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今年七十一了,住在乡下老宅里,跟小儿子一家三口搭伙过日子。房子是老伴在世时盖的,两层小楼,院子里种了两棵柚子树。老伴走后第二年,小儿子的媳妇进了门,后来又添了个孙子,日子就一直在一块过着。桂兰不图别的,有人陪着,屋里有点声响,比一个人强。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桂兰起夜。她睡眠浅,这几年轻微,夜里总要起来一两回。从自己住的东边厢房出来,穿过堂屋,往厕所走。堂屋没开灯,她摸着墙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行。
走到小儿子的房门口时,她听见里头有说话声。不是那种正常的睡前闲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谁听到。桂兰本来没在意,脚底下没停,但儿媳那句"房子"两个字飘出来,她步子就顿住了。
她没靠太近,就站在门边,走廊那盏小灯还亮着,昏昏的,照得她影子贴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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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房产证上写的是咱俩的名字,怕啥?老太太今年七十一了,身体也不好,等她走了,这房子一卖,咱去县城换个大点的,孩子上学也方便。"
小儿子说了句什么,声音含糊,像是在犹豫。儿媳又说:"你犹豫啥,你哥你姐哪个管过她?平时都是咱伺候,这房子不归咱归谁。"
桂兰站在门外,手扶着墙,指甲抠进墙皮里。她没哭,也没推门进去。站了大概有两分钟,转身回了东厢房,躺在床上,眼睛睁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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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桂兰就起来了。她洗了脸,把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本红色封皮的房产证。封皮边角磨得起了毛,是老伴二零零三年办下来的,名字写的是王桂兰。
她把房产证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坐下来,等小儿子两口子出来吃早饭。
儿媳先出来的,看见老太太端端正正坐在堂屋里,桌上还放着房产证,愣了一下。小儿子跟在后头,也看见了,脸一下子就白了。
桂兰没提高声,跟平时说话一个调:"我想了想,这房子还是收回来我自己住。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就搬出去,我给你们拿两万块钱,租房也好,干啥也好。"
儿媳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小儿子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妈,昨晚的事……"
桂兰打断他:"昨晚啥事?我说的是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的主意。"
她把房产证拿起来,重新揣进怀里,站起来回了东厢房。柚子树的影子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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