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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我站在厨房的水槽前。
机械地拿着海绵擦洗着手里的餐盘。
水龙头里的温水冲刷着盘子上的红油,那是水煮鱼留下的残迹。
水煮鱼是李想最爱吃的菜。
我妻子林夏的厨艺其实并不好,平时我们俩下班回家,多半是点外卖,或者我煮两碗面条对付一口。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下午四点。
林夏就给我发了微信。
说李想和女朋友吵架了。
心情很不好。
晚上要来家里吃饭。
让我下班顺路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黑鱼。
她在微信里特意嘱咐,要让鱼老板把鱼片切得薄一点,李想胃不好,吃不得太厚的肉。
我当时看着手机屏幕。
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
心里那种熟悉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
李想,林夏的“男闺蜜”。
这个词在很多男人的字典里。
大概等同于一根扎在喉咙里的鱼刺。
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
他们俩是大学同学,认识了整整十年,比我们俩认识的时间还要长三年。
用林夏的话说,他们之间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是比亲兄妹还要亲的铁哥们。
结婚前,我也曾试图接纳这个所谓的“哥们”。
我请他吃饭,给他带礼物,努力表现出一个成熟男人应有的度量。
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比如今天晚上的这顿饭。
林夏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弄出了一桌子菜,水煮鱼、糖醋排骨、干煸豆角,全是李想爱吃的。
李想坐在我家的餐桌主位上。
一边喝着我珍藏的茅台。
一边红着眼眶诉说他女朋友的无理取闹。
“兄弟,你说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现实?”
李想端着酒杯,眼神却越过我,直勾勾地看着林夏。
林夏没看我。
她正拿着公筷。
小心翼翼地把一块鱼肉里的软刺挑出来。
然后放进李想面前的小碟子里。
“她不懂你。”
林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这个人就是太重感情,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她那种只看重物质的女孩,配不上你。”
我坐在旁边,吃着一碗白米饭,觉得自己像个拼桌的陌生人。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父母拿了一百二十万,我自己添了三十万攒的。
房贷每个月八千,全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
林夏的工资只够她自己买化妆品和衣服,我从来没计较过。
但此时此刻,在这个由我支撑起来的空间里,我却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晚饭吃到十点多,李想喝得烂醉,趴在桌子上开始哭。
林夏心疼得眼泪都在打转。
转头看着我。
语气里带着命令。
“陈默,这么晚了,李想喝成这样没法开车,让他今晚在咱们家住下吧。”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家里只有两张床,次卧的床垫上次发霉扔了还没买新的,他睡哪?”
“次卧不是还有个榻榻米吗?”
林夏不以为然,
“我拿两床厚被子铺一下,比睡酒店舒服多了。他现在情绪这么崩溃,一个人去酒店我不放心。”
我看着林夏焦急的眼神,又看了看趴在桌上装死或者真醉的李想。
“对面街口就有一家全季酒店,我送他过去,给他开个房间。”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默,你是不是有病?”
林夏的声音突然拔高,眉头拧在一起,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遇到坎儿了,在家里借宿一晚怎么了?你非要这么小肚鸡肠吗?”
“是我小肚鸡肠,还是你们没有边界感?”
我反问。
“什么边界感?我们认识十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轮得到你在这儿吃飞醋?”
林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趴在桌上的李想这时候适时地哼哼了两声,含糊不清地说。
“夏夏……别吵……我走……我这就走……”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撑着桌子要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直接朝林夏身上倒去。
林夏赶紧一把抱住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陈默,你太过分了!”
说完,她半扶半抱地拖着李想,走向了次卧。
我坐在餐桌前。
听着次卧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铺床声。
还有林夏刻意压低的、轻柔的安抚声。
那是一种对待易碎品的语气。
我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我生病发高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林夏只是把感冒药扔在床头,抱怨我不知道爱惜身体,耽误了她周末去逛街的计划。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
我关上水龙头。
拿毛巾擦干了手。
客厅里很安静。
次卧的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台灯光。
我走到次卧门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很安静,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偶尔翻身的动静。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主卧。
推开门,主卧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
林夏坐在床沿上。
手里拿着手机。
正在打字。
听到我进来,她立刻锁了屏,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
“他睡了?”
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嗯,睡着了。”
林夏的声音有些冷淡,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林夏,我们谈谈。”
我走到床边,看着她的眼睛。
“谈什么?谈你的小心眼,还是谈你的疑神疑鬼?”
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我,
“我很累了,明天还要上班。”
“谈谈李想。”
我没有退缩,坐在了床的另一边。
“还有什么好谈的?”
林夏猛地转过身,有些不耐烦,
“我都说了,他只是拿我当情绪垃圾桶,今天他失恋了,我作为朋友安慰他一下怎么了?”
“安慰需要亲手挑鱼刺吗?”
我问。
“你连这个都要管?顺手的事而已!”
“顺手?”
我冷笑了一声,
“前年我们结婚,我们在台上交换戒指,他在台下哭得像个丧考妣的家属。去三亚度蜜月,你非要带上他,说他刚好休年假一个人无聊。我们在海边散步,他永远走在你另一边。这是顺手吗?”
林夏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又强硬起来。
“陈默,你翻旧账有意思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光明正大,什么事都没有,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不怕什么。”
我看着天花板,
“我只是觉得,这场婚姻里,太拥挤了。”
林夏没有说话,她扯过被子蒙住头,用行动拒绝了交流。
我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身边是相敬如宾的妻子,隔壁房间睡着她牵肠挂肚的男闺蜜。
这感觉,真他妈荒谬。
夜很深了。
我一直没有睡意。
黑暗中,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我能听到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我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
林夏慢慢地掀开被子,动作极轻。
我闭着眼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装作已经睡熟。
她没有穿拖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我感觉到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拉开主卧的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哒”声。
我睁开眼睛,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她去干什么?
上厕所?
喝水?
我等了五分钟。
外面没有冲水的声音,也没有饮水机运作的声音。
家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突然从脊椎尾部窜了上来。
我掀开被子。
同样光着脚。
走出了主卧。
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惨白的影子。
次卧的门,是虚掩着的。
一条细细的光带从门缝里透出来。
像一把刀。
切开了客厅的黑暗。
我放慢了脚步。
像个做贼的人。
在自己的家里。
一步步走向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走到门外,我没有推门。
里面传来了声音。
声音很低,很压抑,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无比。
“你别这样……”
这是林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夏夏,我心里苦啊。”
李想的声音不再是晚饭时那种醉醺醺的含糊,反而透着一种清醒的痛苦。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夏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惜,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都回不去了。”
“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没有把你推开……”
“别说了,李想,求你别说了。”
林夏打断了他,伴随着轻微的抽泣声。
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透过那条一指宽的门缝,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次卧的榻榻米上,李想靠在墙上,林夏坐在他的床边。
这不是最刺眼的。
最刺眼的是,李想的手,正紧紧地抓着林夏的手。
而林夏的另一只手,正在轻轻抚摸着李想的头发。
那个动作,温柔、熟稔、充满了连理枝般的依恋。
我没有冲进去。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的丈夫那样,一脚踹开门,大吼大叫,捉奸在床。
我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结婚三年的妻子。
在凌晨两点半。
坐在另一个男人的床边。
互诉衷肠。
缅怀他们错过的青春。
其实,肉体的出轨或许会让人愤怒到失去理智。
但这种精神上的深度羁绊,这种当着你面演纯洁友谊,背地里却舔舐彼此伤口的恶心感,更让人感到一种骨髓里的寒冷。
我终于明白,我在这段婚姻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我是一个避风港。
是一个提供了一百五十平米遮风挡雨的房子、每个月按时交房贷、负责修水管换灯泡的工具人。
而他们的感情,太纯洁了,太高贵了,高贵到不能被柴米油盐玷污,所以需要我这个俗人来为林夏的现实生活兜底,好让他们能够继续在精神上做一对苦命鸳鸯。
我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门缝。
我走回主卧。
拿起了我的手机。
然后转身走向了阳台。
阳台上的风很冷,吹在身上,让我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变得异常清醒。
我点燃了一根烟。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没有抽完,只抽了两口,就把烟头按灭在花盆里。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陈默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岳父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爸,吵醒您了。”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夏夏怎么了?”
岳父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带上了焦急。
岳母在旁边也醒了,我能听到她急促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爸,妈,林夏没事。”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次卧的方向。
“没事你大半夜打电话?”
岳父松了口气,语气有些埋怨。
“爸,你们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
我问。
“现在?凌晨两点半?陈默,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我握紧了手机,
“李想今晚在我们家留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岳母把电话抢了过去。
“陈默啊,李想那孩子我知道,跟夏夏是好朋友,留宿就留宿呗,你是不是又跟夏夏吵架了?夫妻俩过日子,你要大度一点……”
“妈。”
我打断了她的絮叨,
“林夏现在没在主卧睡觉。”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你说什么?”
岳父的声音重新传来,压得很低。
“我说,林夏现在在次卧,和李想在一起。”
我一字一句,把这件荒唐事说得清清楚楚,
“我一个人处理不了这种场面,请你们二老过来一趟,看看你们口中纯洁的友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陈默!你别胡说八道!夏夏不是那种人!”
岳母在电话里急了。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手表,
“从你们家开车过来,十五分钟。我给你们留门,到了直接进来。记住,别给林夏打电话,不然,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事发到林夏的单位群里。”
说完,我没等他们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夜空。
我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这三年来的自我怀疑、憋屈、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把烂摊子砸碎的感觉,是这么爽快。
林夏的父母,一直都是偏袒李想的。
当年谈婚论嫁,岳母甚至半开玩笑地说过。
“要是李想这孩子家境好点,我们夏夏嫁给他才是最享福的。”
在他们眼里,我陈默虽然工作稳定,按揭买了房,但终究是个木讷的理工男,不懂浪漫,配不上他们多愁善感的女儿。
他们纵容林夏和李想的亲密,甚至觉得是我太敏感。
好啊。
既然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五十分。
大门的密码锁传来了滴滴滴的按键声。
门开了。
岳父岳母穿着随意的外套,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客厅没开灯,他们借着门外的光看到了坐在阳台上的我。
“陈默……”
岳母刚要开口,声音里带着质问。
我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岳父的脸色铁青,呼吸有些粗重。
岳母的眼神里满是不信和担忧。
“人在次卧。”
我指了指那条依然亮着光的门缝。
“陈默,如果是一场误会,我今天绝对饶不了你!”
岳父咬着牙,压低声音对我说。
“如果是误会,我明天就跟林夏去民政局把房子过户给她,净身出户。”
我看着岳父的眼睛,毫不退缩。
岳父看了我一眼,大步走向次卧。
岳母紧紧跟在后面。
我走在最后。
岳父走到门前。
没有犹豫。
直接握住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压。
推开了门。
同时,他顺手按下了墙上的顶灯开关。
“啪”的一声。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次卧里的画面,像是一张被突然曝光的照片,定格在了我们三个人的眼前。
榻榻米上。
李想没有穿上衣,光着膀子靠在被子上。
林夏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
李想的手臂搂着林夏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这是一个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的,充满保护欲和依赖感的姿势。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床上的两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弹开。
林夏慌乱地从床上滚下来,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父母,又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我。
“爸……妈……”
林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李想则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在旁边的衣服。
一张脸涨得通红。
结结巴巴地说。
“叔、叔叔……阿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炸响。
岳父没有废话,直接冲上去,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李想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李想直接被打得歪倒在床上,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畜生!”
岳父指着李想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
“你还有脸叫我叔叔?我女儿结婚了你不知道吗?你半夜三更光着身子抱着别人的老婆,你这叫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李想捂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像条死狗一样缩在床角。
岳母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没有扶林夏,而是狠狠地在她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疯了吗?林夏!你是不是疯了!”
岳母一边哭一边骂,
“你把你老公当什么了?你把我们老两口的脸往哪搁?!”
林夏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妈,我没有……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只是在聊天……他很难过,我只是想安慰他……”
“安慰到怀里去了?!”
岳父转过身,怒吼道,
“是不是非得让我们捉奸在床,才叫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充满了林夏的哭声和岳母的叹息声。
我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家庭伦理剧。
很奇怪,我心里没有一点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爸,妈。”
我终于开口了。
房间里的哭骂声渐渐停了下来,三个人都转头看向我。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夏。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祈求,似乎希望我能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包容她,原谅她。
但我没有。
“林夏,三年前你非要买这套房子,说喜欢这个大阳台。”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
“首付一百五十万,我家出了一百二十,你家出了三十。”
“这三年的房贷,每个月八千,一分不少都是我交的。”
“家里的物业费、水电费、车子的保险、甚至你每次回娘家买补品的钱,都是从我的卡里出的。”
“我自认为,作为一个丈夫,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旁边的李想。
“而他,只需要在失恋的时候掉几滴眼泪,就能让你大半夜抛下自己的丈夫,跑到他的床上给他当心理安慰。”
“陈默……”
林夏哭着去拉我的裤腿,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太晚了,林夏。”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离婚吧。”
“不行!”
岳母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陈默,夏夏是一时糊涂,这事儿怪李想这个王八蛋!夏夏本质是好的,你们三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散了啊!”
“阿姨。”
我改了称呼。
岳母愣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灰败。
“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她今晚只是在精神上背叛了我,但这种背叛,比肉体出轨更让我觉得恶心。”
我看着岳父岳母,
“二老,戏看完了,该处理垃圾了。”
我指着床上的李想。
“让他穿上衣服,滚出我的房子。如果五分钟之内他不消失,我就报警说家里进了贼。”
李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穿上衣服,连鞋都顾不上提好,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经过我身边时。
他低着头。
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带走了一室的龌龊。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林夏,明天周一,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转身往外走,
“房子我会挂到中介去卖。卖房的钱,还掉剩下的房贷,剩下的按我们当年出首付的比例分。”
“我不离婚!我不离!”
林夏在后面大喊,
“房子我也有份,你凭什么卖?!”
我转过头。
看着她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无比清纯的脸。
现在只觉得陌生和面目可憎。
“你有份,所以我会把属于你的那百分之二十给你。但这是我的房子,我嫌脏。”
我走进主卧,拿出了一个早就在心里准备好的行李袋。
随便装了几件换洗衣服,我拎着包走出了家门。
“陈默!陈默你别走!”
岳父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
拉黑了林夏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给中介发了一条消息:。
“李哥,我那套房子,明天安排人来拍照,准备出手。”
发送完毕,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秋天的夜风很凉,但我却觉得,这是三年来,我呼吸得最顺畅的一天。
生活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
成年人的世界里,边界一旦被打破,剩下的,就只有果断的切割。
明天,又是一个工作日。
我还要去上班。
还要去赚钱。
还要去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至于那对沉浸在所谓纯洁友谊里的男女,就让他们互相折磨去吧。
这个冤大头,我不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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