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金宝死得惨，可没人知道她留给陈开来的那把枪，后来干了什么

要说《醒来》这部剧最让人心口发堵的，还得是金宝的死。

她那条命，最后交代在上海弄堂的深处。身边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攥住。能掏的都掏干净了——那把卡簧枪、最后几秒钟的喘息、连自个儿这条命，全填给了陈开来。她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好像这一辈子攒下的所有东西，就为了在最后一刻全交出去。

沈克希假扮区洋露了馅儿，金宝差点当场要了她的命，苏门没办法，只能把底牌全掀了。陶大春找上门来，话递得明明白白——陈开来要么入伙，要么死，上海滩没有第三条道能走。

那天的气氛有多紧，金宝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没吭声，转身去找陈开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总之陈开来点了头。打那以后，他名义上是飓风队的人，实际上成了三面间谍，组织、军统、76号，哪家都不拿他当自己人，他哪边都得应付，哪边都不能交心。白天出门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回来，晚上躺下不知道还能不能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杜黄桥请陈开来回家吃饭那天，上海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像没擦干净的灰，潮气往骨头缝里钻。陈开来脖子上挂着相机上了门，杜黄桥说拍几张家常照吧，他就举起相机，镜头扫过窗台、椅子、茶几上那只冒着热气的茶杯。屋里暖融融的，饭菜香飘过来，杨小仙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像这个家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下午。然后他看见了杨小仙，坐在沙发里，手搭在小腹上，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搁在那儿。但陈开来一眼就认出那个姿势——她在护着什么。那一瞬间他手指僵了一下，举相机的手顿了一拍。杜黄桥在旁边笑着说拍吧，都拍下来，陈开来按了快门。咔嚓一声，杨小仙抬头对着镜头微笑，那种笑容安安静静的，里头藏着希望。谁也想不到这张笑脸后来会变成催命符，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金宝拿到照片的时候，两根手指捏着相纸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去。她盯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谁看了都发冷。她清楚杨小仙是谁的人，更清楚她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杜黄桥有了牵绊就是有了软肋，可软肋这种东西，有时候也能磨成刀子，捅出去比什么都狠。金宝带人把杨小仙从住处拖出来，塞进车里拉到了荒郊野外，风吹得枯草伏倒一片，天色灰沉沉的像压在人头顶上。她让人给杜黄桥递了话。

杜黄桥来了。风更大，吹得荒地上的枯草伏倒一片，天边连只鸟都没有。金宝把枪塞进杨小仙手里，枪管顶着自己的后背，逼她瞄准杜黄桥的胸口。杨小仙的手抖得厉害，头发被风糊在脸上，眼泪淌下来和着灰土，她扣不下去。金宝在远处架着狙击枪，十字准星套在杜黄桥的太阳穴上，只等杨小仙动手。

可杨小仙最终瘫坐在地上，把实话全倒了出来——财神抓了她，她被迫叛变，一切都不是她愿意的。杜黄桥愣在那儿，像被人抽走了魂儿，才知道自己造的孽，今天到了还的时候了。

杨小仙没舍得杀他。杜黄桥拉着她往荒地里跑，可她也是狙击手出身，扫一眼就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过来。她没犹豫，转身挡在杜黄桥身后，子弹打穿她胸口的时候，杜黄桥听见她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不响，却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去。她倒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手攥着他的袖口，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凉了。杜黄桥抱着她不撒手，脸上分不清是泪是土，等被人拖走的时候，嗓子已经嚎不出声了。一个男人在野地里抱着女人的尸体嚎叫，那声音听着都不像人发出的。

回去以后陈开来和金宝吵了一架。陈开来嗓门大，眼睛通红，说杨小仙肚子里有孩子，不该死。他说那张照片是他拍的，是他把人家的位置暴露出去，是他害了她。他一边说一边捶自己的腿，拳头砸在骨头上砰砰响，像要把自个儿捶碎了才解恨。金宝坐在椅子上听他吼完，一个字没回，脸上的表情像一块冻透了的铁。最后陈开来蹲在地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说我得死在你后头，我怕你死了成孤魂野鬼，没人给你收尸。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在拿命许承诺。金宝看了他半晌，走过去把他脑袋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久久没动。对她来说这世上待她最好的男人，也就剩下面前这一个了。那个拥抱里的温度，比枪膛里的火还烫。

杜黄桥开始查。他把杨小仙出事前见过谁列了张单子，陈开来的名字在上面。他一个人在屋里吃杨小仙之前煮好的饭菜，吃着吃着筷子就摔了，碗也砸了，饭菜撒了一地，他就坐在那摊狼藉里头，像一尊碎了又没完全倒下的泥像。

他把陈开来叫来，盯着他看了很久，说你来了之后小仙就死了。陈开来后背贴着墙，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知道杜黄桥在等他说错话，只要一句对不上，今晚他就出不了这个门。他稳着嗓子把准备好的词一句一句往外搬——那天只拍了风景照，杨小仙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杜黄桥盯了他足有半分钟，那半分钟比一辈子还长。最后他挥挥手让陈开来走，自己转过身去对着墙，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岁。陈开来转身的时候腿发软，但步子还算稳当。他骗过去了，保住了金宝也保住了自己。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杨小仙挡在杜黄桥身前那个背影，和照片里她低头抚着小腹的笑。他从梦里惊醒好几次，每次都是一身冷汗。

杨小仙死了以后杜黄桥就不太正常了。没日没夜地追查军统，手段越来越狠，动了日寇的利益也不收手。上面要撤他的职，李默群把他叫去拍了桌子，说你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杜黄桥坐着，眼睛通红，腰板倒是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李默群叹了口气，说你真想报仇就得先把命留住。杜黄桥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很重，后来收敛了些，但陈开来注意到他擦枪的次数比以前多得多，擦的时候一言不发，看人的眼神也变了，像两把磨过的刀。

冯少没扛住刑，把金宝就是财神的事吐了出来。杜黄桥顺着这条线查到沉睡计划，日寇那边的阴谋已经推到了节骨眼上。金宝和陶大春商量着必须抢在前面动手。沈克希混进实验室给星野下了药偷出小白鼠，飓风队对外放出假消息说要去炸实验室，实际上拐了个弯，奔着一群日寇高官聚会的饭店去了。

陶大春留下来断后，子弹打光了被杜黄桥追上，一句话没留就倒下了。他是那种到死都不吭声的人，什么也不解释，什么也不求。

影佐拍了杜黄桥的肩膀竖了个大拇指，说飓风队完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日寇高官们举杯庆功，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灯红酒绿，没人觉得今晚会出什么事。

陈开来这时候说要合影，提议来得巧，没人多想，全站好了位置，整整齐齐的，脸上还挂着笑。没人注意他悄悄放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盒子，更没人知道金宝正趴在对面的楼顶，枪口已经套住了盒子的方向。快门按下去的同时金宝扣了扳机。爆炸把整层楼掀了个底朝天，火光冲天，玻璃碎片像雨一样往外飞，日寇高官们在火光里化成了灰。杜黄桥从废墟里爬出来脸上淌着血，但他没往火场里看，直接冲上了对面的楼顶。那一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找到那个开枪的人。

金宝刚把狙击枪收起来杜黄桥就到了。他抬手一枪打中金宝肩膀，金宝往后踉跄撞在护栏上，肩膀上的血涌出来染透了半边衣服。她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把卡簧枪，不大的一把，藏得深，里头还剩最后一颗子弹。她举起来对着杜黄桥扣了扳机，子弹偏了，擦着杜黄桥的脸飞过去——那一下偏得巧，像是她最后关头还是没舍得。然后她翻过护栏往下跳，两层楼高，摔在地上骨头碎了好几处，血从嘴角和鼻子里往外涌，她躺在那儿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开来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口气。他把人背起来跑了好几条街，金宝的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温热的，黏糊糊的，他一边跑一边叫她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躲进一间废弃仓库，金宝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浅，像一盏快灭的灯。手从怀里摸出那把打空了的卡簧枪，塞进陈开来手里，金属上沾着她的血，温热滑腻。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推了他一把——推他走。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要把最后那点时间换给他跑路。那一推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推完之后她的手垂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陈开来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宝闭了眼，身上什么也没剩下，满身伤碎骨头，连那把枪都给了他。她这辈子所有的东西，到头来全落在他手里。

后来陈开来把那把卡簧枪拆了。他坐在暗房里就着一盏台灯，零件摊了一桌子，弹簧、撞针、暗孔、细钢丝。他把击发装置一点点嵌进快门的零件里，全藏进那台旧相机的壳子里。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按下快门的时候，暗孔里会飞出一颗钢珠。那台相机还是那台相机，可它不再是用来留住时光的了——它是用来送人上路的。

杜黄桥问过他一次，很久以前了。那时他还在教陈开来用枪，看见陈开来整天端着相机，随口说你这玩意儿能杀人么。陈开来当时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相机挂回脖子上就走了。那句话在空气里落了灰，谁也没再提过，直到最后那次。

最后一次见面，杜黄桥站在屋里，陈开来推门进来脖子上挂着相机。杜黄桥转过身看见镜头对着自己，嘴角浮起一丝习惯性的嘲讽，说拍吧，拍最后一张。他那语气里带着疲惫，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陈开来没回话，食指扣上快门。咔嚓声响起的同时杜黄桥胸前炸开一朵血花，钢珠打穿了心脏位置，不偏不倚。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陈开来看着那台相机，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那个问题有了答案。但血已经涌满了喉咙，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陈开来放下相机站在原地垂下眼。他想起了金宝把枪塞进他手里时那个温度，烫得他记了一辈子。想起了杨小仙抚着小腹的微笑，安安静静的里头藏着希望。想起了杜黄桥随口问的那句话，在空气里飘了那么久，终于落了地。

相机能杀人么。能。他替金宝答了，用那颗钢珠，用最后一声快门。

他转身走出门去，外面天光大亮。相机挂在脖子上沉沉的，和以前没什么分别。他还得往前走，继续扮演该扮演的角色，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事。金宝死了，杜黄桥死了，杨小仙死了，陶大春也死了。他们都走了，但他还不能停——活着的人，从来都比死了的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