,对公司影响不好。”

李薇心里有一块地方冷了下去。老陈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为公司考虑,内部解决,合情合理。但话里的意思她听得很清楚:你认识,那你来搞定,搞不定我们就报警。而周明远是包的主人,东西出现在他包里,不管谁放的,他在公司里的处境已经不好看了。

“让我再看一眼。”李薇走到前台边,手指点在屏幕上拖回放条。画面从四点二十三分开始,灰风衣从画面边缘走进来,弯腰,伸手进车窗,收手,转身走开。整个过程八秒。她放慢到零点五倍速,一帧一帧地看。风衣下摆摆动的时候,露出裤脚和鞋。黑色平底皮鞋,左脚鞋带有一截是白的,像是磨损泛白。

林莉那双鞋她认识。上周林莉来家里吃饭,进门换了拖鞋,平底皮鞋就摆在玄关鞋柜边,她还弯腰看了一眼说你这鞋该换了,皮都磨白了。林莉说还能穿穿,懒得买新的。

她关掉视频,站直身子。背后一圈人的目光全粘在她背上,老陈站在最前面,周明远在她身侧,那几个男同事站在大堂沙发区看着这边。前台小姑娘已经缩到角落去了。

“这个人我不认识。”李薇转过身,对着老陈,声音很平,“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脸。”

老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行,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再看。”

周明远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和老陈中间。“老陈,视频先别往外传。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你处理?”老陈笑了一下,那种熟人之间带点调侃的笑,“周明远你自己包里的东西你都说不清,你怎么处理?”

周明远的下颌线绷紧了。“我申请调岗的事你什么时候跟别人说的?”

老陈笑容没变。“我没说。”

“那赵磊怎么知道的?”

李薇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堂角落的赵磊,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周经理,我啥都不知道。”

老陈收了笑容。“你调岗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你爱信不信。”他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明远,我提醒你一句,监控我先没往公司群里发,但你自己最好赶紧弄清楚。明天周一,领导们可都要看周报的。”

电梯门合上,老陈消失在金属门后面。大堂里剩下周明远、李薇、赵磊和缩在前台后面的小姑娘。空气里浮着一种凝滞的安静,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李薇的小臂上,她才发现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赵磊,你先回房间。”周明远说。

赵磊如蒙大赦,快步走了。前台小姑娘也低头溜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周明远等人都走光了,才慢慢转过来看着李薇。他的衬衫领口还是歪的,他伸手正了一下,指尖碰到领口那截金属划痕的位置,停了一瞬。李薇注意到他看那个位置的眼神不太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条划痕,”李薇开口,“是你领口上那条。”

周明远的手指缩回来。“什么划痕?”

“结婚纪念日第二天早上,我熨衬衫看见的。西装领口内侧有一条金属划痕,像是项链挂上去压出来的。”李薇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之间只剩半步距离,“你那天穿了西装去公司,晚上回来西装上什么都没有,但领口的划痕不会自己长出来。”

周明远低头看着自己衬衫领口。今晚他穿的是另一件,没有划痕。但他的眼神说明他已经想起来了——那件西装后来他送干洗了,回来之后那条划痕淡了很多,他没在意。

“项链坠子,”李薇轻声说,“有一粒碎钻掉了。我今晚在沈悦给我的那个信封里摸到了。”

周明远猛地抬头。“什么信封?”

“收据那个。信封里除了收据,还有一粒碎钻,很小。如果那条项链被戴过,坠子上的碎钻脱落了,掉进信封里,是合理的。”

“我还是没见过那个信封。”

李薇看着他的眼睛,耳垂是白的,瞳孔微微放大,是意外和困惑的状态。“周明远,你结婚纪念日那天到底有没有离开过公司?”

“没有。老陈、赵磊、沈悦都能作证,七点到十点我们在会议室过方案。”

“那收据上的下午四点半呢?”

周明远沉默了。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来。“那天下午我出去买了杯咖啡,公司楼下那家。来回十五分钟。”

“那家咖啡店旁边就是珠宝行。”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我没进去。我买完咖啡就回来了。”

李薇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收据照片,又放大了一次。收据底部的店员签字栏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体细长,像女人写的。她之前没注意到,现在凑近了看——“替取,王”。

替取。

“有人替你取了。”李薇把手机递给他看,“收据上写着替取人姓王。你认识姓王的人吗?”

周明远低头看了三秒,瞳孔又缩了一下。“王……王琳。销售部那个林琳,她全名叫王琳。”

空气像被拧紧了。李薇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林琳,林莉,沈悦,老陈,灰色的风衣,红绳转运珠,孕检报告,钻石碎粒。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铺开,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缺的那一块,她隐隐觉得跟林莉有关系,但林莉是她认识了七年的闺蜜,比周明远还久。

“给林琳打电话。”李薇说。

周明远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出去,响到第四声那边接了。他按了免提。

“周经理?”一个女声传出来,沙沙的,像是刚睡醒,“这么晚了什么事?”

“林琳,我问你一件事。”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稳,“你去年有没有帮别人取过一条钻石项链?在珠宝行,留的你的姓。”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李薇的心跳猛地一下砸在肋骨上。

“谁让你取的?”

“周经理你等一下,这件事我本来想当面跟你说的。去年九月,有个人加我微信,说她是你表妹,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买的项链到货了让我帮忙去取一下。她把收据照片发给我,我去了那家店报了手机号就拿到了,东西我转交给老陈了,他说他帮你带回去。”

“我表妹?”周明远的声音哑了,“我没有表妹。”

“她说她叫林莉。”

李薇的手攥住了手机边框,塑料壳的边缘硌进掌心。林莉。

“老陈呢?”周明远问,“老陈怎么跟你说的?”

“老陈说那是你让你表妹寄到他那儿转交的,你怕嫂子知道,就借他的地址收一下。”林琳的声音变得迟疑起来,“周经理,这事儿难道……不对吗?”

周明远按了挂断。他抬起头,看着李薇。

李薇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发出声音。“林莉上周来家里吃饭,你不在。她坐了四个小时,帮我洗了碗,看了两集剧。”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最近出差多,让我多注意你身体。”李薇的声音很轻,“她还说,如果有天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让我一定先听她解释。”

周明远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翻到和林莉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林莉发了一张自拍,窗外是某个酒店的夜景,配字是“出差中,想你啦”。定位地址在南京。

周明远看了那个定位三秒钟,把手机还给她。

“南京,”他说,“我四个月前那次出差,回来的时候包里有那盒避孕套。老陈当时在南京跟另一个项目,他说他住的酒店和我隔一条街。”

李薇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想起监控画面里那根红绳,想起沈悦说的那张旧照片,想起信封里的碎钻,想起那条项链的收据。每一件事都指向林莉,但每一件事里都多了一个人。

“先回房间。”李薇说。

两个人沉默着上楼。进了房间,周明远把门关上锁好,李薇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莉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

最后她发了一句:“你在南京出差?”

那边秒回了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自拍,林莉靠在床上笑,身后是南京某连锁酒店的装潢。配字:“刚到,累死了。怎么啦宝贝?”

李薇把监控截图发了过去。画面里灰风衣的背影,红绳手腕。

然后她补了一句话:“这人是你不?”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最后弹出来一条消息:“李薇,你听我说。”

又弹出来一条:“那天我开车经过你们公司,看见有人往周明远车里放东西,我下车去看了一眼,就一眼。”

再弹出来一条:“我什么都没放进去,但我看见那个人的脸了。”

最后一条:“那个人是沈悦。”

李薇抬起头,跟坐在对面床上的周明远对视。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脸色彻底白了。

沈悦说她是放了避孕套的人。林莉说看见沈悦在往车里放东西。监控里的人穿的是林莉的风衣、林莉的鞋、林莉的红绳。

有人在她们之间,裁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买了一双一模一样的鞋,编了一根一模一样的手绳。

李薇拿起手机,给沈悦发了一条消息:“你今晚穿的那件米白色开衫,给我拍个照片看看。”

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衣柜的照片。衣柜里挂着好几件衣服,其中一件灰色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挂在一排衣服的最边上。

袖口卷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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